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短篇（随缘）》桑葚橙子

6、第6章

　　十三惊恐地想要大喊，嘴巴却早已被孙良捂住，头发被拉扯着提起。孙良将她扔到地上，撕开她身上的衣服……

　　“呼……呼……”十三从梦中惊醒，大口喘着粗气。不知为何，她又做了那个噩梦。

　　噩梦吗？呵，是现实。即便过去了这么久，她依旧记得这样清晰。

　　最后，她还是被侵犯了。不知为何，她那时候全身竟然涌起一阵冲动，她捡起手边掉落的发簪，朝孙良的心脏刺去。

　　可她只有十一岁，她才十一岁。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孙良，他对着十三的腹部猛踹两脚，此时的十三已经完全没有了抵抗能力，只剩下钻心的疼痛，连救命或是呻吟的话都说不出来。

　　可孙良还没有打算放过她，他一把揪起她散乱的头发，拖着她来到火盆前，里面的炭火烧得正旺，火红的炭块熏的十三脸颊发烫。

　　十三在被拖到火盆前甚至都不知道接下来一刻会发生什么，她只觉得身体很轻很轻，但又好像很重很重。

　　直到当她的脸触碰到红块时，身体仅剩的力量化作那一声最后的呼号，不过片刻便又归为平静。
　　再也没有力气了，十三疼得昏了过去，没了知觉。

　　“娘，是她先勾引我，这只是一场意外。”
　　意外吗？孙妈妈身为青楼的老鸨，男人什么样她比谁都清楚，她当然知道这究竟是不是一场意外，可知道又有什么用呢。

　　那是她的儿子，她生命中最宝贵的儿子！是一个赚钱工具永远都比不上的。

　　纵然十三的身体再值钱，又怎么比得上他儿子的一根发丝，一次发泄重要呢，要怪就只能怪十三为什么要反抗，不然处子身没了，还有这脸蛋，在青楼活下去完全不是问题。

　　因此，脸部重度烧伤溃烂的十三就这样被扔了出去，抛弃在了大街上。
　　孙妈妈当初看她有多么喜欢，此刻看她便会有多么嫌恶。

　　十三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手缓缓覆上脸庞，那里凹凸不平，一道一道深深的沟壑，像蜈蚣的身体，像毒蛇的信子。

　　噩梦过后，她就再也睡不着，去房顶上坐着，感受着夜晚的凉风。

　　青楼的灯火已经全数熄灭，所有人应该都在睡觉，十三却听到柴房传来窸窣声响。她作为青楼的打手，便去瞧瞧是否是有姑娘出逃。

　　之前有遇到过被父母卖到青楼的女孩，一直都想逃走，可每次换来的都是他们的毒打，这个“他们”中就有十三。

　　她一点一点靠近柴房，越靠近耳朵里的声音就越清晰，是熟悉的，噩梦的声音，还有另一个女子反抗时从喉咙发出的呜呜声。

　　她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可她并没有进去，而是守在门口，等待着，等待着。

　　柴房里的孙良也知道有人靠近，但却丝毫没有停止，这是他的地盘，任何人都无法违逆他。

　　完事后，孙良将柴房的蜡烛点上，穿好衣服出来，对十三说：“守着里面的人，明天中午之前不能让她离开。”

　　“是。”十三垂头，答应下来，这是她的职责——听从孙良的命令。

　　于是她便守在柴房门前，静静地等待时间的流逝。

　　柴房里一直没有声音传出，她害怕出什么问题，便想进去查看一下。刚一推门，那女子就挥舞着粗厚的木头朝十三砸来，却在一瞬间被十三制住。

　　她握住女子纤细的手腕，借着烛光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她并不像是孙良会喜欢的长相，身上的衣服即便已经破烂不堪，却仍能看出是上等的料子。

　　“事情已经发生，你就算打死我也没用。”十三冷声道。

　　女子依旧一声不吭，紧紧咬着牙根，眼睛直直盯着十三，丝毫不惧她脸上的疤痕，握着木棒的手仍没有放开。

　　“我爹。”女子被愤怒占据胸膛，她颤抖着，发狠地切齿道，“我爹给了你们多少钱！”
　　她眼中盛满泪水，却不肯落下。
　　“你爹？”
　　“王义仁。”

　　原来眼前的女子就是王大人的女儿王若言，那看来今天的事情是她被自己的父亲算计了。

　　“你为何会来青楼？”纵使孙良再大胆，也不会去王大人家将一个大家闺秀掳走，风险太大，那必然是王若言自己来的青楼。

　　或许是平日里身边除了母亲就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即便眼前这个相貌可怖的女子很可能是王义仁那边的人，她也想要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我娘最近生了一次大病，已经好久没有睁眼，大夫说只剩几天可活，我不信，我娘那么健康的身体，怎么可能就这样突然倒下。”王若言终究是没有忍住，泪水大颗大颗往下掉，“以往的吃食那些我都不敢交于旁人，只有父亲在娘生病前一天去了她房里，我知道是他搞的鬼，所以便跟踪他，刚到青楼附近便被打晕，后面的事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怪不得最近看王大人精气神那么好，看来是逢上“喜事”了。

　　这样的话，那王若言若是不在家，她躺在床上的母亲此时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求你，放我离开吧。”

　　王若言凄怜的表情，让十三有片刻的晃神，她撇过头去，不敢直视王若言，“不行。”

　　十三放开她的手腕，转身锁上柴房，她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望着天空，云层很厚，一颗星星也看不见。而王若言在拍打房门无果后，也只能无力坐下，背靠房门，无声哭泣，哭她的母亲，哭她的未来。

　　两人隔着一扇门，一个抬头望天，一个埋头抽泣，王若言知道第二天的她将会面对什么，十三也知道。

　　可木已成舟，她们都无法改变，十三虽动了恻隐之心，却绝对不会冒风险将王若言放走，否则她一直想要保住的性命便不复存在，她隐藏在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愿望也不可能再实现。

　　不知过了多久，柴房门再次打开，十三找来一件披风，帮木偶一般的王若言穿上，十三这才仔细看了一下她的身体，白皙娇嫩的皮肤在一番摧残后有些地方已经是紫青色。

　　“现在，你失去了他人口中的贞洁，明天，你将会失去你的母亲，你会受到指责谩骂与羞辱。请记得，活下去！”十三替她将披风的带子系上，不带情绪平静说道，“请永远记得，你没错，你跟踪你的父亲没错，你被孙良侵犯没错，你所遭受和即将遭受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原本已经失去生机的王若言此时像是有了意识一般，她握住十三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渴望从中得到力量，得到生的力量，得到恨的力量。

　　错的不是她，该死的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