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北风（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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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身旁掠过一阵衣衫之风，梅红色的身影一掠而过，转瞬消失在男子的视线中，朝着脚步声而来的方向前去。
小棠的身后，是先生靠着双手勉力撑起身子的情景。
“师父，师父……”
小棠清清凉凉的呼唤穿梭在寒风中。
她看到师父了，正抱着一人朝着木屋的方向奔来。
小棠放缓了脚步，以师父怀中所抱之人的身形来判断，十之八九是位女子。
“哼，竟然是位女子！”
小棠心中闷哼一句，心中的急切登时减退了几分。
可随着师父愈来愈近的身影，小棠得以将怀中之人看得更为清晰。确实是位女子，这女子一副虚弱的模样，衣衫有些不整。她的脸上，还带着红色的血迹！
“呀，师父……”
小棠又加快了脚下的步子，轻点雪地，飞快而去。
“小棠，快救人。”
小棠接触到师父的目光，心中忽明，手帮忙托起一部分重量，脚步更快，带着师父，转眼穿梭过几片松群，回到了木屋前方。
“雪阳。”
方逸在先生身旁稍作了停留，小棠见先生仍是端坐在椅上，手已重新握起了羊毫，又是一副将要书写的模样。
方逸朝先生望去的目光，带着些许征询。先生素来不喜外人打扰，可怀中这位女子，着实需要救助。
先生的目光，只是浮浮地瞥了一眼雪阳怀中的女子，视线又落了回去。
“方逸，救人要紧。”
留下不着情绪的一句话，先生的身旁又是一阵身体掠过的寒风。他再一次搁下手中之笔，手掌覆盖在膝盖上。自入冬以来，他这膝盖以下的腿，僵硬的次数及持续的时间日渐增加。此刻他的腿，还未完全自冰冻般的僵硬中恢复过来。
先生抬起手，再是陡然一落，狐裘上积着的雪不禁掉落了几分。落到了脚边，瘫软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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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的那位不速之客，较之屋外的先生，已是全身僵硬不堪。衣衫盖不住的地方，多处严重擦伤。伤口处未干的血掺着雪水，又开始往外溢出。她气息不强，意识模糊。大概是由于体内传来的痛意，躺在床铺上的她并不安稳。
“师父，你是在哪里发现她的？她这是怎么了？是谁把她伤成这样的？”
小棠手中端着的满满一盆热水已混浊成了一滩血水，她望着床铺上这位女子，似乎与自己年纪相仿，心中油然而生疼惜之意。
“师父，她像是从哪里摔下来的，你看她头上那伤，雪流得最多，伤口也最明显。真可怜，不知道她有没有受内伤？”
小棠紧紧端着手中的盆子，嗓音还是那样清亮，却因为焦急显得更为洪亮，刺激着雪阳先生的听觉。
“够了，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我救人的时候，还轮不到你插嘴！”
沉沉的愤怒，将小棠所有的疑惑反击回了肚中。师父发怒的样子，小棠见过很多次。每回发怒，师父的脸色就变得铁青，话音沉重，却字字像针锥一样，往她的心上扎去。
方逸的手因为愤怒有些不稳，沾着药水的棉布带着颇重力道擦过伤口，手下的女子颤栗了几分，嘴中喃喃而出几声模糊的呼唤。
“永麟……哥哥……”
痛！
这是她模糊意识中唯一的感觉，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分一分地遭遇拆卸，喉头哽咽着苦涩不堪的感觉，吸入的空气中甚至还带着几分血腥的气息。
前一刻，她还在雪地上策马狂奔，耳畔满是楠江江畔叫吼而起的风声，还有，利箭破风之声。
梦境与真实在朦胧意识中交错盘旋。
“谨词，趴下！”
耳边忽然传来永麟哥哥着急的提醒，却有一弯厚实的臂膀越于话语之前，将她重重一按，俯卧在马背上。背脊上方疾速飞闪过利箭的踪迹，挟着满弓的阻拦，没入楠江上方阴郁的天色之中。
这一记利箭之后，整个天际却仿佛骤然安静了下来，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断了接下去的行动。谨词在永麟的臂弯下无法起身，只听得见愈来愈紧迫的蹄声，还有自己扑腾不止的心跳声。
风声鹤唳，喋喋不止。
谨词只觉得永麟哥哥将全身的力量都积聚在了扣着她腰的左手上，手腕一翻，身子一颤，只是轻轻一记诧异，永麟哥哥已岿然落在了她的身后。
梦境之外，却是雪阳挑起银针，簌簌几下，银针没入那女子黑红的发丝中。
“嘶——”
分不清是谁的马幽怨地叫了一声，谨词猛然回过头来，正对上身后的永麟微微释然的目光。
身旁旋即传来一声重重的倒地声，她的视线被永麟挡着，可她能想象，素白的雪地上霎时染上了骏马血腥的暗红色。
梦中的谨词不由地颤抖着身子，因为寒冷，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有发丝间银针愈来愈强烈的力道。
“师父，她，这是怎么了？”
小棠再一次忍不住发问，她不愿见到令人如此心焦的场景。
“她是遭了梦魇，暂时还清醒不过来。”
没有得到师父的回答，却自身后传来悠悠的回复。屋门迅即地被掩上，屋内霎时又多了一份力量。
“先生……”
小棠往阿桓身边靠去了几分，还是先生，面带和善，与同处屋内的师父形成明显的对比。
阿桓缓缓地朝着床边走去，目光尽锁在床铺上的女子身上。
“方逸，我来吧。”
手极其自然地拧起棉布，身子落坐在床铺边上。
阿桓抿着嘴，修长之手，未有停歇地替她擦拭着身上的伤口。一寸一寸，一丝一丝。
蹄声又起，梦境中的天色因为暂时平复的风声缓缓开朗明阔，空气中的阴霾仿佛也在悠悠消散开去，眼前的路似乎愈来愈通畅宽阔。
“谨词，过了楠江，便到了宸朝。从今往后，我们便在宸朝当一对普通的夫妻，过普通人的生活。再不会有人知道你是杜相之女，也不会有人知道我是轩朝骑都尉。”
“永麟哥哥，”谨词紧靠向永麟厚实而又温暖的胸膛，这是她此刻亦是今后所有的依靠，“不管宸朝还是轩朝，只要有我的地方，就会有永麟哥哥，对吗？”
“对！”
两人身下的蹄声愈见笃定。
却也愈见纷乱。
生硬的冷风簌簌扫过，马蹄开始没入暗潮汹涌的楠江，飞溅起泛黄的楠江之水，横扫过马上两人相依的画面。
宸朝的画卷在谨词眼前缓缓展开，却是伴随着之后所有的飞矢流箭。
电光火石的砰然声音，划破长空；衣帛割裂的声音，惊断新梦。
徒手的抵抗，对上的却是数不清的乱箭，斩不断的拦截。
谨词只知道自己一直被永麟圈在了怀里，闻到无限的血腥气息自他身上散发而出，只知道骏马撕心裂肺地翻腾起前蹄，只知道最后的一击，她的身子重重地摔落进了楠江未散去的水汽中，只知道在失去意识前，嘴里反复叫着的，是“永麟哥哥”“永麟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北风（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