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欲飞念fly

6、吵架 重要？呵呵

　　雨幕中，巷子深处。

　　越走近，那人影就越清晰——他站在屋檐下，侧着身靠在墙上，低着头，把脸隐在暗处，教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他正堵着我家的楼梯口。

　　我瞧着眼前这个人，心生痛楚，像是心脏被击打着，还有余韵的痛。不愿多留，刚转身想走，后边便传来他的声音：“明月！”沙哑、尖刺，如同困兽在笼中嘶吼。

　　靠，还是被发现了。

　　我更是加快速度，步伐紧凑，却还是无济于事——彭，韩清风抱住了我。隔着一层书包，他环着我的腰，脸埋进我的发间，呼出的气息直往我颈窝处扑面而来。我想挣开，他就抱得越紧，再挣，再紧，心里却愈发感到痛苦。

　　雨落在身上，不一会儿身子便湿了个透。滴滴答答，不停歇似的，模糊了我的双眼，却把心洗得更为明净。

　　“放手！”我感到气急败坏，不断用手拍着韩清风的手，换掐，不放手，换捏，也不放 ，仿佛他是金刚铁臂，任何痛苦也伤不得他一分一毫。

　　“不放。”赌气的话语从我后背传来，哑声但坚定。忽的，有一滴水滴落在我的肩头，而后便听到韩清风哽咽的抽泣声，“不放……”

　　韩清风哭了，无助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我愣住，心底产生一股无名火来——掺杂着心酸与无能，心底猛地生出强大的力量，挣开韩清风的拥抱的同时把他推到墙上堵着，口中发出一声低吼：“你有什么资格哭泣！你不是赢家吗韩清风！”

　　那是我第一次发火，我能感受到他浑身发颤得更为厉害，哭泣声都停顿了下，也能感受到自己指尖的发颤，哆嗦得快牵制不住韩清风。

　　“我不是……不是赢家……”他缓缓摇头，泪花跟着动作四处溅落，“你相信我，明月，你相信我！好不好？”

　　“信？呵呵！可笑至极！”豆瓣大的泪珠从我眼角出滑落，混着咸咸的雨水，浅舔一下，酸涩像冲击炮一样一下就从心里冲了出来，剩余的炮灰是止不住的难过。

　　教我如何信任于他？我尝试过相信，可带给我的是什么——我已不敢再信了。

　　心底似涌进一片苦海，浪花越推越高，直达喉尖，说不出话来。我瞪了瞪韩清风，浑身的发颤渐渐趋于平息，转身欲走——不想再成为笑话，留个体面落幕散场，对你我都好。刚挪动一步，手就被人牵住，“明月，你不要离开好不好？”

　　“不离开……那请你走。”离我家远远的，别再靠近我。

　　“我不走！”急切的反驳至身后传来。

　　“你别无理取闹了！”我挣开韩清风的手，带起一阵风，“我玩不起。”

　　“什么玩不起？”

　　刚想走，一听这话就定住身子，动也不动。内心深处频频泛着冷笑，血液渐渐趋于冰凉，透过四肢百骸，冻到心坎里，冷飕飕的，像雪夜的寒风，刺骨、萧瑟。

　　敢情这人跟我玩失忆。

　　“你别装了，真特么掉价。”我的嘴角微微翘起，唇边带着的除了冷，还是冷。

　　“我没有，你相信我好不好！”

　　又是相信。相信什么？信他没有违规，还是他对我是真心的？

　　我已无法问出口了，说的话越多，越觉得自己丢脸，越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我不想再成为笑话了。

　　挪动步子，不去理会身后的人。步伐很缓慢，仿佛我的内心在留恋与他的点滴；步伐亦快捷，好像这是个难以停留的环境 ，只要我离开，便不会与之相融。

　　“顾明月！”韩清风跑步追上，脚下踩着水坑，刺啦刺啦的声音在略显安静的深巷中尤为突兀，“我只想你相信我。”

　　“你对我而言，很重要。”声音清澈，如水洗过般，又似被天使吻过般，直击我的心灵，震撼得似烟花炸起，绚烂，炸晕了我那脆弱心灵，余烟所到之处却依旧保持冷静。

　　重要？呵呵。

　　“重要在……”我转身，想跟韩清风对峙——可我不曾想到，他竟离我那么近，双手举着，要抱却不敢抱的样子。意外！我与他脸对脸，双眼都装满了对方，唇瓣靠得极近，他一低头便可碰到，“……哪？”

　　我哆嗦着嘴唇，看着韩清风。他好生漂亮，脸庞虽沾满雨滴，有些许看不清，但却造就了模糊美，偶尔有些水珠从他喉结处滑落，勾勒出性感的喉结，他一吞咽，水珠跟着滚动，说不出的性感。

