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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通往彼方之路(2) 那么到此为 ...

  •   这是伊斯洛特庄园一个晴朗的夏夜。
      他从白色的屋子里走出来,经过湖泊、经过礼堂、经过玫瑰园。他怀着明确的目的疾步前行,然而一刹那间,他迷失在自己的庄园里。
      但他并不觉得恐惧。漫步在寂静的草地上,那里存在着某种注定的指引。他第一次拥有如此强烈的预知,若这是一种有形的物体,他已经能不假思索地描绘出全部的轮廓了。月光清冷,在青草上笼起一层银色的薄纱,连绵的小山丘上映出他孤独的影子。他安耐住兴奋在山坡上四处游荡。明月西沉,星光渐泯,他不敢离开也不敢入睡——直到黎明之前,有一束光终于如期而至,穿破黑夜迸射出耀眼的辉芒!
      他猛然睁开眼。外面的雷雨已经停了,窗户上还残留着雨水的痕迹。
      ——大概快到清晨了。他估摸着时间,起身走到窗前。夜风带着雨后的清凉,即使尚未开窗,也能感受到一股沁人的凉意。
      迎着清亮的月色,他站在窗前久久不动。难以置信地,他竟被一束光惊醒,直至此刻也为之震撼。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束光芒模糊的影子。那样美丽,那样没有穷尽。他一次次地回忆那个短暂的瞬间:它的美并不具体,却带着独有的、优雅的神秘,仿佛穿梭过千万年的古老文明,在不见边际的黑暗中骤然闪现。
      它有着星辰般璀璨的光辉,却如同星辰般相隔了不可逾越的距离。
      他抬头望向夜空,震惊于这从未有过的震惊。现实与虚幻的界限显得飘忽不定。良久之后,他的视线落回怀表上,指针的移动令人倍感安定。

      第二天天气晴好。阳光明媚,雨后的空气也格外清新。趁着热气还未积聚,他站在屋后的露台上,享受清晨带来的一如既往的宁静。
      “早安,埃维斯。”
      不多久,文森特从楼梯上下来,走到露台上。
      “早安。”他低头看了下表,“还不到七点。”
      “我习惯早起。今天天气不错——怎么,你看起来没有睡好?”
      他笑而不答。“我想你睡得不错,一会儿可以好好参观你的庄园了。”
      “别这么说,埃维斯。说实话,我还是不信我有这么走运……”
      “不用怀疑。我不会改变主意了。”他肯定地回答说,继而转变话题,“看起来早起的人还不止我们两个。”
      文森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凯瑟琳正从屋里走出来。“那位克莱茵小姐?说起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他作出回忆的样子说,“那个时候,凯瑟琳是我父亲的助手。她向来行事谨慎,又能力出众,很受父亲赞赏。只不过……”他犹豫了一下,突然说:“虽然过去很多年了,但是你知道,关于我父亲的死因,我无法认可它是个意外。”
      文森特点头道:“我知道你放不下这件事。只可惜隔了这么长时间,很难再回头追究了。但这和克莱茵小姐有什么关系吗?”
