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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一入尘缘误 ...

  •   第四十九章

      宋明朝靠着车壁,手指渐渐攥成拳,不算长的指甲此时已深深嵌进了掌纹里,留下一个深红的印子。

      但她似乎是感觉不到疼痛。

      就当下的情况而言,‘醉春风’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一目了然。

      醉春风不同于一般的媚药,是醉香楼专门研制出来,为那些不服管教的女子准备的。

      服下者最先是全身软绵失了力气,其次在慢慢恢复力气的同时,体内却如烈火焚烧般难熬,最后逐渐被欢愉所代替,与其赴往极乐。

      洪府的路与宋府的路完全是两个方向,想要去求救,那根本不可能实现。

      且按宋明朝如今的这个状态,光对付马车外随行的婆子,她都没任何还手之力,若是真到了洪府,她不敢想象后果会如何。

      宋明朝本就混沌的脑子,此刻像是炸开了般沉重凌乱。

      马车辘辘地在夜色中行驶,此时平坦的青石板路上突然凹陷了一小块,车辙咯噔一摇晃,把宋明朝快消沉的意志,陡然拉了回来。

      宋明朝缓缓睁开氤氲的杏眼,目光有些微滞,而后瞬间惊醒。

      她趁机赶紧往自己大腿上狠狠拧了把。

      腿内侧的肉娇贵的很,从没受过什么磋磨,加上她刚才下了狠手,这下子又清醒了不少。

      她颤着手,悄悄推开了木窗。
      街上晦涩不见人影,商铺关了门,家宅吹了灯,皆都安静歇下了。

      夜里不比白日,街上也没有人群掩护,就算真的走运遇到个晚上不睡觉的人,她可能在喊了头一声后,就被马车外的那两个婆子给按住了。

      所以像干架、开口呼救这种最直接的法子,都不可取。

      而如今她中了药,身旁又没有帮手,她只能靠自己想办法度过这关才行。

      一定得在进洪府之前,才可能有机会逃脱……

      宋明朝捏着手下的木头,眉头紧锁,只觉眼前是蒙蒙一片黑,迷茫地像是走到了一个死胡同里。

      忽然间,漆黑的街道上,有束亮光闯进了她低垂的眼眸,长睫忽颤。

      只见前方的府邸高高挂了两个硕大的灯笼在檐角下,将门前的一席地照得恍若白昼,门外还站立着两个精神抖擞的带刀侍卫。

      宋明朝抬头一看,竟是神域司!
      她眼里瞬间多了份精亮。

      就在婆子和车夫都没有防备时,只听扑通一声闷响,宋明朝不要命地直接从车窗那翻了出去。

      她在地上滚了几圈,直接滚到了神域司的石狮前。

      还是车夫率先反应过来,赶紧停了马车,两个婆子这才默叨了声‘坏了’,赶忙去查看情况。

      宋明朝听见身后响动,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不顾形象地朝前喊道:“两位大哥救命!后面的那些人想强抢民……唔!”

      “官爷,误会,这都是误会。”

      两婆子很快追上她,自然也知晓神域司这地不好惹事,她们一手架着一只宋明朝的胳膊让她不再往前,一人顺便将她的嘴捂上,让她不能多言。

      “发生了什么事情?”两侍卫警觉,右手悄然放在刀柄上。

      婆子立马讪讪扯谎道:“官爷有所不知,这是我们家公子刚从醉香楼买回来的姑娘,这会儿吃醉了酒,正说着糊话呢!”

      其中一侍卫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却被身旁另一人制止,朝他摇了摇头,让他不要多管别人闲事。

      这个点,等下两位大人该出来了。
      这个时候还是少些事端,毕竟他们只是侍卫而已,眼下正在当值,他人的是非并不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那侍卫瞧了眼面前容貌姣好的女子,又见她一身风尘打扮,便也不再多问,道:“这不是可随意撒野的地方,要命地话赶紧离开此处。”

      宋明朝见状,拼命地朝他们摇头。
      不是这样,别相信啊!

