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丝》墨上生花

5、第五章

　　正愁不知再说些什么好，好掩盖这若有似无的凝滞之气，林常青见三姑娘与萧子辰的对谈稍有停歇，立马道：“听说三姑娘琴技高超，不知我等可有这个耳福？”
　　此言一出，众人都齐看向她附和着。史延年低垂着，有些苍白的脸看向三姑娘时又多了些轻蔑之色。
　　三姑娘也不推辞，看安王爷没有反对，就示意身后的小碧奉琴。
　　起身接过月琴，三姑娘就坐到一旁已经摆好的雕花楠木椅上。轻轻拨了几下，长袖也随之轻舞:“小女子献丑了。”拨片划过丝弦，一曲长恨调顷刻流泻，忽而明快清丽，忽而低沉凄哀。古朴典雅的琴身散着华美而又颓朽的光晕，悲凄处伴着她的浅浅低吟，声韵凄婉，恰到好处，众人无不动容，沉醉。
　　歇罢久久，不知是谁先回过神来拍手称好，才觉原来已曲罢。有点满足，又有丝遗憾，好似上古遗韵，直叫人回味再三。怪不得安王爷如此珍惜眼前人，若换自己怕也会是这样的吧！众人如是想着。
　　“姑娘琴艺真是妙绝。”林常青打心底里称好，到此已对她刮目相看。史延年也是惊异万分，深深的看着眼前这个娇媚女子，心里有什么好像按耐不住了，却又只能深深打消。
　　“林公子过奖了，各位不嫌弃已是小女子的莫大荣耀了。”三姑娘谦虚的客气应承道。尽管知道自己琴技堪称绝伦，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还是只晓得。
　　一旁的小碧更是喜上眉梢，好似这夸得是她本人一般。“姑娘琴艺本就是最好的。”
　　“小碧！”三姑娘懊恼道，这妮子好不容易能安静片刻，又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小碧无辜的吐了吐舌。咕哝着：“本来就是嘛！”
　　“我觉得小碧姑娘说得极是呢！姐姐这番技艺怕是再无人能及了。”宫中名师荟萃自是不必说的，但大多为奢华艳丽、歌颂颂德之作，曲调高亢激奋却能振奋人心，词曲铺张华美也极具诱惑，但总是缺点什么。现在他知道了，这种缺失也只有在民间才能找到。
　　萧子辰激动万分，眼巴巴的看着安王爷：“三叔，能否将姐姐借我数月？”眼里盛满期待，饶是再硬心肠的人也会不舍去伤害。
　　安王爷知道这是萧子辰的惯用伎俩，没想到还是没变啊。他也不点破，顺着应允了：“辰儿既然欢喜，只消说声三叔也会把三姑娘送到你面前的。”看起来是宠溺侄子，然而又有多少深意呢。像是印证般，安王爷一动不动的对这三姑娘问道，“是不？”
　　小碧紧张的看着三姑娘顿时苍白了的脸色，但随即消失的悄无声息。一切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这样？她一直以为王爷对姑娘是有些不一样的，却原来也是一样的。难道这就是权势，这就是身为娼伶的命？没有选择，只有接受。
　　不是早就知道的吗，可真的面对时方知是如此的脆弱。她不容许，不容许，绝不容许......可不容许什么呢？她不知道。长袖下白玉般的双手紧紧的拳握着，好似稍一放开就会轰然倒塌一样。
　　“殿下的喜欢，是念瑶的福气，念瑶又怎会推却呢。”三姑娘微笑的答到，刚才的失态好似昙花一谢，静静的瞥了眼安王爷，“更何况念瑶原本就不属于王爷，殿下此番向王爷要人怕是找错主了哦。”说着轻笑出声，几多苦涩，只能掩在广袖下，埋在心底里。
　　是殿下，而非萧公子，在这一刻有些东西改变了。萧子辰向来受宠，尽管温厚良善，但言语间自有他的霸道与伤人。他不知道有些话对别人来说是残忍的，也没有人跟他说过。他怎么会知道呢，生在帝王家，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含蓄温情，他们天生就是主宰，想要只管要来便是。而她们本就身若浮萍，何处风来何处去。
　　林常青浓眉深锁暗自低沉。史延年乍闻之不禁有几分喜色，刚被强行打压的的浮动此刻又开始泛起。
　　萧子辰不觉什么，只道是不虚此行。他不是没注意到三姑娘片刻的异样，只当她是不知所措，毕竟事前不知道。于是举杯道：“姐姐，子辰敬你一杯！”话毕，仰头饮尽。
　　三姑娘也跟着饮尽杯中酒，却是苦涩万分。
　　复又入座，言笑晏晏，顷刻间桌席上又是一片欢声笑语。可是怎么也掩不了屋外忽然变急的雨势。叮叮的敲打在檐下廊底，被夜雨浸透的花枝也随之断裂，无声的掉落在泥泞之地。
　　小碧默默的看着，眼底是无尽的悲凉。一瞬间明白了，梦也该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