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昔我往矣 救人 ...

  •   自荀明夷那日走了之后,灵枢便觉天光长了起来。这几日她去天香楼吃了几回,又听说西城来了一个戏班子,灵枢也去看了几回,终觉索然无味,又丢开手去。

      这日她又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满大街闲逛,因这日头晒得人有点懒,她便寻思着找个地方坐坐。街角有两个老妇正眯着眼睛晒太阳,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家常。灵枢见那边倒是个好去处,老妇右首又有一张略矮一点的小凳,灵枢见也无人坐,便大方靠着那妇人坐下。

      一老妇道:“那马寡妇出落得愈发水灵了,前些日子死活不肯嫁,如今嫁了过去不也活得好好的么!”旁边另一老妇点点头也道:“前日里我见着她,那十指跟葱管似的,还留着两寸来长的指甲,真是美得紧啊!”先前那老妪又道:“她的艳名咱们偃师谁不知道,也不需你我多说。不过,说也奇怪,自打那李元丰娶了马寡妇之后,也收了心,竟将原来抢来的姑娘都给遣散了!”旁边老妇笑了几声,道:“这马寡妇的本事倒也大得紧!”

      灵枢听她们说“马寡妇”三字,心知便是前日里那汉子口中说的马寡妇,她心生好奇之意,便凑头过去,问道:“婆婆,你们说的马寡妇是谁?”说完又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两大把瓜子递与二人。那老妇也知她在旁边有一阵子了,又见她模样可人,言语讨喜,便将那瓜子咬开,露出里面雪白的瓜仁来,塞到嘴里,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

      原来这马寡妇本名不叫马寡妇,叫马红英,前年死了汉子,便一个人过活。这李元丰便是四海镖局总镖头李振威的公子,专在“色”字上下功夫,见着上眼的女子都要抢了去,不知哪日见了马红英,竟再挪不开眼。那马红英也硬气的很,死命不肯,最后来了两个汉子才把她抓了过去。如今过了半月,那李元丰竟遣了所有妾室,在家安安心心与马红英过期日子来。

      灵枢听了这马寡妇的故事,心内暗道:这马红英果真是好本事,好手段!可不知长的是怎样国色天香,能把那阅女无数的李元丰给迷了去,我若是能瞧她一瞧,也是极好的。她眼珠子骨碌一转,又想道:听这位婆婆说,李元丰最是好色,我又有几分姿色,若是被他抢去了可怎么办?不好不好,还是不去为妙。

      她唠了这会子嗑,也是有些乏了,便要抽身回客栈去,这几日她将偃师城游了个遍,也不欲在此逗留。当下也不去客栈,转身就在市集上买了头驴,又收拾了包袱,骑着驴晃悠悠的出了城。

      灵枢一路南下,路上花费不少,不到几日,又觉囊中羞涩。她便制了一个条幅,上书“治病救人”四字,一面行,一面帮人治病换取银两,过得甚是逍遥。

      这日她又在路边摆了个小摊看病,只见路间一位女子款款行来。灵枢见她梳着双环灵蛇髻,左右各压一朵葛巾牡丹,行动间如弱柳扶风,姿态十分美妙。灵枢心内赞道:好一个大家闺秀!不知怎会到这里来?

      那女子行到灵枢面前,柔声问道:“姑娘可是姓岳?”灵枢到此处摆摊已是数日,想必她也是来看病的,便回道:“姑娘可是来看病的?先坐下来,让我把把脉罢!”那女子不待她说完,便携了灵枢手,笑道:“我叫绿萼,可不是我来找你看病,是我家公子病了,听人家说你治病本事十分高明,想求你去为我家公子看看病,你且随我走罢。”

      灵枢心道:原来她只是个丫鬟,便是一般人家的小姐也不如她,不知她那公子爷又是怎生人物?灵枢又笑道:“我常听人家说,绿萼极是出尘,更有九华仙子萼绿华之说,姑娘你配了这个名字倒也甚妙。”绿萼掩口一笑,道:“岳姑娘,你可真是会说话儿,我又怎么能比得上九华仙子?”她敛敛神色,又道:“不过,等见了我家公子爷再说也不迟,人命关天,先随我去瞧瞧我家公子罢!”

      灵枢忙道:“这摊还没收呢,等我先收了摊,再…”她话音未落,绿萼便牵了她手,急急朝前赶去,一面说道:“岳姑娘,到时银子也少不了你的,这摊子上的银子一会儿再补给你,先随我去罢!”灵枢见她如此焦急,又遍身绫罗,想是富贵之家,又听得她如此说,只得任她牵了手,一并去了。

      那绿萼一壁携了她手急急的走,一壁说道:“我家公子爷本是出门散心,前日里却不知怎地突然晕了过去,岳姑娘,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灵枢一手扶额,道:“绿萼姐姐,我也未见过你家公子,又怎知…”

      她话未说完,又被绿萼抢过了话头,道:“是了是了,我方才糊涂了,我家公子爷身体好得紧,平日里作画吟诗舞剑样样不缺,这番出门可怎么就…”绿萼一幅痛心疾首的模样,灵枢看见美人心痛,自己也痛了起来,柔声劝道:“绿萼姐姐,你家公子可能是邪风入体,不急的。”

