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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局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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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短短时日里,盛京众多的酒楼中,突然冲出来了一匹名叫金满楼的黑马,与抚州那座大名鼎鼎的金满楼,同属于一个东家。
而金满楼能在短短几年内拔地而起,这位东家属功不可没。
它与寻常的酒楼大不相同。
上至菜肴酒水,下至基础服务,无不展示着新奇的意味,且价格合适,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世家贵族都可享用得起。
金满楼一楼主要是做古董羹,也就是火锅。
与一般的锅子不同,宋明朝专门找了匠人打制,有四个格子的也有两个格子,可以分别煮不同口味的汤底。
金满楼的红油香辣汤底为一绝,涮烫的菜品也是多种多样,许多不曾去吃的边角料,也长桌变成一道欲罢不能的美味。
而店内一楼置酒水、蘸料、凉菜什么的,皆可去小前台处自助,服务那就更不用说了,以热情洋溢著名。
出去下馆子,不就是图个美味与开心?
谁人去过一回不称道一声妙哉。
而二楼与一楼的内容不同,二楼是包厢雅间,此层楼由大厨掌勺,有时候宋明朝也以‘苏卿’的身份过去客串,主打的是一些江南的菜肴,时不时也会冒出各地的新品美食出来。
不过二楼的价格,自然会比一楼高出许多,却是那些富贵人家的常来之地。
金满楼一共设两层,雅俗皆共赏,食之甚愉。
只是说起这金满楼背后的东家,听说曾在抚州的时候就很是神秘,从没漏过一次面。
众人皆不知此人究竟是哪号神仙人物,才能想出如此精妙的设计。
对此宋明朝表示惭愧。
她开店的原由很简单,纯粹就是因为嘴痒。
但满街都是寻常食肆,始终都寻不到满意的,她所幸就自己斥资调教。
最终成功地在这个时代开了家另类———‘海底捞’
也就是现在的金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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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下,今日的金满楼却早早打了烊,留了盏灯火在二楼雅间内。
火锅冒着热气,咕咚咕咚的红油翻腾,烫个牛肚下去,又辣又爽。
宋明朝与程雁、青团子三人围着火锅,嘴边都辣红了一圈,却吃得酣畅淋漓。
宋明朝边吃,边津津有味地听二人复述着外面那些对于她的猜测。
青团子掰着手指,说得有板有眼:“有人猜宋姐姐是抚州某富商,或者说是葛州御厨世家的严家,还有个扯得更远,说是塞外来的胡人,故意乔装打扮成苍启人士。”
宋明朝啧了声,直摇头:“那倒是真抬举我宋某人了。”
吃腻了宋府没滋没味的伙食,她报复性地又往锅里下了一把小肉片,一把菜叶子,再一把野生菌。
她吃得痛快,大有种把肚子撑爆的架势。
料谁都想不到,金满楼背后的东家,竟是一位年纪轻轻未出阁的姑娘。
程雁看着宋明朝的目光,不仅限朋友间的情谊与感激。
更甚的是崇拜和追随。
为了不辜负宋明朝,她在金满楼每天拼命的做事、跟着掌柜学习,肉眼可见地飞速成长,整个人都自信了不少。
程雁也曾一度以为,她与青团子这辈子就该低人一等,如尘泥般,永远困于了玄水寨那处肮脏地里,永远埋在底下。
直到如今,他们坐在此处,吃着新鲜的饭菜,有份谋生的活计,抬头便是遮风雨的屋檐,也不会再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他们也终于能昂起头颅,挺起脊背,于纷乱的世界里,有了重生的机会。
程雁放下筷子,转头看她。
“明朝,有句话说多了可能你也听厌了,但我与青团子,还是要谢谢你,我们姐弟没什么能耐.....可能无以为报你的恩德。”
“阿雁,我帮你们并不是为了索求报答,所以不必介怀。”
宋明朝趁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赶紧给她碗中夹了块肉:“快尝尝,刚烫好的小酥肉,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程雁心中触动,夹起小酥肉塞入口中,味蕾被鲜辣所占满,眼里不自觉地泛起水光。
她如品尝珍馐般慢慢嚼完,随后又放下了筷子,“青团子,来给你宋姐姐磕个头。”
青团子也放下筷子,与程雁一同退开席位,在宋明朝眼前,齐齐跪下。
“哎,你俩这是作甚,快起来!”宋明朝一口肉塞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起身赶紧去扶人。
但耐不住两人性格执着,长跪不起。
他们重重地朝她磕了三个响头:“我程雁姐弟二人,此生供宋小姐驱使,做牛做马,刀山火海,皆在所不辞!”
