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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别怕,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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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宋明朝看见前方正抽着泣的宋明丞,除了有些擦伤的痕迹外,并无性命之忧,她也跟着松了口气,幸好他没出事。
但由于刚才跑得太急切,等现在停下来的时候,喉间一直生痒夹燥,肺里也是灌满了空气。
宋明朝捂着胸口,娇唇一张一抿地缓喘,她尽力控制住不稳的呼吸,视线快速地打量了下周围的情况。
这里除了他们姐弟俩之外,地上还零散躺着约莫十具杀手打扮的尸体。
以及……她面前的这个男人。
不过看身形轮廓,此人倒不是那逃犯。
光线昏暗,宋明朝竟觉着面前这个人的背影,莫名的有些似曾相识。
女子轻微的气喘声,像是被放慢了速度,在黯然中如一颗燃烧跳动的火星,蔓延在空气里。
傅昀似是猜到了什么,欲转身的动作顿住,保持着背对的姿势。
宋明朝刚才过来时光顾着跑,隐约听见了有人说要把宋明丞扔河里来着,这四下除了死人,也就只剩他了。
但他到底是敌是友,目前尚不清楚。
保险起见,宋明朝从发间拔下一根簪子,悄悄藏在手中,作为防身用。
她忽然试探着走近了些,开口道:“我这弟弟性子确实顽劣,若有什么得罪了阁下的地方,我作为他的长姐,在这代他向您赔个不是,回家后定好好教训他一顿。”
傅昀驻在原地,安静地听着她说。
虽知晓宋明朝也在盛京,但自宁丘镇之行归来后,傅昀都会刻意去避开有关她的消息。
只是有时候命运就是般凑巧。
他随手救下的男孩,竟是她的阿弟,甚至也没想到,再与她相见会是这般诡异的场面。
现在好像他说什么都不大合适,毕竟傅昀的最后一句是要把她阿弟给扔河里。
见他依旧默言,宋明朝干笑了两声,拿出另一套说辞:“瞧我,嘴上说说有何用。”
“不知阁下府居何处,改天我差人提着好货来府上孝敬……这凡事皆好商量是不是?”
宋明朝一时半会儿也拿捏不好此人的态度,瞅着形势,挪着步子又靠向他了一点,暗地里她又朝宋明丞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只不过离得男人越近,那种莫名熟悉的感觉便越清晰。
宋明朝右眼皮适时跳了两下。
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所以宋明朝很自然地相信了这就是灾的预兆!
另一边宋明丞擦了把眼泪,见身边男人并没阻止,便赶紧躲到她身后去,委屈地唤了声:“阿姐……”
他这一过来,宋明朝心里也踏实了,将他护崽子一般的挡在身后,不再这里多停留。
“既然阁下无其他事,那我就带着我阿弟,先行告退了。”
她悄悄给宋明丞使了个眼色,宋明丞瞬间了然。
就在姐弟猫着身子正准备开溜之际,宋明朝感觉到手腕上忽然多了一阵温热的触感。
她那只娇小白嫩的手腕就这么被一大掌所包裹住,怎么都挣不开。
宋明朝猝不及防地愣住,反应过来后赶紧伸出那只握着簪子的手,下意识朝他扎去,却不料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
接着身后人轻轻一扯,便将她带了过去。
簪子瞬间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宋明朝微愠,那句登徒子还没骂出口,一只暗箭突然从远处射了过来,她根本就来不及作出反应。
傅昀早嗅到了危险,当即毫不犹豫地将她护在怀间,而下一瞬那袭来的箭身以极快的速度划出残影,直接擦破了傅昀的衣袖,罪后钉在了后方的墙角。
再晚上一步,恐怕这只袖箭将会穿透她的心脏!
宋明朝不免双腿发软,短短几秒内就又要经历生死一线。
她对此深有体会,就像上次在玄水寨的密室里一样,那是她拼命活下来的机会。
在这个动荡不安全的时代,若是个没有点拳脚功夫傍身,很容易被碾压地毫无招架之力,什么样的死法都可能有。
宋明朝给自己做了一个深呼吸,仍心有余悸。
傅昀见她似乎是被吓着了,意外地说了次人话。
“别怕,他伤不了你。”
是分外熟悉的声音,宋明朝僵了僵身子,有一瞬错愕。
身后隔着布料,源源不断地传输交换着他们的体温,鼻尖是淡雅的沉木香,宋明朝鬼使神差地觉着心凝神安,有了无限底气。
她想她自己大概真是被某人下了蛊。
一旁的宋明丞却瞪圆了眼,见此大惊,气得地捏着肉拳,直往傅昀身上招呼:“坏蛋,快放开我阿姐!”
