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同车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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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一路上随神域司回来的大部分女子是宁丘镇的人，陆陆续续在进镇口的时候就下了马车。
只有宋明朝她们那辆马车，继续悠悠往里驶去。
马车从山路下来，一路颠簸也将众人折腾得够呛，青团子早没了先前的活力，这会儿耷拉着眼睛，身体跟着马车的幅度摇摇晃晃，时不时小鸡啄米一下。
剩下的几个姑娘精神头倒还不错，家长里短，天南海北地唠着嗑打发时间。
那位黄衣姑娘名叫何思思，是宁丘镇有名瓷器大户何家的小女儿，向来是个娇纵的大小姐，她是在庙会那天贪玩赌气，与家人走散后被人贩子拐到玄水寨来的。何思思现在说起来也有些羞愧地红了脸，这一遭经历，也迫使她成长了不少。
说着说着，宋明朝忽然想到一个人，似乎从上马车到现在都没看见过，她疑惑地问道：“柳婶你们有见到过她吗？”
“她人稍微比我矮些，瘦瘦的，背有些驼，头上总包着一个灰蓝色的布头巾，你们可曾看见过？”
宋明朝向她俩比划着描述，照理说现在玄水寨被端了，她应该也会跟着一起出来。
何思思试着回忆了下，随后茫然地摇摇头。
而另一边程雁抿着唇，良久才说：“是那个狱卒大牛家的媳妇吗？”
宋明朝一顿，应道：“是她。”
听着程雁落寞的语气，宋明朝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程雁哑着声缓缓道来：“柳婶子她也是个命苦的人，当初她被卖给大牛做媳妇，因迟迟没有生出孩子，被他非打即骂，近几年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儿子，情况却也没比之前好转多少。后来她把希望全寄托在她儿子身上，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想等熬到儿子长大后她就不必如此辛劳了......”
“可她那个儿子，顽劣难改，性子更是与他父亲一般无二，就在前两天的时候他在河边玩水，不慎跌入水里，溺死了。”
一旁的何思思惊讶：“溺，溺死了？那柳婶要怎么办？”
是啊，她该怎么办呢。
程雁叹了口气，继续说：“大牛一家将错全怪在柳婶头上，连她自己也觉着是这样......后来她就变得疯疯癫癫，最后寻了根绳，上吊自尽了。”
程雁平淡地叙述出柳婶的经历，脑海中浮现地却是她嘶声力竭的模样，她抱着儿子泡得肿大发白的尸体死死不放手，任谁来都抢不走，在绝望麻木中，短暂地走完一生。
车轱辘声遥遥向前，几人跟着静默。
宋明朝想，若她能再坚强点，再坚持一会儿，或许会有不一样的路能走，但对于当下的柳婶来说，死亡却又是一种解脱。
而这个时代对于女子，依旧是不公允的。
世俗礼教的规训，旁人的规训，自我的规训。其实宋明朝自己也身处在这旋流中，她身为穿越者，与这世界格格不入，最怕的就是在这里逐渐迷失了自我本真。
此时车厢内突然响起脆生生的童音。
青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晃着小腿，眼神清澈明亮，轻声说：“雁雁姐，我以后能不能读书？”
“我不想成为他们那样的人。”他垂下眼眸，凝着脚尖。
柳婶的悲剧同他阿娘很像，他不想成为他阿爹阿娘那样的人，之后新的生活开始，他想要读书，想改变从一而终的命运。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读书需要多少银钱，也不知道读书这条道路对于寒士子弟来说有多困难，他只听人说过读书能当官，能治世，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想要好好的，让大家都好好的，不想更多的小孩子经历他所经历的，太苦啦，要吃多少糖葫芦才能冲淡这些苦味。
面对青团子遥不可及的念想，程雁愣着连说了两个好，没去否认他，哽咽道：“读书好啊，我们青团子以后一定是能成为清廉正直的好官。”
青团子被夸得有些腼腆，却笑得天真无邪。