      “哎,官爷说得是,我们这就走!”婆子直接半推半就,拉着她往马车去。

      宋明朝压下喉间难耐的燥热,此时眸中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水色。

      她也不知从哪使出的力,张嘴一口咬住捂在她唇上的手掌,那婆子痛呼一声,连忙放开了她。

      宋明朝转过身,连带声音着有些哭腔,向后大声唤了一人的名字,“两位兄弟,我要找你们司里的傅云彦,我与他是朋友!”

      只是门口的侍卫依旧无动于衷,冷漠地仿佛从没听说过这号人一般。

      宋明朝再度被钳制住,押入了马车内,这下车内还多了个看守她的人。

      神域司府前,重新恢复寂静。

      而府内,傅昀新续的一盏茶水,却不慎从他手里洒落了出去。

      他垂眼看着有些微颤的右手,想许是这段时日积劳的结果。

      -

      片刻后,一辆低调的马车出现在神域司门口,应嘉平比傅昀先一步从神域司里走出来。

      他这段时间与傅昀这不要命的人一起处理公务,上职时是阳光灿烂的,下职时便是一片乌漆嘛黑,最多只有头顶的星空作陪。

      瞧瞧他如今的黑眼圈,滚多少个鸡蛋都救不回来。

      应嘉平站在门口眺望夜幕,长叹一口气。

      “刚才发生了何事,何人在神域司前喧哗?”想起之前隐约听到的一些动静,他扭头问了问侍卫。

      这时傅昀也从里跨了出来,睨了他一眼。

      侍卫瞅着神域司的两位大人,压力倍感剧增,低头答道:“是几个醉香楼的人,吃罪了酒,不小心冲撞到了门前。”

      “醉香楼?我们不去找他麻烦,他到自己送上跟前来了。”应嘉平插着手臂,姿态懒散。

      不过他怎听着刚才的声音,那么耳熟呢?

      “方才来的人是个女子?”傅昀视线移至石狮旁,一朵靓丽的赤红珠花分外惹眼。

      “回大人,正是。”

      侍卫怕回答地哪里有不妥,转而将刚才那婆子说的话,又向他们复述了遍,却忽略了最开始宋明朝所说的强抢民女那个版本。

      应嘉平摸着下巴,有些好奇:“早前听闻醉香楼里的妈妈管教手底下的姑娘有一套,且都是签了死契的,竟然有人出手如此阔绰,将人给买了回去。”

      他不着调地问了句:“那姑娘长得如何,是不是貌若天仙?”

      应嘉平自诩情场老手,但他父亲曾管束的严,确实从没去过那些烟花柳巷。

      好在平常应大人就是如此,侍卫回忆了下,有些脸热地嗯了声,随后也没那么拘束了。
      “刚才那女子多半是吃了许多酒,已经在说胡话了,扬言说是要找司里的一个朋友,但我们司里并没有这个人。”

      侍卫想,这女子既出身于醉香楼,又怎么在神域司里有朋友,若是真有,那也一定是非同一般的‘朋友’。

      他们神域司在傅大人麾下,是多么严苛之地,肯定是没这号人物。

      “那人叫什么名字?”应嘉平问。

      “好像叫......叫傅云彦。”

      侍卫挠了挠头,说的小心,毕竟此人与眼前的傅大人是一个姓氏,冒犯不得。

      应嘉平拖长调子地哦了声,“傅云彦啊,咱们神域司确实没......”

      诶!!

      “怎,怎么回事?”他反应过来,一脸惊愕,猛地回头看向旁边的某人,张着嘴巴一顿失言。

      别人兴许不知,但他与这人可是从小一块长大,虽不是穿同一条裤衩,但怎么说也是知根知底。傅昀,字云彦。

      傅昀也是怔了怔,脑海里瞬间出现了一人。

      那些知晓他表字的,多数已走了许久,不曾再相见过,而现在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一般也不会如此大咧咧地唤他。

      所以,只有一人......

