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捌 ...
-
捌
蜡烛在灯罩里安静燃烧，大红的宣纸透出朦胧的烛光。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香，夹杂着水果淡淡的香甜。
风扫过，梧桐叶划过地面发出簌簌的声响，在硕大的酒宴上那声音竟显得格外刺耳。
司马翼临风而立，左手背在身后，右手自然垂下。洁白的衣衫映上橙色的光，打下阴影。他的笑让人琢磨不透，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却没有笑意。他身后是层层的侍卫，刀已在手，剑拔弩张。
他身边的人展开画卷，画里难以割舍的韵味让这个令人恐惧的时刻顿时显得风雅并存。林夏盯着眼前的画，目光一直落在弟弟的身上。画中人美若惊鸿，纯黑的秀发沿肩自然落下，根根分明。一缕缕发间可以看到白皙的皮肤，黑白两种最强烈的对比色此时显得格外妥协，散发柔柔的亮丽。我看向林夏的时候发现他的鼻子在寒风中微微泛着潮红，像哭过一样。
良久，我先开口：“司马兄……”本是想问他别来无恙的却被林夏打断。
林夏淡淡的说：“回去转告你口中的那位教主，这份礼，朕收下了，而且很喜欢。”压抑着话语里的哭腔。“只是……朕想知道，贵教称号为何？”
“汨炎。”司马翼脸上笑容未减，声音却格外冰冷。他看了我一眼，眼里满是嘲讽。
文武百官听不清上面的言语，按耐不住，发出些微的杂音。围绕着护驾的侍卫蠢蠢欲动，只要林夏一个眼神，或者我说一句话，他们就会冲上来围攻汨炎教的两位使者。我心里明白或许所以的侍卫加起来都打不过司马翼，再加上他身边那个武功肯定不差的人，人海战术胜算极小。想起从前和司马在黄昏中勾肩搭背的聊着漫无边际的话题，再想起大哥死前欲说无语的神情，正犹豫着要不要赌博着试一试，能不能活捉司马二人。司马翼似乎能读懂我的想法，他仍是微笑着，两手抱着胸口：我劝你们不要动手，你们冲上来的那一瞬间我有足够的能力杀死你们新登基的皇帝，以及这个他万分疼爱的傻弟弟。司马翼的话不是胡扯，不用动脑子也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前排的侍卫眼睛看向地下。
林夏接过重新卷好的画卷，重复了两遍，汨炎，汨炎。然后轻轻说，让他们走吧，不杀来使。
一个侍卫猛地抬起头，说：“可是，皇上……他杀了太子。”
“我说了，放他们走。”林夏的声音顿时充满的疲倦。语毕，他摇摇晃晃的转身，从我身前走过，几乎要跌倒，我扶着他的肩，轻轻喊了声，哥。
林夏看了我一眼，眼里亮晶晶，颤动着水珠。恰巧一阵风吹来，头发挡住了眼睛，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刚刚那一瞬间的悲伤似乎就那么隐去。我架着他说，哥，我们回宫。然后我对太监总管说，后面的你处理一下，我们先走了。台下的人没了声音。
我架着林夏，在百官的目送下从后面退下。走下台阶的一瞬间，林夏一个挺身，突然打掉我的手，失去我的搀扶，一个趔趄差点倒在地上。他笑了，笑得很开心，他说：不要回去，今天是我登基的日子啊。他迷离的眼神复又聚拢，盯着我的眼睛，脸上满是漂亮的微笑，如同儿时和我嬉笑时的纯真，只是夹杂着些许的悲伤。
他伸手勾起我的下巴，笑得更欢：记得小时候我答应你要当皇帝的吧！现在我做到了，啊？高不高兴？开不开心啊？开不开心啊？开心吗？我当皇帝了！均儿，你一定会高兴吧。哈哈，均儿，哈哈。
司马翼还没有走，他看着林夏的眼神充满着惊异。他身边的白衣男子走上来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微微摆了摆手，回应了句，那人就重又退到他身后，冷眼旁观高台上林夏的失态。
偌大的殿前又恢复了先前令人可怕的寂静。林夏的笑慢慢凝固在脸上，上扬着意气风发的嘴角渐渐平复，提着我下巴的手也放下来。他转身面朝司马翼，用轻到只有我能听到的话说：均儿，我喜欢你。你说我登基那天要和我一起俯瞰天下的，我做到了，你呢？均儿，我真的喜欢你。
司马翼的眼睛睁得很大，目不转睛的盯着林夏。显然他听到了林夏说的，练武的人耳朵好，感官灵敏。
想起小时候我不喜欢梅花嚷着要种莲，林夏逗着我说养莲要水啊，你哪有水？然后在我的软磨硬泡下父皇命人在寝宫前挖了个湖，种上睡莲。开始几日我还有点兴趣，成日的和林夏去湖边漫步，不几日就厌烦了，很少再有闲情雅致的时候了。
想起以前和林夏以前用膳，不喜欢吃青菜，总是把素菜挑给林夏，嚷着吃肉，于是林夏就会亲自拿着筷子帮我跑到好远的那头去夹鱼肉给我，给到我嘴里。
想起林夏陪我睡觉时总是温暖的身体，不像我一样一直是冰冰的，不仅是冬天，即使是夏天出着汗也会手脚冰冷。林夏总是担心我体质不好会容易生病，大冬天的时候我又不愿意有宫女太监上我的床，他给我捂被子，我睡上去的时候就会觉得很暖和。然后看到他温馨的笑。