这点力道对傅昀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放箭的人还未除,傅昀便未放手。
他视线落在宋明丞头顶,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不想死的话就站好。”
“......”
轻飘飘的几个字充满了嚣张的气焰,宋明丞瞬间蔫了半截。
而现在傅昀的形象从最开始的救命恩人,逐渐变成一朵黑心蘑菇。
为何是蘑菇?
因为现在宋明丞尤为坚信,那些长得好看的男人,都如同这林间的蘑菇,越是漂亮的就越毒,一样的道理!
这时胡同尽头传来动静,关振带着人追着一个杀手赶来。
今日这群杀手皆是培养的死士,不达目的便不肯轻易罢休的那种。
刚才在南边,邬尧先一步被人带走,关振发现不对劲便赶紧准备去追,却没想到突然冲出一拨人阻断了他们的路,不得已,只能与他们交手。
死士中仅剩的最后一人并没有着急逃离,而是疾行至西北角,他从暗处现身,抬手又朝刚才的方向发射一枚袖箭出去。
不过这次针对的不是宋明朝,而是刚才她身后歪在墙角的邬尧,显然刚才是因为宋明朝挡住了邬尧,所以才被死士当成了靶子射。
很快那邬尧心口的位置上又扎了一箭,本人无任何反应,足以确定他是真的死透了。
那死士达到目的,又见前后进退无果,当即咬碎了藏在牙后的毒药,药性瞬间挥发而亡。
彻底杀了邬尧,才是他们此次前来的任务。
茶庄的事情败露后邬尧被神域司生擒,他知道的太多,对青武国来说终是个隐患,即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关振见最后一个死士倒下,倒是没着急上前。
他眼尖瞧见了不远处那对容貌出众的男女,轻咳了声,遂转头娴熟地指挥起众人处理现场。
可他旁边的属下们却是都看直了眼,压着声音擦了擦眼:“头儿,我没看错吧,那边是不是傅大人?”
关振不多解释:“多做少问。”
听这语气那便是了。
一众人怕没了礼数,惶恐地刚想上去参见,却又被关振拦了下来,然后一人赏了一个爆栗:“手上活都做完没,是不是还嫌事儿不够多?”
众人纷纷捂着头散开。
不知哪里一道极淡的视线冷冷扫了过来,分外好使地让众人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哪敢多看多言,只闷头忙着搬尸体。
傅昀收回目光,淡定地松开了宋明朝的手腕。
此时那只不知好歹的猎犬却甩着尾巴,张牙舞爪地向前方狂吠,兴许是闻见了香囊的味道。
傅昀眉峰不着痕迹地蹙了蹙,嘴角紧抿。
他一向讨厌带毛的四条腿活物,所以神域司禁狗也是个不成文的规定。
好在侍卫反应快,在傅大人还未怪罪前,牵着狗绳的那位赶紧掏出肉干,把这大狗骗走再说。
只是没想到这猎犬竟是个狗精!
吞了肉干不说,竟还赖着不走了,它像是拿捏了小侍卫的软处,龇着牙又朝傅昀兴奋地吠了吠。
土猎犬不似平常家犬,身形更为强壮,一口咬合发达又尖锐的犬齿,是撕碎和捕捉猎物的好武器。
傅昀脸色似有些晦暗。
牵绳的小侍卫哭丧着脸,被逼得连连朝它喊了几声“狗爷”,这才给拉走。
宋明朝单纯的觉得这场面好笑,一时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在场神域司的人,心尖却都跟着颤了颤,谁曾敢大着胆子在傅大人面前放肆?心叹这位面生的小娘子不上道。
但却又抵不住小心翼翼的吃瓜精神,一边搬着尸体,一边又悄悄竖了竖耳朵。
宋明朝想起她家那只会刨土堆又好吃懒做,逐渐圆润成球的旺财。何时也能有这般大狗的出息,这样还能帮她守守家门。
感觉有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她不用猜便知是谁。
果不其然,转身一仰头,便瞧见那双甚是相熟的桃花眼。
“我没别的意思。”怕他误会,宋明朝解释道,“只是睹狗思狗,想起了我养的小犬。”
说起来旺财被她养在外宅,已经许久未见过了,也不知青团子有没有督促它减肥?
