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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新年礼物 陈风: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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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呼啸,池暮靠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椅上。常绿树在哗哗作响,秋千也被吹的前后晃动。
秋千上的人却丝毫不受影响,一只手轻轻抚摸木制扶手上岁月的痕迹,另一只手下意识向上伸,似乎想摘取一颗天上的星星但现实却只是遮住一片繁星。
秋千猛的晃动,池暮放下手,目光移到坐在自己身边的身影上。
“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虽然对方的脸在夜里根本看不清但池暮闻到她身上有淡淡的雪松与玫瑰交融的味道——那是母亲最喜欢的香水。
“没多久。”女人的语气不算轻松,池暮隐约听到手指摩擦红包的声音,“暮暮今年怎么没有出来接一下我呀?”
往年父母回来,池暮总是第一个出来迎接。小时候是先躲在楼梯口偷看随后故作矜持的跟着哥哥下楼,长大些后则直接坐在客厅里与回来的父母打完招呼后才会上楼睡觉。
“抱歉。我忘记时间了。”明明只是实话实说,可语气却因为鲜少与母亲的沟通而免不了生硬,就像和自己说话的不是母亲而是一个陌生人。
诡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延。
女人欲言又止,池暮想说点什么却始终想不出内容。
明明他有那么多想问的。想问外面的人文风情是怎么样的,想听他们在外的有趣经历;想问他们为什么连自己的孩子都会忘记,想听他们的一句道歉;想问他们为什么愿意背着哥哥为自己办住宿,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愿意为自己一个无理要求而少有的去对哥哥施压。
是对池暮的愧疚还是对孩子的宠溺。
可是哥哥不也是他的孩子吗?
那应该是愧疚吧?
直到扶手上坑坑洼洼的痕迹已经被手指摩到不再扎手,池暮才从唇缝中挤出一句毫不相干的问题:“爸爸呐?”
说完将搭在扶手上的手缩进袖子里,主动往母亲的方向移了一步。
黑暗里女人身形一颤,但语气却还算平稳:“他去找洋洋了。新年嘛,红包还是要给的。”
池暮轻笑,像是真的很遗憾一样说道:“好可惜,哥哥还说他今年的红包给我了。”
说完还不忘接上一声叹息。
只有震耳欲聋的心跳知道他在期待。期待母亲对他说哥哥和他一样,不能私吞哥哥的那一份钱。只有这样才能证明父母对自己并不特殊,父母对两个孩子都是一样的。这样才能推翻池暮心里爸妈是因为愧疚才关心自己的逻辑。
一份红包鬼鬼祟祟地撬开池暮的手。
“新年快乐,暮暮。今年给你的红包比哥哥的更大。不要告诉哥哥哦。”
池暮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谢谢。妈。”
“你先进去吧,外面风大了。”
池暮没有马上吭声,而是在确定母亲没有其他想说的后才站起身:“嗯。你也早点回去。”
“好。”
关上的院门隔绝了有母亲在的空间,池暮收起脸上僵硬的笑容,温暖的空气进入胸腔又被缓缓呼出。
家里有暖气,很温暖,但也冷清的要命。
独自走回房间,池暮随手将今年的红包丢进床头的抽屉。让他与往年同样未拆封的红包一起躺在黑暗里生灰。
“电话来的比我想的早。”
“我打扰到你了吗?”池暮将自己和手机一起闷进被子里,“那我晚点再打给你吧。”
“没有,别挂。”白朝语调高了些,但很快又平静下去,“你心情不好?”
池暮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又补充道:“就一点点。”
手机里传来一声清晰的笑声。
“你笑什么?”池暮语带不满。
“没什么。可以问问为什么不高兴吗?”白朝的语气依然带着淡淡笑意。
池暮抿着唇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池暮。”
“嗯?”
“不想说?”
“不是,是电话里说不清楚。”
“好吧。”
一阵沉默,池暮看着通话中的屏幕思绪逐渐放空。
“喂。”
“嗯?”
“想要新年礼物吗?”白朝那边传来鞭炮与欢呼声,让池暮忍不住羡慕。
“什么礼物?”
“秘密。”白朝故意卖关子道,“地址给我,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犹豫片刻后池暮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好,发你了。”
“嗯。嗯?你住深山老林里?你不会真是天仙吧?”
面对白朝的调侃池暮只能无奈的笑笑扯开话题:“你地址也给我一个,礼尚往来。”
“不用,我不方便收。”通话里的鞭炮声越来越远似乎是白朝找了个更安静的角落。
池暮瞬间想起那日白朝与自己同游被她母亲撞见的事。
“回去后你妈妈有说什么吗?还有打你吗?”
之后爬山本来想让他疏解情绪但没想到最后却是反过来白朝安慰开导自己。对此池暮难免有些愧疚。
“不知道,我还没回家但应该没事了。”白朝的声音轻描淡写,就好像已经发生无数次一样,“陈风会帮我解释的。”
池暮抿着唇不知道说什么。一种莫名的无力感笼罩着他。
“白朝,我是不是……”
“谢谢你。”白朝打断他的话。
“谢我?谢什么?”
“带我爬山,那条路风景很好看。”
池暮咬着唇眼眶有点酸,等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有些呜咽:“你听出来了?”
听出因为帮不上忙而难过,因为给别人带来厄运而内疚,因为觉得自己没用而自暴自弃。
“你被PUA太久了。”白朝的语调放的更加柔和,“别把发生坏事的原因归结于自己,不是你的错。”
“可是如果不是我你就…”
“女装是我让你穿的,商场的我让你陪我去的,退一万步说也是我要求你答应我这个条件的。”白朝的声音通过听筒落在某人心上,“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寒风吹过竹林,寂静的夜空似有流星划过。两边都沉默许久。
“白朝。”
“哼?”