      “我一直觉得,父亲是被人谋害的。”他停顿了一下说,“而正巧那天下午他们争执了很久。凯瑟琳少见地带着气愤的情绪甩门而去。”
      “你的意思是……”他的话令文森特表现出极大的惊讶。
      “我只是设想出一种可能性——当然,这很有可能与事实毫不相关。”
      “我明白了。你是说,那天可能有人因为说服不了查尔斯,一时激愤就做了难以控制的事情?”慢慢理清情况,文森特收敛起夸张的表情,露出一个别有意味的笑容,“可是这样的话……”
      “这说明不了什么。除非有更多的证据。”
      文森特注视着他,犹豫了片刻,点头说:“也许你猜的不错。当时我的房间就在查尔斯隔壁——你知道,房间里有一扇门是互通的。虽然门上了锁,那天半夜我还是听到一点声音——查尔斯和一个女人交谈的声音。”
      “是吗?……”他低声叹了口气。
      出乎意料地,事情进展得异常顺利。文森特的话至少令他掌握了一个信息——无论这个信息与事实究竟有多大关系。“谢谢,文森特。可以的话,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凯瑟琳。”他心中又产生了一个模糊的猜想——如果文森特所言不虚。
      “当然。”文森特看着他,“只不过,克莱茵小姐似乎很年轻,很难想象七年前的她会做出那样不可饶恕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表情有些古怪,“她只是看起来年轻。”
      说完,他转身向屋里走去。
      早餐铃声在八点准时响起,然而半个小时之后,珍妮仍迟迟未至。他坐在餐桌前,转眼看向瑞恩,希望从管家这里得到合理的解释。
      “卡米尔已经上楼了。”瑞恩低声说。
      “发生什么事了?”
      “卡米尔敲过两次门,始终没有回应。现在她带着备用钥匙上楼了。”瑞恩补充说。
      他微微皱眉,出于瑞恩不安的神色,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瑞恩先生!”仿佛是在回应这份担忧,卡米尔面色苍白地从楼上跑下来,“快请医生,珍妮小姐她……”
      不等卡米尔说完,他当即朝珍妮的房间跑去。每迈出一步,他的心都在加倍战栗——毫无疑问,他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房间的门半掩着,备用钥匙还插在锁上,踏入房间的一刹那,他竭力让自己保持镇静。环顾四周,屋子里窗户紧锁,床头的蜡烛已经燃尽了,温热的空气氤氲着淡淡的清香。此刻,他所熟识的珍妮正静静地躺在柔软的地毯上,靓丽的浅绿色衣裙铺散开来,一如既往地美丽而优雅——一切都没有改变,除了额头上平添的一小处创伤。他小心地俯下身,伸手触碰珍妮的脸庞——她的表情僵硬、冰冷,如同他指尖的触感,了无生机。
      不需要再确认了,最坚硬的事实摆在眼前,令他无从辩驳。他顿时感到一片茫然。无数个念头源源不断地四处而来,在脑海中交错混乱。此时他满怀愧疚。他不能容忍片刻前对珍妮抱有的疑虑,然而再多的自责也已于事无补。
      仿佛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夜晚,他的无知纵容一切发生,却又无力挽回。
      “埃维斯少爷……”瑞恩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欲言又止。
      渐渐地,又有其他人的声音陆续传来,混杂着玛格丽特悲伤的尖叫。
      他最后看了眼珍妮,缓缓站起身。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失去了原本的浮躁与轻率。
      ——他早该认清他所面临的问题。

      午后日光强烈,热气灼人。他将珍妮的遗体安置在庄园东北面的小教堂里,并派出仆人通知珍妮的家人。根据劳伦斯医生的检查结果,珍妮只受到一处创伤,也没有疾病或中毒的迹象。
      等到暂且处理好珍妮的事情,他独自一人回到书房。不多久,瑞恩送来了午后茶点。
      “您不必过早担心,”瑞恩摆放好茶杯,“这可能只是个意外。”
      “你真这么想吗,瑞恩?”他平静地注视着瑞恩。直到重新整理完思绪,他才发觉死亡本身并未带给他太多的悲伤。
      “门窗都是上锁的,钥匙就在珍妮小姐身上。我仔细检查过整个房间,除了衣橱角上有一块血迹,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他点点头,从书桌上拿起一本红色封皮的小说书,“瑞恩,你注意过这本书吗?”
      “这是卡米尔送去的那本?”
      “没错。我走进珍妮的房间时,它被搁在壁炉架上——七年前的那天它也放在同样的地方。”他肯定地告诉瑞恩,“而父亲一向作风严谨,这不是他的习惯。你认为,这仅仅只是巧合吗?” 事实上,那种一丝不苟、不着痕迹的行事方式也很有可能同出一人。
      瑞恩显得有些吃惊。
      “但我不明白的是,他究竟为什么要伤害珍妮。”如果说之前是为了那个紧守的秘密,那么这次,难道纯粹是进行恶劣的挑衅?