　　靠，竟被美色迷住了。

　　我忽的蹦开，溅起水花，直往我的裤脚袭来，湿了一大片。韩清风似是被我这模样逗笑，笑声停不下来——混着有些精疲力尽的喉嗓发出的沙哑、低沉，说不出的好听。

　　“笑什么！不许笑！”这一插曲，都把之前内心的情绪全轰跑，留下来的只有我的懊悔和气急败坏。赶忙低头装作查看裤子，不让韩清风看到我这糗模样。

　　“明月，你好可爱。”韩清风果真不笑了，只是嘴还不放过，说出曾经说过无数次的话语。我一怔，抬头看向他，见他扬着嘴角微微上扬，唇边露出更多话语，“重要在你，可爱的你，认真的你，一本正经的你，不同的你都令我欢喜……”

　　卧槽，这人哪学的。

　　我咻的蹲下，双手虚捂着耳朵，“别说了！我不听！”他每说一句，我的心就像被敲了一下似的，麻麻的，让我忍不住臣服在这温柔乡。可我不能，毕竟有许多疑惑还存在脑海中，我不想要不明不白的结局，也不需要。

　　韩清风缓缓踏近我，沾着污泥的球鞋一步步朝我走来，直到离我三步远才停住，而后他的声音至上头传来：“重要在……”

　　我一惊，立马往后与他拉开更远的距离：“你！你口口声声说我重要，也没见得你在乎过我的感受！”

　　“你是说我不让你碰我那次？”

　　“你还好意思说？我那是为了谁啊？”

　　“那是因为你不信我，我就赌气想晾你一会，谁曾想你竟走了，我就只好来找你了。”看着韩清风焦急解释的模样，我的心渐渐暖和起来。

　　知道真相总比胡乱猜测的好。

　　“我又没看比赛。”我嘀咕着，没曾想韩清风竟还没说完，“知道你没看比赛，其实看了你也估计会像大家一样怀疑我故意违规，但我就想你相信我。是不是挺傻逼的？”

　　哪怕全世界皆不信我，只要你信，就足矣——因为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难以描述的感动，在心底晕开，“我信，我相信你。”

　　韩清风笑了。笑得那么开心，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嘴角弯弯，露出洁白的牙齿，不一会便盛了满嘴的雨水，却也不松开嘴角，任由水珠滑落在唇边。好像雨水是咸苦的，但他的心是甜蜜的。

　　雨渐渐不再落下，露出藏在阴云后的太阳。太阳伴着彩虹四处映射光辉，照进深巷，浮在两位青年身上，那笑乘着光，竟有不可言喻的暖。

　　所谓冰释前嫌，为的不过是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再遥远。如果可以，心与心相连将不是天方夜谭。

　　“明月，阳光里的你，真好看。”韩清风看着我，轻声道，“真像啊。”

　　“像什么？”我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人说话怎么前言不接后语。

　　“像我第一次见你的模样。”韩清风扬起笑容，“那天你也是浸在阳光里，那么好看，直扣我心弦。从那刻，我就喜欢上你了。”

　　我一怔，怀疑我的耳朵出了问题。看着韩清风坚定的眼神，心底不是惊慌，也不是激动，而是说不出的高兴。

　　喜欢？哈哈。

　　“我以为，我在单恋……”我喃喃自语，被韩清风全听了去。他似是意外，又似是释然，只听他道，“我还怕你拒绝我呢，这下好了。”说罢他便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哭了——难以想象，他憋着这句告白多久，又等我那句喜欢多久。

　　还好，还好，一切有了结果。

　　“顾明月，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韩清风。”

　　韩清风快步走近我，而后便抱着我，在我耳边低语：“我们在一起，好不好？”他抱得很紧，仿佛抱一辈子也不会松。

　　“嗯。”我把脸埋进他颈窝——现在脸红得不像话，自然是不想被他人瞧见，韩清风也不行。可韩清风有感知，便嘴上不饶人，“明月，你是不是脸红了？”

　　“……”无言以对，便狠狠踩了他一脚，惹得韩清风嗷嗷叫，掺杂着笑意：“别啊，我也脸红着呢。”

　　我抬头，果真看到韩清风那红彤彤的脸庞，像哈巴狗偷偷擦女子的胭脂，憨憨的。我“噗嗤”一声，不可抑制地笑了。

　　“你笑吧，笑得多丑我都不会离开你。”

　　好啊，还敢开我玩笑。

　　我又是一脚踩下去，带着惩罚的意味，直把韩清风踩得嗷嗷叫。

　　那天，我们抱了很久，久到晚霞布满天空，久至灯火皆在万家点起。巷子口人影来去匆匆，却不曾发现在那巷子深处，有对青年在相拥——他们互相道着喜欢，他们在最美好的年纪许下最庄重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