只要她想,她豁出命都可以。
这世间的善意,本就太少了,程雁愿为此肝脑涂地,一生追随。
宋明朝无奈道:“阿雁,不必如此的。”
程雁是个固执的人,她哽咽道:“明朝,要的。”
宋明朝两手一只胳膊,将二人从地上扶起:“行,倘若你们真要谢我,那便帮我好好经营守着金满楼,我这人俗,让我赚得满身铜臭才好。”
程雁拉着青团子的手,这才露出了笑容:“定不负汝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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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朝吃饱喝足后,外边已是一片漆黑。
怕她晚上一下子吃太多胀食,程雁特意弄了份山楂糕来,等会儿让她回去时捎上。
想起最近酒楼的情况,程雁有些担心道:“如今别家酒楼瞧我们生意越来越好,也跟着有样学样,还把价格压得更低,这几天都快流失将近一半客人了。明朝,我们需不需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一切照常即可。”
宋明朝说得很轻松,似是早料到会有这一出。
她拎着打包好的山楂糕,慢悠悠道:“我在抚州初开这家酒楼的时候,当时也没考虑过这么多弯弯绕绕,后来也是走过许多了弯路,所以之后的每一步,都是在慢慢摸索和尝试中,自己脚踏实地走出来的。”
程雁听得认真。
“别人有的可能依葫芦画瓢学了个大概,或者更胜的是原模原样复制,但这些啊都是正常的,可能之后盛京会出现更多像金满楼这样的店铺。不过无需着急,毕竟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现在的金满楼,要做的是怎么让自己保持独特和唯一性。”
想起当年抚州整条街的金满楼、金玉楼、金川楼......
宋明朝已经自动免疫,见怪不怪了。
见程雁听得云里雾里,她指了指打包山楂糕的油纸,继续解释道:“你瞧这个标志,第一个想到了什么。”
程雁下意识脱口而出:“金满楼。”
“金满楼如今开了几处店。”
“两处,一在抚州,二在盛京。”
“那这些你觉得有多少人知道这些?”
程雁想了想,平日里店门口立着的介绍牌和店内随处可见的金满楼标志,回道:“只要是来过金满楼的,应该都会知晓。”
“这便够了。”宋明朝笑了笑,把这些俗称为品牌效益。
细节决定成败,所以她当初中途转道去宁丘镇定制餐具,也是为了这个。
小的方面,比如说桌椅碗筷,酒楼格局布置,里外皆成一套体系,且全都纂刻上了金满楼的独特标志,让人只要一瞧见,便能想起出自于何处。
源头在她家酒楼,只要手艺不败,营销到位,方可立身长久。
程雁一下子明白了这个道理,后知后觉,有些手忙脚乱道:“你怎放心把这些都说与我听......”
这些可都是酒楼的辛秘啊。
宋明朝哼了声,开玩笑地反问:“你不是把这辈子都卖给我了吗?我的小苦力?”
程雁惯来清冷,此时红着脸道:“确、确实如此。”
宋明朝噗嗤笑出了声,程雁脸色则更是红润了。
“也不知谁家小子,往后能这般有福气的娶到我们家程娘子。”她一个没忍住,跑过去揉了两把,像足了女纨绔。
不知情况的青团子呆滞地出现门口:“啊,我阿姐要嫁人了吗?”
程雁羞道:“别听你宋姐姐胡说。”
宋明朝嘿嘿笑了两声,正好瞧见他手里捧着的书,正是开蒙的千字文,“青团子最近是要去学堂?”