      “也许是伊斯洛特庄园。别忘了这次聚会最开始的目的。”
      瑞恩的提醒让他恍然注意到这些事情。“伊斯洛特庄园……”他低声自言自语;毫无疑问,如果不是他的临时转念,珍妮必然是继承庄园的第一人选。“即使他真的想得到庄园,但又怎么保证,没有珍妮我就会把庄园……”
      他忽然暗暗一惊——如果珍妮只是个开始?
      “我会让佣人们多加警惕。”瑞恩显然已猜到他的意图。
      “嗯,先不要把这件事透露给他们几个。另外,多留意玛格丽特,别让她离开你的视线。”在瑞恩离开之前,他又特地叮嘱了一句。尽管还存在其他可能,考虑到文森特的说法,玛格丽特首先就不值得信任。
      当然,前提是文森特没有说谎。
      “但愿不会发生最坏的状况……”他轻叹一声,站起来走到窗前。傍晚的天气依旧燥热,推开窗,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令他感到短暂的安心。
      醒来的时候已是日落时分。他略微感到懊恼——只是闭上眼睛,居然就在椅子上毫无戒备地睡着了。一睁眼,桌上那本红色封皮的旧书又一次映入眼帘。从外观上来看,除了纸张略显陈旧,规格、质地、样式都没有奇特之处。他随手从书架上取出一本厚度相仿的书,稍一比较,倒是顿时觉出异常——这本书的质量明显过重。
      这一发现立刻令他兴奋起来。他从封面开始细细琢磨,一页页彻查之后,其中的异常就完全显露出来——由于一部分纸张从根部起向外粘合了四分之一,书本中间有连续近百页不能完全展开。他小心地从中间撕开一页,一把精巧的拆信刀暗嵌其中。
      他把小刀拿在手中反复观察。刀身是纯银质地,刀刃锋利,刀柄上纹理细致、雕绘精美,虽然与抽屉中的那把款式不同,但仍旧是一件普通用具,绝不具备收藏价值,更不用说要这样精心地藏纳在书页里。他又想了想,最后将小刀装入信封,放进衣袋里,起身回到客厅。
      然而他还未踏出房门,就见凯瑟琳从窗外走过。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他放轻脚步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仿佛谙熟于庄园的道路,凯瑟琳经过游廊,沿着小道径直向北面走去。天色渐渐变暗,远远地只能认出大概的轮廓,经过小湖泊的时候,她有意放慢脚步,最后在湖的一岸停下。
      “晚上好。”凯瑟琳突然转身说。
      “噢,是的……晚上好。”他停顿了一下才有所反应,声音里带了些尴尬——这里四面是一片平整的草地,几乎无处藏身。
      “那么到此为止了。”凯瑟琳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向他表示不满。晚风拂起她金色的长发;她的容貌并不惊艳,但很美,像月夜下的湖光。
      “天快黑了,你一个人要去哪里?”
      “这似乎与你无关。”她用一贯高傲的语调向他表示拒绝,“相比这些,珍妮小姐的事情还等着你去解决。”
      “正因如此,我不希望有更多的事发生。”
      他毫不闪避地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传达出内心的坚定;出乎意料地,这让凯瑟琳的语气有了不易察觉的变化。
      “你确实不必担心,我只是随处走走,”她难得地找了一个借口,“这里景色很美,不是吗?”