宋明朝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下忽然有些释怀。
纵然有许多无法改变的事，但历史的进程总是不断向前的，有人在风雨中跌倒，亦有人在泥泞中爬起来，继续前行，何需着急呢？
马车摇晃到一处宅院前，何思思下车哭着与她们挥别，只见她刚走到门口，守门的小厮立刻认出她，欢欣若狂地往屋子里报信。
宋明朝放下帘子，随后转头问：“阿雁，你们之后想往哪去？”
程雁柔声道：“我一直有存着些银钱，对付几日不成问题，况且有手有脚，总能找份活计生存下来。”
青团子眨了眨眼，举手：“我，我也可以做很多事的！”
宋明朝看着她们对未来的憧憬，也真心替她们高兴，她揉了揉青团子的脑袋，笑着说：“那就麻烦我们的小大人啦！”
三人笑成一团。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宋明朝也不再多言。
待再次送别了程雁与青团子，宋明朝独自一人靠着车壁发呆，距离松兰客栈还有些距离，她正准备闭眼休息一会儿，马车却忽然停下了。
宋明朝疑惑地直起身，却见帘子却被人从外面撩开，而这双撩帘子的手修长白皙，倒是分外熟悉。
亮光从缝隙里钻了进来，车厢内挤入一个高大的身影，原本只有宋明朝一人的车厢瞬间显得有些局促。
傅昀慢条斯理地撩袍坐在宋明朝对面，启唇对外面的车夫说：“走吧，去松兰客栈。”
车夫调整了姿势，爽声道：“好嘞！”
他扬鞭，随之停下的马车又继续继续缓缓移动。
宋明朝怔愣，他现在不是应该和神域司的人一起在县令府抄家吗？
“你也去松兰客栈？”她疑惑地望着对面的男人，“住宿？”
傅昀淡淡‘嗯’了一声，坐在那跟个大爷似的。
本来马车就不大，她们几个女孩和一个孩子坐倒是刚好可以挤挤，但是陡然出现这么大一只的......人。
宋明朝感觉腿有点伸不开，有时还会不小心擦到他的腿，看起来更是有些些的......暧昧。
啧，她倒是没什么，就怕委屈了人家。
傅昀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二人交错的双腿，他其实也没有想到车厢会这么小。
他回完后就没再说话，像极了是顺路过来蹭车的。
宋明朝试着往后挪了挪，却发现已经到最底再也往后退不了了，她也只能作罢，幽幽地看着罪魁祸首，没事腿长这么长作甚？
“你们神域司都如你这般闲散吗？”现下也无事，宋明朝随口问道。
傅昀想了一下，神域司虽然是他起首组建的，但他在里面也只是挂个了虚名，其他全权交由应嘉平来负责，确实还蛮闲的。
他如是说：“应该就我一个。”
宋明朝：“......”
亏他说得出口，也不知道神域司是怎么收了这妖孽的。
马车慢慢进入一条热闹的街巷，离松兰客栈的路程也不远了。
宋明朝这会儿连晚膳吃什么都想好了，马车却在此时倏地停了下来，隐约能听到前方人声嘈杂，像是菜市场一般。
“公子小姐，前面马车可能过不去了，人太多了。”车夫站在前室眯着眼张望道。
人太多过不去？这得有多少人啊？
宋明朝不解地撩开车帘向外看去，只见前方乌泱泱一片人，看衣着打扮应该都是些贫民百姓，这会儿全挤在街道口，嘴里似乎还嚷嚷着什么。
宋明朝没看懂他们是在做什么，不过路上堵成这样，马车肯定是过不去了。
傅昀瞥了眼，遂开口道：“下车走过去吧。”
宋明朝点头，只能如此了。
傅昀率先下去，正欲抬手扶她下车，没想到宋明朝径自跳了下来，落地时好像还牵扯到伤口‘嘶’了声，然后回头拿起放在车架上的小竹笼。
那竹笼子里趴着一坨白绒绒的小狗，正在香喷喷地睡觉。
傅昀：？
“它从哪里冒出来的？”
宋明朝向他眨眨眼，无辜道：“一直在都在马车里，就在座位底下睡觉来着。”
她怎么可能会将旺财丢下。
傅昀遂拉着张脸，一声不吭地往前走。
他不干净了。
宋明朝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在原地笑到腹痛，随后肩膀也跟着一起痛，她连着嘶哈两声
就，痛并快乐着。
她拎着旺财，跟上他的步伐。
而离中心越近，群众的呼声也越变得清晰。
“苍天有眼，恳请陛下处死这姓傅的狗贼！不要再让他为祸苍启了！”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宋明朝脚步一顿。
民众口中愤怒所要诛杀的不是别人，而是当朝的首辅。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