“我更想你了。”
“嗯…看烟花吗?我们打视频。”
“好。”
院里的女人缓缓抬头看向夜空。她不喜欢回来,很不喜欢。
这里没有城市的霓虹也没有村镇的喧嚣。
这里与世隔绝,像天然的监狱。
池暮奶奶愿意为了爱情永远困在这里,但她不愿意,她的丈夫也不愿意,她希望他的孩子也不被困在这。
但占有欲和控制欲好像会隔代遗传。
今晚池暮睡的很不安稳。
梦中,他坐在学校遮阳用的大树下,很多模糊的人影从他身边跑去。他只是静静坐在那不动,抬头看着日落。
“快走!世界末日啦!”
手碗被人拽起,池暮随着对方的动作一个踉跄,只能被迫往前跑。
“天仙!”“抬头,跑!”
视线上移,目光所及之处原本在周围奔跑的人影逐渐清晰,是班级的同学还有志愿者小组。
池暮看向拉着自己的人——江骁?
“别看我!往前看!看夕阳!”
所有人用尽全力向前奔跑,池暮看向前方,根本没有世界末日,只有夕阳与伙伴。
梦的高潮像一场短暂的烟花,结束后只会留下满地狼藉。池暮猛的睁开眼,周围的冷清与梦中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孤独、寂寞、痛苦……翻滚汹涌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直至决堤,眼泪不受控制,夺眶而出,池暮只能死死捂住嘴压抑哭泣,生怕自己的声音会吵醒监控后的池洋。
悲伤的情绪在黑暗里被无限放大,几乎将人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池暮颤着手指轻轻点开灯,让暖黄色的灯光为自己的灵魂带来暖意。
床头的手机屏幕闪了闪提示有人发来了信息。
五点零三分
可怜的小同桌:醒着吗?
灵魂颤动像是被人从地狱拉回人间。
池暮坐起身缓了缓情绪才打字回复:“醒着,你怎么起这么早?”
可怜的小同桌:我没有吵醒你吧?
池暮身体往后靠着床头,眼角还在流泪但嘴角切忍不住微微上扬:“没有,我是自己醒的。”
可怜的小同桌:今晚的月亮很漂亮
池暮看了一眼发着红光的摄像头轻手轻脚的下了床,熟练的爬坐到桌子上拉开窗帘往窗外望。
正是冬日就算已经是早上五点窗外也依旧昏暗,但夜里繁星闪烁,凌晨又哪里会有月亮的影子。
池暮所有的思绪在看到楼下站着的身影时全都烟消云散。
视线穿过低矮的院门,自行车上的人影几乎隐没在黑夜里,但手里的仙女棒硬生生撕开黑夜,破开一束光亮。
可怜的小同桌:你的新年礼物,请签收。
院门打开又关上。
白朝张开双臂感受到撞进怀里的温度,仙女棒正好熄灭让他可以回抱。
“我哥哥没发现我出来了。”池暮紧紧贴着他,默许对方身上的冷气将他包裹,梦里的情景与现实不再有反差却依然让池暮忍不住流泪,“带我走好不好?”
这里太安静,太寂寞。像病房,像监狱。往年能靠看书写题打发的时间今年突然变的好漫长。
“不怕我把你卖掉啊?”白朝语带笑意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
怀里的人只是摇摇头抱的更紧了。
被抱的太紧,白朝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随后克制不住仰起头笑出声。
“笑什么?”池暮不满的将眼泪全擦在白朝衣服上作为报复,随即松开手。
“没什么。”白朝用冻僵的右手覆盖在自己脸上给自己降温,缓了好久才重新开口,“上车吧。”
看着白朝身后的自行车,池暮才反应过来白朝好像是骑过来的。
“你骑车过来的?”
“嗯。”白朝先一步跨上车拍了拍自己的后座。
“骑了多久?”池暮乖乖坐上去抱住白朝的腰。
车前灯被打开,池暮趴在白朝后腰上不想看白朝带自己往哪里走,只默默感受四周逐渐变强的气流。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我还住在陈浪家,离这里不远。”
“不信。”
“不信就滚下去。”
话虽这么手但白朝的车速似乎没有减弱,池暮感觉吹过脸颊的风越来越强,几乎要把他的脸撕出一个口子,鼻尖随着呼吸泛着酸疼,不敢想白朝是怎么穿着单薄的衣裳过来的。
手机叮当一声,池暮原本安定下来的神经瞬间紧绷后背泛起凉意。腾出手看到发来消息,见来人是陆泽后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才放了回去。
“怎么了嘛?”白朝轻声开口。
池暮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附在他还环着白朝的手上。
“单手开车很危险。”池暮曲起手指用指节蹭了蹭白朝的手心,“手放回去吧,是陆泽的消息。”
自行车突然剧烈摇晃一瞬,池暮被吓了一跳手机险些飞出去。
“抱歉,刚才有石头。”
“哦哦。”
“别看手机,抱好我。”白朝语调有些不自然,“这条路不太好骑”
但池暮已经看到信息内容了。
陆泽:你有看到白朝吗?他十点多出门了到现在都没回来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他哥快急死了。
池暮沉默着看着这条信息故意用语音回复:“白朝在我这,你们别担心,我回头让他给你们回电话。”
明显感觉到面前人的身体瞬间僵硬。池暮按灭了手机屏幕紧紧环住白朝的腰。
“疲劳驾驶也很危险。”
“我不累。”
“嗯。记得回电话。”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