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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偷瞧俏郎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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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宋明朝姐弟与沈鸣宣一同坐着马车驶离。
中途碰上了管家袁文康,带着宋府的侍卫匆匆赶来。
见此,隐在暗处的神域司护卫才悄然离开。
直到了宋府门前,袁文康依旧哭丧着脸,一副吓破了魂的样子,嘴里直吆喝着:“天爷哟,好端端的出去一趟,怎么会变成这样,少爷要是出了事,老奴也不活了!”
宋明丞身上狼狈,被他嚎得烦不胜烦,捂着耳朵跑进府里去。
袁文康以袖掩面,似乎老泪纵横的样子,暗处的心思却想着怎么算计。
趁着这个机会,他可以好好与小少爷联络联络感情,顺便将此次罪过,全都推到宋明朝身上,以此让宋氏夫妇对她心有隔阂。
瞅见时机差不多了,他正准备开口,抬头却见宋明朝皮笑肉不笑地杵在他眼前。
袁文康心虚,吓了一大跳。
宋明朝挑眉,见他泣了半天也没湿半分的袖子,贴心地让丫鬟给他递了一块帕子,“袁管家不必忧伤,还是先擦擦泪吧,哭完了再进去。”
“不过……得小声些,叫周围邻坊都引来围观,难免影响宋府的颜面,我爹这人最是好面子的。”她不轻不重道。
袁文康登时噎了噎。
他接过帕子后象征性地擦了擦,拱手喊冤道:“小姐说笑了,老奴是看着小少爷长大的,全府上下也都宝贝着,之前从未出现过这档子事,大伙们难免会替小少爷担惊受怕。”
袁文康环顾了圈周围的宋家下人,姿态甚高:“毕竟......小少爷才是老爷和夫人的命根子。”
换句话说,宋明朝于宋府,虽是嫡女,却更甚是一个外来的贵客,终究是比不上宋明丞的身份。
显然,宋府中的大多数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他算的不巧,宋明朝并不在意这些,自然也不会让她觉得难受戳心窝。
她本就是一个亲缘关系淡薄的一个人,上一世也是如此。
自她来到这个世界时,她的身边只有祖母,也是祖母一人,慈爱耐心地牵着一个病弱的小姑娘,教她诗书礼仪,教她一步一步知人认世。
一旁沈鸣宣皱了皱眉,想帮宋明朝说几句,却被她制止。
宋明朝看着袁文康拙劣的演技,走近,反问道:“是吗?我差点以为袁管家才是宋府的主人了,现在莫不是只差搭个戏台子在门前,等着请众人看戏了?”
袁文康被她唬得退开一步,装傻道:“老奴不知小姐在说什么。”
“那袁管家就扯着耳朵听清些。”
她言语不重,身上却多了股这个年纪少有的老沉和不容置否,“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身份对应什么职责,你在宋府这么多年,不会不知道吧?”
话至此,宋明朝却一直记得崔氏善待于她,考虑到这层关系,她也点到为止,肯卖个面子给崔氏。
“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句话,送给袁管家。”
倘若还有下次,这袁管家再得寸进尺,不知悔改,那她也不必手下留情了。
宋明朝不再多掰扯,提裙入府。
袁管家跟在后头,不死心地朝她背影竖了三根手指,嚷道:“大小姐,老奴对宋府的忠心,那是天地可鉴啊!”
他话音刚落,唰得一下,一个不知名的红色东西从他袖中飞了出去。
不偏不倚,正巧落在了沈鸣宣脚边。
沈鸣宣停下步伐,定睛一看,是半根开了口的红辣椒,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就来了。
他像是知道了什么,侧头好意提醒了一番:“袁管家,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掉了。”
袁文康心里突然一咯噔,瞥眼过去,很难看不见此物。
这根辣子是听手下人的主意,藏在袖中,以备待会在崔氏面前熏泪,替小少爷哭惨用的。
崔氏一族家道中落已久,袁文康是崔氏唯一的表弟,袁家人丁衰弱,她心肠软,一向庇护这个弟弟,也逐渐造就了他贪婪图利的个性。
自宋明朝归来后,袁文康仗着大管家以及主母表弟的身份作威作福,却又次次在她那碰了一鼻子灰回来,加上之前在宁丘镇的那次,他便愈发与宋明朝不对付。
袁文康不明白的是,崔氏为何能容下这位不是亲生的女儿,来增加小少爷的威胁?