      她看向远处的树林。天色又暗了一些,树梢上蒙着一层淡淡的余晖;湖水清澈平静,倒映着树和人的影子。
      “——就像以往一样美丽?”他看似随意地问。
      凯瑟琳没有回答。她的表情朦胧,在夜色的掩饰下难以显现。
      “你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番景色了。”
      他微笑着,试探地说出结论,目光不曾移开。
      远处的树林里发出细碎的响声,又是一阵轻风拂来,带着夜晚沁人的凉意。长久的沉默之后,隔着那片清亮的夜色,他仿佛听到一声叹息。
      “到此为止吧。”凯瑟琳再一次提醒他。她的声音里没有责怪的意思,但也不再多说了。接着,仿佛知道埃维斯不会跟来,她自顾自地转过身,朝着她注视过的树林走去。
      她走进那片树林;他看着她融入那片树林。
      直到凯瑟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方的黑暗中,他也没有再迈出步伐。难以言喻地,那团黑暗里有一种令人困惑的东西,一次次勾起他前进的渴望,却又阻碍他的前进。他始终不敢挪动脚步,他的目光也无法移开,那种莫名的东西正呼啸而至——一束光。
      他顿时感到震惊,脑海里呈现出一个挥之不去的模糊的片影……
      晚餐时分并没有见到凯瑟琳。直到十点四十五分,她才匆匆走进大门,穿过客厅径直走上楼。他瞥见凯瑟琳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瑞恩,”他想了想,看见瑞恩正走下楼梯,“当年出席葬礼的人都有留下记录吗?”
      “只有一份简单的名册。”
      他点点头,“这两天内替我找到那份名册。”

      这一夜过得异常平静——但也仅仅持续到早上七点一刻。
      短促的敲门声一阵阵地响起,他打开房门,瑞恩恰好从楼梯上匆匆经过。“可能又发生同样的事了……”不等他询问,瑞恩神色焦虑地说。
      他立刻走出房间。艾德蒙的房门前,塞拉仍在尝试着敲门。
      “出什么事了?”与此同时,肖恩迎面朝他们走来,“艾德蒙或许还没睡醒。”
      “可是艾德蒙先生七点要服一次药。”塞拉解释说。走廊的小桌子上摆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杯水和一小瓶药。
      “艾德蒙交代你提醒他服药吗?”他看向塞拉。
      “是的。我曾经为艾德蒙先生工作过,我想他信任我。”
      此时,韦斯特和玛格丽特也走出房门,聚集在走廊上。“我记得艾德蒙的身体状况一直不好——能把门打开吗?”韦斯特提醒瑞恩说。
      “不行,这扇门没有备用钥匙。”
      这原本是已故的主人查尔斯?温切斯特的房间,如果不是凯瑟琳的意外出现导致客房不足,这间房是不会被轻易使用的。
      “里面的那扇呢?”埃维斯接着问道;记得昨天文森特提起过,房间内有一扇互通的门。他随即抬头环望走廊——所有的人几乎都到齐了,唯独不见文森特的身影。
      众人顿时沉默下来,纷纷将目光转向隔壁,焦躁的气息如浓雾一般层层浸染——此时,文森特的房间依旧房门紧闭,悄无声息,仿佛完全不受外界的干扰。
      他不由地紧张起来,忧虑与恐惧在心底渐渐弥漫,凝成一股难以掌控的威胁。他远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得这样迅速,几乎不留下半点喘息的时间。回想起前两日与文森特的对话,伊斯洛特庄园的事也好,父亲的事也罢,任何一样被谣传出去,都是在把文森特推向危险的边缘。他从不主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可原始的内疚感还是油然而生——偏偏每一回,他只在事发之后才意识到这些举动有多么自私愚蠢。