      他眼内闪过一度不曾见过的神色,黑沉的像是掉入了深渊里,心头处轰然坍塌了一块下去,充斥着前所未有的酸涩和慌张。

      还没弄清事情原委,傅昀却攒着这点零碎的信息,一刻也不敢多想。

      应嘉平还在那边揪着侍卫问清方才那女子的长相,侍卫也不知突然发生了什么,手忙脚乱比划着。

      “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只见眼前向来遇任何棘手的事都能波澜不惊的傅大人,此时却宛如变了一人般,深邃的眸色中化生出无声的戾气。

      “往,往那边。”侍卫惶恐道。

      在众人错愕间,傅昀果断地抽了侍卫腰间的佩刀,长腿迈几步便到马车前,吓得车夫差点以为自己命不久矣。

      傅昀一刀下去,砍断了面前马车前拴着马匹的缰绳,随后翻身而上,驭马疾速往前追去。

      心底只有一个声音在徘徊:她一定不会有事。

      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哒哒震地。

      应嘉平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摇了摇头,喃语道:“世人皆说一入尘缘便误终身,确实是有些道理。”

      毕竟同是有血有肉之人,又不是高高在上的天神,无谁是铜墙铁壁铸的心。

      何人能例外?

      他仰头看着夜幕中的漫天星辰,像是也被勾起了哪年的回忆,又笑着长叹一气。

      -

      再行一小段路,便即将到达洪府。

      宋明朝紧抿着唇,在车内做了无数个深呼吸稳定气息。

      “姑娘倒是好生手段,若不是我这个老婆子机灵些,真叫你给跑了。”

      “我劝你还是收了这条心吧,入了洪少爷的府门,那也是摇身成了富贵命,虽说是十六房姨娘,但洪府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瞧你姿色上乘,若使些手段能哄得大少爷开心,将来再有一子嗣傍身,那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婆子在她耳边不停地洗脑,而宋明朝则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姿态。

      什么鬼的苦尽甘来。

      她若不是着了人的道,哪会狼狈至此。

      宋明朝也是自小自立到大的人,她于今后的生活,从没想过要委身于谁的屋檐下,她有她的资本,有她的思想,断不会被这些封建的旧观念给束缚住。

      倘若今日真的逃不了,宋明朝也只当被恶狗啃了口,再到他日之时必定叫欺辱她的人千百倍的还来。

      见那婆子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话,吵得宋明朝脑瓜子更疼,她压下怒火,沉声道:“闭嘴。”

      婆子停了片刻,怒道:“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作势刚要抬手往她身上一拧,外面却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似乎要将地都给踏穿。

      傅昀快行到马车前,而后驭马将缰绳往后一拉转身,马匹瞬间抬高了前肢,一声急促的嘶鸣声,贯穿在空旷的街道上。

      “吁——”车夫紧急勒停马车,整个车身猛地一颠簸。

      宋明朝直接从位子上摔了下去,压在那老媪身上,老媪哎呦直叫。

      猎猎的寒风吹乱他额间的几缕碎发,傅昀居高临下地看着马车内,神色阴郁森冷,宛如正在看一具尸体似的。

      “里面是何人?”他问。

      车夫和那婆子瞪着眼睛,望着他一脸惊恐,几次也找不回声音。

      车夫连滚带爬地下翻下马车,把所有责任往他旁边的婆子身上推,连连磕头道:“大爷饶命,绕命啊!小的只是个驾马车的,也不知里面的人是谁!都是她们干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宋明朝这一摔,脑袋更是晕糊,尝试几次都爬不起身来。

      朦胧间,她似乎是听到了渴望已久的声音。

      而宋明朝抬头的一瞬,车厢的门从外面被拉开了。

      她怔怔地看着来人沉郁至极的神色,唇间嗫嚅几下,而后便被一有力的手臂捞起,紧紧地护在怀中。

      宋明朝从头到尾都还是呆滞住的。

      而这人箍得她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当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那如鼓擂般的心跳,宋明朝才逐渐找回了心安感。

      她紧紧揪着傅昀的衣领,捏的皱皱巴巴,大颗大颗地泪珠不知怎的就这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宋明朝觉得又委屈又丢人,所幸埋下了头,将他衣襟处给浸湿了一块。

      傅昀垂下眼,罕见地用下巴蹭了蹭怀中人毛茸茸地发顶。

      “回家去。”宋明朝夹着隐隐的哭腔,瓮声瓮气道,“去溪原巷的宅子里。”

      那是她早前就购置好的小屋,她现在这幅模样,回宋府怕是得叫一众人担心。

      傅昀喉间滚了滚,沉声道:“好。”

      他就这么一路紧紧地抱着她,越走越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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