这次的事情,怎么都得叫他借题发挥下,灭灭她这威风。
袁文康眼睛四下转悠,左右仆人都离得远,只有他站在此处,想把这烂摊子甩给别人都糊弄不过去。
况且,沈鸣宣已认定是他掉的东西。
为了不露馅,他只能自己忍了,但这笔账迟早要从那宋大小姐头上讨回来!
他硬着头皮过去,捡起辣椒,闭着眼咬了口:“不瞒沈公子,老奴……老奴平时就好这口。”
袁文康说得嘴皮子直打颤,没想到这红椒熏辣眼睛半斤八两,味道倒是够足,竟将他这张黄脸皮子胀成了猪肝色。
“袁管家……倒是重口。”看着他逐渐丰厚的双唇,沈鸣宣也不拆穿。
“记得沈府乡下庄子上种了些红椒,改日我差人送上几筐到宋府,既见你喜爱得紧,便格外多留一筐给袁管家,管家届时,可别辜负了我一番好意啊。”
沈鸣宣眉眼温润,此时却分外热心地帮宋明朝补上两脚。
“公子谬…谬赞。”袁文康眼里冒泪,到底是得罪不起,“袁某先谢过公子相赠。”
“恩,那你继续吧。”
沈鸣宣说完,风度翩翩地跨入宋府门槛。
见两位冤家都进去了,袁文康赶忙将手中的红辣椒给扔了,嘶哈喊道:“水!快拿水来!”
“袁…袁管家稍等,马上来!”
他身后小厮手忙脚乱地去给他倒腾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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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朝没走出多远,默默听着后头鸡飞狗跳的动静,好笑地摇了摇头:“这袁管家的花头,还是一如既往地多。”
沈鸣宣走在她身旁,问:“你一早就发现了?”
宋明朝:“袁管家他这厢作态只差写在脸上了,等一进府,往崔氏那里不明不白地一哭丧,只怕全府都知晓是我害的宋明丞遇险。”
人言可畏,就算白的也能说出黑的,但嘴长在别人身上,宋明朝阻止不了。
静默片刻,沈鸣宣敛眸道:“说来也惭愧,是我没照顾好你们。”
宋明朝却摆了摆手,道:“极小概率事件而已,碰上也是我和宋明丞倒霉,哪能来怪你。”
沈鸣宣有些没听懂她所说的概率,是什么意思。
见她随性的模样,他想了想,便问道:“如若这位袁管家,后面去宋大人与宋夫人那边添油加醋说些胡话,你当如何?”