想起林夏和我一起偷看父皇上朝一起在御书房被父皇责骂，在父皇背过身去的时候迎着斜射进来的阳光做鬼脸。
想起很多次一时兴起搀着林夏的手游御花园，走出去好远好远不认识路了，我又走不动喊累，然后林夏微笑的看着我，蹲下来让我趴在他背上先睡会。每次醒来的时候都会安稳的躺在寝宫的床上，林夏躺在我旁边，睁着眼睛看我。
满脑子都是和林夏曾经的回忆。我喊他哥哥，他喊我均儿。我对他伸出手，他搀着我的手对我报以微笑。我睡觉，他在我旁边抑制着困意等我睡着再离开，或者直接睡在我这。
林夏笑，林夏抱我，林夏躺在我旁边，林夏抚摸我的身体。想的全都是林夏……林夏的漂亮，我很喜欢林夏！
什么啊 ，这样的表白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快就说出喜欢喜欢了，万一我接受不了怎么办，哥哥也真是，不知道慢慢来。
话虽这么说，我依然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冲上去抱着林夏，对他说：哥，我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一直在一起。眼泪流出来，在空气中已经冰冰凉了，流进嘴里，微微的苦涩。
影响中要是提到林夏，我一定会觉得很温暖，记忆如此。林夏是会让我心疼的人，即使大哥被人刺杀，父皇服毒身亡我都不会难过的泪流，面对林夏一句平淡的表白心里却抽搐的很疼，明明听到了最想听的话，却觉得一个个字就像氤氲在白色的雾霭里，离我很远，伸手抓不到。不过我没有在意，毕竟林夏就在我身边，只要我愿意，我随时可以抱他。
林夏的身体很僵硬，不像以前抱我时的柔软，我用全身的力搂着他的腰，哽咽道：哥，我也喜欢你，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的对吧。你不会说谎的，均儿最喜欢哥哥了。
我抬头望着林夏，他的手依然垂在身体两旁，丝毫没有扶着我的身体，让我有点尴尬。我疑惑。林夏一直看着司马翼的方向，一直默念着，均儿，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我们在一起好吧。就像疯子一样，一直重复着这句话，一直说着好吗？好吗？好吗……林均，我真的喜欢你，回来，好不好。
对不起，哥，我不懂！
林夏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林夏我会对你好的，我们一直在一起的不是吗？
哥！哥！抱抱我啊，我喜欢你！
林夏！哥！你在说什么！不要说了好不好！我们会寝宫，晚上陪我睡，是一整个晚上哦，包括那个你要做！哥！我真的也喜欢你，不要用这么奇怪的语气说话，我会难过的，心里很疼！
哥！看着我说你喜欢我啊，看着我，司马翼不是我，林均才是你弟弟！林均才是啊！你喜欢的林均才是你弟弟啊！
我扯着林夏的领子，一字一顿的说完所有的话。身后的宫女倒吸一口气，低着头往后退了两步。下面的让你估计听到了点什么，叽叽喳喳议论开来。林夏终于回过神望着我的眼眸，嘴角颤抖着弯起，露出苦涩的笑容。他说，对啊，林均才是我弟弟，我看别人干什么呢？
我没来得及说话，林夏突然抱起我，看着底下说，我喜欢的是林均，对别人好做什么。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司马翼踱步上前，两手依然背在身后：“若是没有再要吩咐的事情，在下告退了。”
林夏点头。
司马翼加了句：“皇上刚才说的话，在下会帮皇上带到的。”
林夏还是点头。
司马翼在所有人的目送下走出殿门，飘逸而去。
林夏对身边的太监说，晚宴继续进行。太监扯着嗓子传旨。林夏问我要不要回宫，我点头，于是他一路抱着我从侧面退下。
那晚他和我做了，这是理所应当的，也是我自愿的。只要他开心，我就开心。
我永远不会忘掉他在脱我衣服前说的一句话：林均，从此之后我只会对你好，因为我喜欢你。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的眼睛，但是说的很真诚。我想笑他胆子小，告白都不敢直视我眼睛。但是吐出的话却很认真：哥，你明知我不会拒绝的，均儿最喜欢的人也是哥哥啊。
很久很久之后，其实也说不上很久，我在房间的门外偷看，看到林夏抱着怀中的人发出粗重的喘息声，一次又一次的说，均儿我爱你，是爱，不是喜欢，真的。不要拒绝我，我会伤心，你也爱我对不对。
于是我明白我错了。
可惜明白的太迟，我已经陷进林夏的怪圈中不能自拔了。
但其实，是我的记忆告诉我要爱林夏，尽管，可能爱错了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