他摇了摇头,懂事道:“还没那个条件去,是自己随意学学的。”
他没活计时,常去私塾窗外偷听夫子讲学,在金满楼后院中,以木枝为笔,大地为纸,仿写着一个个笔画文字。
手上的这本千字文,是在私塾外的草丛里捡来的,青团子格外珍视。
而一本书的价钱,笔墨纸砚的价钱,学堂私塾的价钱,足可压得姐弟俩喘不过气来。
青团子不是那了学业而拖累姐姐的人,也不想因为自己想上学,就让姐姐奔波忙碌,省吃俭用只为供养他。
那他宁愿目不识丁。
宋明朝走过去,翻开其中一页,道:“那我来考考你,这是什么字?”
青团子很快答道:“天。”
“这个呢?”
“食。”
“这个?”
……
最后宋明朝眼睛瞪得越来越大,指着一处问:“这句话怎么念?”
青团子:“容止若思,言辞安定。”
“……”
除了几个生僻难懂的字,青团子几乎都答得上来,且不仅会认,更是会一字不差地背诵,只差倒着给她来一遍了。
宋明朝围着他转了圈,不可置信道:“你当真不曾学过?”
青团子眨眨眼,摇了摇脑袋瓜子。
宋明朝一拍大腿,心叹,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天才?!
发现一大一小两双眼睛皆愣愣地看着她,宋明朝轻咳一声,然后她摸了摸青团子脑袋,故作老道说:“不错,是个可造之才,往后还需更加努力,知道不?”
“嗯!”青团子收到夸奖,抱着他的书,用力地点了点头。
宋明朝支着下巴,看着他道:“收拾收拾准备去学堂的东西,宋姐姐送你去读书,用心学便可,其他的不用担心。”
青团子:!!
“明朝,这……”
“不用担心银钱,这点能力我还是绰绰有余,想上十个学堂也不成问题。你们就当是从我这借出去的,将来这小子出息了,自己来还我。”
青团子激动地看着程雁,程雁点了头,他才放声喜悦出来,抱着宋明朝大腿不撒手。
宋明朝捏着他最近有些婴儿肥的脸,道:“平常还能叫青团子,上了学之后可不能一直这么叫了,得有个大名,有想好的吗?”
青团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想过了,是我自己取的,叫程行端,行为的行,端正的端。”
他想君子有道,行端皆履正,故为自己取名,程行端。
“程行端啊……”
宋明朝念了一遍,忽然觉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突然灵光一现。
等一下!
是书中往后那位将位列三公的......程行端?
宋明朝差点没把手中那袋山楂糕给飞出去。
依稀记得书中的程行端严峻刚正,也是寒门子弟出身,自科举中探花后,他也不怕得罪人,拒绝了榜下捉婿,放弃一步青云的机会,一根筋的从基层官做起,直到在最后一步步登顶三公。
青团子攥着手,犹豫道:“宋姐姐,这名字是哪里有不妥吗?要不再改一个?”
“没有没有,就这个,非常的妥!”
她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见到了程行端的幼崽时期!
宋明朝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个好名字,望你铭记此时初心,往后能匡扶大道正义。”
“我会的!” 青团子眼神清澈敞亮。
而此后的程行端,一直谨记着这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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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朝是悄悄从宋府翻梯子爬出来的,为了行路方便,也为了少些麻烦,她一直是穿着男装。
虽是扮作男像,但观模样也是个好生俊俏的公子,若是在白天,指不定能迷倒大片少女。
夜间街上几乎没几个人,她提着灯笼,不急不缓地走着,思绪却还停留在刚才的震惊中。
她确实没想到,青团子竟会是之后的程行端。
宋明朝想,若是当初她没有去过宁丘镇,没有到过玄水寨,也没有将程雁与青团子从宁丘镇带回盛京,那青团子还会是程行端吗?
带着凉意的夜风吹得她背后一阵冷意,灯笼里的火苗随之跟着轻摇。
宋明朝心底生出种莫名的惶恐感。
她原以为,自己本是书中平平无奇地路人甲,不管剧情再怎么更迭,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一切与她无关,她只需静观等待便可。
但就在刚才,她突然开始察觉,自己仿佛才是那个局中人……
因即便果,一切剧情都将会如期而至,可能......也会与她息息相关。
“什么人在那?”
宋明朝突然出声,皱着眉头看向旁边一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