      “文森特!你没事吧?”他象征性地重重敲了两下门,夺过备用钥匙开门而入。
      房间内光线昏暗,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阻隔了清晨明媚的阳光,保存着空气里微微的凉意。房间中央是一张带有华盖的大床,橡木质地的表面遍布繁复的雕绘,与四周壁柱上的精致浮雕契合映衬,深棕色的帐幕束在四根床柱上,配有白色的织物点缀,尽显华丽高贵。文森特就平躺在大床中间,双眼微闭,身体舒展,呈现出一个自然的睡姿。
      只是这番景象不能带给他任何安慰。他神色凝重,疾步走到床边,直到手中传来温热的触感,耳边响起均匀的呼吸声,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瑞恩,把窗帘拉开。”
      阳光从窗外射进来,瞬间充满整个房间,有些刺眼。他皱起眉,见文森特仍然没有醒来的意思,只好粗鲁地摇醒他,“早安,文森特。我知道你睡得不错。”
      五分钟后,文森特勉强穿戴好站在他身后。“我只能说,七年前它还没有损坏的迹象……”
      眼下,埃维斯正全神贯注地琢磨面前的门锁。弄醒文森特之后,他立刻找出钥匙,着手打开侧门——在确认艾德蒙的安危之前,他还远远不能安心。然而意外总是接踵而来,插入钥匙之后,无论怎么旋转门锁都纹丝不动。他忍不住低叹,虽然不知多少年未曾使用了,即使损坏也情有可原,可偏偏是这种时候……
      再不放弃也只是浪费时间了。他无奈地直起身,转而考虑是去储藏室拿工具还是直接破门而入。就在此时,文森特蓦地上前半步,一脚揣在门上。房门重重地颤了颤,随即幽然开出一条小缝。
      “果然坏得很彻底啊。”文森特轻松地推开门,嘴角的笑意却在踏入房间的一刹那凝固在脸上。“艾德蒙……”他沉声喊道。
      即使还未走入房间,文森特的表情已经昭示了一切——但事实比他想象的更目不忍视。艾德蒙僵硬地倒在地上,全身因痛苦而蜷曲紧绷;他的左手仅仅按住胸口,指甲已嵌入肌肤,右手艰难地举起,却最终也没能按到床头的传唤铃……
      “别过去。”这一次,埃维斯迅速冷静下来。他拦住文森特,小心地着手勘察房间。与此同时,瑞恩立刻回到走廊,通告情况并避免众人闯入房间。
      “先是珍妮,现在又是艾德蒙……”文森特站在门口,压低嗓音说。
      他没有回答,观察好路线后谨慎地走到艾德蒙身边。亲自确认艾德蒙的死亡,还是让他感到失落与自责。他注意到艾德蒙身边掉落的水杯,杯子里的水几乎全部溢出了,地毯上还残留着不少的水渍。他又抬头环顾了一番周围的景况,目光随即落在置于床头的烛台。此时,烛芯早已冰凉,烛台上重新凝固的白蜡积了小半,有几滴无意间散落在外,一直渗到按铃下面。
      他站起来最后确认了一下,房间里的其他物品都放的十分整齐,只有角落里茶几边的椅子被稍稍拉开了。
      “韦斯特先生说他也许帮得上忙。”安排好一切后,瑞恩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
      此时,韦斯特已经通过文森特的房间,等待在侧门口。亲眼目睹艾德蒙的状况显然令他倍感震惊,但他立刻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严肃地看向埃维斯,“需要我帮忙吗?”