宋明朝开玩笑道:“我爹他年纪应该还没到老糊涂的地步,虚假的言辞与情义他应能分辨得出来,不然这么多年的官,啧,那可真就白当了。”
沈鸣宣被她逗笑。可下瞬,那双淡似琥珀的眸中闪过转瞬即逝的阴翳,与以往的温润不同,像是瞬间换了个人似的。
“说得也是,毕竟假象,迟早有被拆穿的那一天。”
他后面的半句话说得很轻,又似在喃喃自语般,如揉碎在了风里,跨越千万里而来。
宋明朝感到莫名,没停下脚步,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沈鸣宣察觉到她的目光,弯了弯眉眼:“走吧,宋夫人还在等我们报平安呢。”
宋明朝回过神,点了点头。
心底滑过瞬奇怪的感觉,却又道不出是哪里奇怪。
她暗自轻叹,自打玄水寨回来后,她的心性似乎变得多疑敏感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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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一直在大堂等着消息,见到眼前完好无缺的宋明丞,抱着儿子狠狠地哭了一场。
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宋明丞,原本还想向她吐诉路上的惊险,寻求安慰和夸赞,却不曾想,崔氏泣下如雨。
宋明丞长这么大,印象里的娘亲温婉淑德,从没见过他娘亲如此伤心与失态过。
他一时愣住在他娘怀里,满腹的话顿在嗓子眼,随后一声不吭地拍了拍他阿娘的背脊。
而袁管家在旁的干哭,这时显得甚是尴尬和多余,见无人搭理他,他也就收了演技。
等宋鸿归来后,一一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只是未同他们多言。
在看过宋明丞与宋明朝后,宋鸿匆匆又离去,走前还勒令他们姐弟二人,最近没事不要外出。
怕那一伙人又有什么动作,以免再遇危险。
宋明丞一连半月没跨出过宋府,连学堂都不曾去过。
而宋明朝舒服地窝在自己一方小院里,倒是乐得自在,煞是清闲的过了一段时间。
这期间她通过上次偷藏好的梯子,悄悄出去打理金满楼的生意,潇洒自在得很。
如今盛京的金满楼,依托抚州金满楼的名气,运行的还算顺利,在盛京日渐向上。
毕竟来之前,她就准备好了开酒楼的一切,酒楼掌柜,厨子,也是她亲力亲为,提前物色好的。
程雁和青团子也不用担忧心如何安置,金满楼里可庇护他们的生活,起码能遮风挡雨,也不会挨饿受冻,但其他之后的路能走多远,还需靠他们自己。
宋明朝倚在美人榻上,懒洋洋地翻看着最近金满楼的账目。
从霜端着盆炒好的糖板栗进来。
她从账册中抬眼,见到从霜面上一副唏嘘见鬼的样子。
宋明朝剥了一个糖栗子,塞入口中,问道:“出去拿个栗子的功夫,怎么感觉像是被撞了魂?”
从霜想起刚才听其他下人说起的事,也是活久见,忙道:“小姐,是碰上煞神了!”
“嗯?什么煞神?”宋明朝不明所以,在宋府呆了这么久,可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物。
“盛京的玉面阎王啊,也就是和咱家老爷经常不对付的那位首,首辅大人。”从霜咽了口唾沫,首辅这两个字不知为何有些烫嘴。
“那首辅今日也不知撞了什么邪……竟然,竟然来宋府作客了!就在前厅处与老爷一道吃着茶。”
“咳咳咳!”宋明朝一阵猛咳,差点被栗子给卡主住。
作……作客?
那确实是撞邪了。
从霜连忙倒了杯茶水递过去,“小姐,慢些吃。”
宋明朝牛饮完一口,缓了过来。
房间内就只有主仆二人,从霜也不拘束,宋明朝便与她谈论起八卦,虽有些畏惧这,却也抵不住好奇。
他这般传奇又近恐怖的人物。
如今那位傅大人的年纪,最多也不过而立之年,却能走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不管通过何种手段,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令人啧舌的程度。
而这样的人,还是避远为好。
“不过盛京都说他是玉面阎王,如此凶煞可怖的阎王面前,还要加上玉面二字,确实是有些意思。”
宋明朝支着下巴,关注点总是那么跳脱。
“小,小姐,你不会是想去观其颜色吧?”从霜有些怵,她就算有贼心也没那个胆子啊,“小姐,慎…慎行。”
宋明朝本没这个想法,被她这么一说,反倒是燃了些兴趣来。
她知这位首辅在原书中,活得并不长久,反正当下也是无聊,不若去偷偷瞅上一眼,看看冠绝盛京的首辅大人,究竟是何模样?
毕竟这种送门上来的机会,也不可多得。
宋明朝放下账册,慢悠悠地从塌上支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