      她心中又道:这绿萼姐姐也真是颗琉璃心,她这般心疼她家公子,可见她家公子定是个绝好的人物。这厢又听绿萼说道:“嗳,幸好老爷不在,若是知道公子病成这样,可不知要心疼成什么样。”灵枢听她滔滔不绝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的,心道:这绿萼姐姐长得也真是个仙女模样,就是比仙女爱说话了些。

      绿萼携了她终到了一家富丽堂皇的房子面前,灵枢抬眼一瞧,中间匾额写着“客似云来”四字,心中赞道:原来客栈也有这般阔绰的,我却偏偏没住过,可见这绿萼的公子爷定是十分富贵,嘿嘿,想来这银两也断断不会少给。她这几天日日白菜豆腐,早就忘了肉味是何物事,想起银两,自然想到红烧肘子,糖醋鲤鱼,又一径想了去,不觉口水有水漫金山之势,直落银河三千尺。灵枢抹抹嘴巴,此时绿萼又拉了她到一方厢房门前。

      灵枢见这门上都雕了精细的兰花,暗道:修这客栈的果然是富贵人家,又意犹未尽的“啧啧”了两声。刚要推门进去,两个中年男子走过来问道:“绿萼姑娘,这是新请来的大夫么?”绿萼点点头,又携了灵枢的手,走进屋内。

      屋内有张大床,又有一红衣女子侍立于旁,见是绿萼携了灵枢来了,赶上去低声说道:“姐姐,这是新请的大夫么?这样年轻…”绿萼点点头,道:“这是岳灵枢岳大夫,听人说医人本事极好。”她又回头对灵枢解释道:“这是我妹子,名唤红芙,她口不择言,你可莫怪。”那边红芙也笑笑,道:“是我口不择言,岳大夫莫怪。”灵枢连连摆手道:“无妨无妨。”

      绿萼又引她到前边床前,掀开帐子,里边躺着一位闭着双眼的青年男子。双目紧闭,眼睫密长,在白玉般的脸上投下一层黑影,那肤色极白,又约约透着些青。大半身子藏在被子里,只领口处露了出来,约莫猜出是白色罗质中单,灵枢见他虽在病中,可气度风华一丝不差,心中暗自赞道:可真是这样的主子才有绿萼姐姐那样婢子,人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真是不虚。

      绿萼与红芙站在一旁,也不敢说话,静静看着灵枢把脉。灵枢把了一阵,又放下手来想了一阵,复又放手上去,过了一个时辰,才停了手,站起身来,对绿萼与红芙说道:“二位姐姐,借一步说话。”

      绿萼见她眉头紧锁,似是不妙,连忙引她至偏厅,道:“岳姑娘,怎么样了?”灵枢回道:“我先听你家公子脉象,按之不鼓,指下无力,是阴虚之症,仔细再听,又似有一道强有力的暗脉,红芙姐姐,你家公子可是常年习武,平日不易生病?”红芙点点头:“正是如此,我家公子自小就没生过甚么大病。”

      灵枢又踱了两步,低声问道:“你家公子是否近年来有事淤积于胸,以致时常身子不适?”绿萼与碧桃脸上俱是失色,惊道:“姑娘正是神人,公子这几年来为一件事劳心过多,也只有我们底下几个晓得,还以为瞒得住,没想到姑娘只是一把脉便知道了!”

      灵枢谦虚一笑,摆摆手道:“若是你家公子单只忧郁苦闷,失于调养也就罢了,怎生又与人对了一掌,身重寒毒?年纪轻轻,也太不知爱惜了。”绿萼一脸讶色,道:“我原听人说姑娘有双回春妙手,市井里的庸医万万比不上,今日一见,才知姑娘有过之而无不及,前日里请的医生都未姑娘说得这般详尽,”她又上前抓了灵枢的手,急道:“岳姑娘,我家公子还有就没有?”

      灵枢沉吟半晌,走至桌前,提笔写了一张药方,说道:“这张药方是指标不治本,单只却邪扶正,补补气血罢了。”又递药方过去,绿萼急急拿了药方,迈出门去。碧桃又问道:“岳姑娘,有甚法子既治标又治本,将公子爷给治好了?”灵枢笑道:“先按这药方服两三天,我再开一张药方,到时你家公子必定无事。”

      红芙展颜一笑,又对灵枢说了许多感激之语。灵枢又取出怀中银针,为那公子施起针来。

      如此两三日,那公子便不似原来那般整日昏迷,渐渐有些苏醒了,灵枢便欲离开,怎知绿萼与红芙并着那公子的两名侍卫皆是苦苦哀求,绿萼又道:“公子爷前两月出门散心,本是将要回去,怎知途中便患了病,一行人耽搁在这小镇,姑娘要是离开,我们回家途中,若是公子爷又犯起病来,我可怎生担待的起?”

      灵枢本是心软之人,禁不住他们苦苦哀求,又见绿萼与红芙皆是泫然欲泣,步子怎生也迈不开去,只得留了下来。又过两日,一行人收拾上路,灵枢想来这绿萼与红芙断断不会让自己走了,又想这洛阳花开之日尚且间距甚远,索性便陪他们走这一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