      埃维斯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韦斯特年轻时就很有主见,曾经独自游历过不少地方,直到几年前在一次意外中伤到了左腿,才不得不回来修养。正因如此,他在许多领域上都有所涉猎,医学便是其中之一。他继而后退两步,站到一旁注视着韦斯特进行大致检查。
      “应该是突发的心脏病导致的……”片刻之后,韦斯特面色沉重,谨慎地作出结论,“至少有七八个小时了。”
      这个结论与之后劳伦斯医生的判断并无二致。在进一步确诊之后,死亡时间认定为昨晚十一点半至凌晨一点前后,死因正是严重的心脏疾病。
      事情似乎顺着他的预感发展着,却又一下子跳跃到更快的轨道上。经历了两起事件,玛格丽特首先按捺不住了,她不安的举动引起了众人同样的猜疑,再擅自处理此事显然已经不太合适。所幸的是,镇上几位警探都办案在外,做好基本的检查记录后,至少要后天下午才能开始正式调查——也就是说,还有相当一段时间供他挖掘真相。
      如果这个真相如他所料不便外人介入,那就更要趁此时机将一切安排妥当……
      他双眉紧蹙,站在客厅一角凝神思索。计划已经完全被打乱了,众人虽然能自由参观庄园,却不约而同地聚在客厅,忧心忡忡,暗怀猜忌。气氛越来越压抑,任何一句过激的言论都能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作为庄园的主人,他清楚自己不能一直无动于衷,但此刻的他同样也备受猜疑。他要摆明态度来尽快解决事端,问题是怎样的做法才能令人信服。
      “想不想玩侦探游戏?”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文森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要是感兴趣,我不介意。”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这般冷淡的态度令文森特无言以对。沉默了几秒,文森特犹豫着走到他面前,“别这样……我是说,即使真的发生什么,也别太过担心了。”
      埃维斯斜倚墙壁,一手支着下巴,微微垂头。从文森特的角度依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许这样的事情对他而言过于棘手了。在拥有必要的经验之前,他就必须独自承担,此刻却还要面对突如其来的异变。
      如果这是埃维斯必将经历的考验——文森特略带忧虑地想道,“这根本就是对我的考验……”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想,我可没有过分担心。”他默默观察着文森特的表情,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站直身子抬起头,冲着文森特轻轻一笑,“说吧,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这个表情简直和昨晚如出一辙。文森特愣了愣,愤懑地瞪向他,无奈的同时却也轻松了不少,“我可没有好的建议,只是遇到熟人,就借来参考一下。”说着,递出藏在背后的记事本。
      他翻开浏览了几页,竟是每个人单独问话的笔录——确切地说,是简略整理好的记录。
      “你怎么弄到的?”他眯起眼看着文森特。
      “这是整个下午做的记录——恰巧落在我这里而已。”想了想,文森特又补充道,“只是用作参考,你要是怀疑,大可不必在意。”
      他看着文森特,终究没有把它还回去。尽管获取的渠道十分可疑,他也没有余力多加顾虑了。
      “那么你慢慢考虑。”文森特摆摆手,刚走出几步,却又被埃维斯叫住。
      “等等,”他拦住文森特,晃了晃手中的记事本,“为什么把它给我?”
      恍然间,这个简单的问题让文森特微微一怔。他看向埃维斯,面色僵硬——他熟悉这个令人讨厌的表情。“你想知道答案,不是吗?”文森特移开视线,装作漫不经心地敷衍道。
      但埃维斯依旧坚定地直视文森特,“有一点我想确认,如果艾德蒙真是被人所害,你怎么证明你是无辜的?”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做不到。”文森特摇摇头,严肃的语气中略含失落,“话说回来,虽然明白我无法被你信任,但这个问题还真是直接——这种情况下,除了一再申辩我是无辜的,我根本证明不了什么。”文森特坦然道。
      然而话音刚落,埃维斯的嘴角便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令文森特一下子紧张起来。
      “说的没错,文森特。只是……如果你不能证明,我也一样不能证明。”他一字一顿地说着,平稳的语调让文森特心中一凛,“你知道我不能信任你,那你又出于什么而信任我呢?”
      文森特张了张嘴,一时间无言以对。他突然意识到,埃维斯想确认的只是这一点——唯有真正的凶手才不会怀疑他人——他想说明的只是这个道理。他的鲁莽作为还是留下了纰漏,但同时他也颇感意外——考虑不周是意料外的失误,可埃维斯却一瞬间抓住了要点……
      “所以说,真正担心的人只有你吧?”见文森特面露难色,他倏尔坦然笑了笑,神情舒展,“你根本用不着这么认真。信任、依赖、付出,也唯有情感上的事情,很多时候都不需要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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