她的狗?
傅昀记起当时在明月轩时,那只总来蹭吃蹭喝的白团。
他慢条斯理‘恩’了声,忽然又道:“你还在养?”
“某人相赠,我既收养了它,便不会弃之不顾。”
宋明朝看着他,目光描绘着他的轮廓,只是觉得那双眉眼生得清朗多情,却偏又那样生冷。
像是常年覆霜雪的高山,没有风雪,只剩静止孤傲,清醒得不含其他赘余的情感。
她陡然生出丝气恼,向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这次多谢阁下出手相助。”
礼貌疏离的语气,亦如二人不曾见过般。
傅昀垂眸思忖,他与她之间,本就应该如此。
他淡淡道:“举手之劳。”
宋明朝瞪他,不愿与他再多说话,牵着宋明丞挤开他先走。
众人忍不住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在场唯有关振是知晓内情的人,他轻咳一声,上前见礼道:“宋小姐,宋小公子。”
“今日之患,属神域司看管不利之责,关某他日定当去宋府谢罪,望得宋小公子谅解。”
宋明丞此番受了惊吓,只想快些离开这,他吸着鼻子说:“阿姐,回家,咱们快回家。”
“好。”
宋明朝摸了摸他的头,这一遭也够他受的了,她视线自动忽略面前这个薄情男人,当他不存在。
“关大人,告辞。”
关振猝不及防,忙应。
看着宋小姐渐远的背影,关振站在傅昀身旁,可惜叹道:“大人,不与宋小姐再多说会儿话吗?”怕是以后的机会会越来越少。
傅昀抿着唇,不语。
见的越多,言之愈甚,他怕会控制不住想要拥有更多。
就这样吧。
他垂着眼,低头时瞥见地上掉落的鎏金玉兰簪子,宋明朝走得匆忙,似忘记了它的存在。
傅昀俯身拾起,两指轻柔摩挲玉面,格外珍视地抚去簪子上头沾着的灰尘,吩咐道:“你下次去宋府时把这个一并给她。”
关振应是,等着傅大人把簪子递给他,只是迟迟未有动作。
关振抬眼,撞见傅大人正一瞬不瞬地凝着前方。
他顺着视线望了过去,却发现宋小姐的身旁,多了位眼生的公子。
沈鸣宣不知何时出现在此处,他快步朝姐弟二人走来,步履稳当,手上还拾着宋明朝之前掉下的幕篱,“明朝,阿丞。”
宋明朝有些惊讶,眨了眨眼眼,“怎么只有你一人来了?”
她还以为他会带着一众护院过来。
沈明宣将幕篱递给她,言语关切:“半路上碰到了宋府的家丁,便把这里的事情告知后来寻你,你们都还好吗?”
宋明朝接幕篱,重新戴在了头上,感慨:“幸而无碍。”
“那便好。”沈鸣宣见此松了口气,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我看刚才那些人的服饰,应当是神域司的侍卫,明朝你与他们认识?”
宋明朝提起这便气,闷声说:“不认识。”
鬼才和他熟,一个不开窍的木头罢了!
“对,那边都是群蘑菇。”宋明丞插嘴道。
他又上下打量了下沈鸣宣,这人皮相也是甚好,无厘头来了句:“沈家公子,你该不会也是漂亮蘑菇吧?”
“嗯?什么蘑菇?”沈明宣没听明白。
……
傅昀神色不明地看着胡同尽头,把指腹抵到玉簪尖端把玩,问道:“那人是谁?”
“若属下没猜错的话,此人应该是昌亭侯世子,沈鸣宣,也是前不久刚上任的大理寺少卿。”
接着关振又多嘴了一句:“沈家和宋家之前是世交,沈世子可能、可能快和宋小姐定亲了。”
多关注一些盛京的时闻,便能知晓,并不是他空穴来风的说法。
话落,温润的玉簪刺破了指尖的皮肤,渗出点殷红,丝丝阵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