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一面红妆 千杯绿酒何 ...
-
灵枢循着那香走过去,直到中庭的拐角处。这里本是死路,却又有暗香袭来,灵枢依着香味在墙上摸摸,忽然摸着有一处似与周围材质不同。
原来是一扇小门,只因着这地光线不足,十分黑暗,是故一般人也看不见。灵枢靠在那门上,侧耳听了听,似有女子的娇笑和男子低语声传来。
灵枢又朝里靠了靠,听得一个声音说道:“荀公子,我备的这酒你可喜欢?”灵枢听她这般说话,料定是史青容了,心中骂道:我道你今晚有甚么事,原来是与这史姑娘相会!她心中一怒,借着三分酒意,登时就要把这门给踢烂,闯进去闹他一闹。
“千杯绿酒何辞醉,一面红妆恼煞人,酒是美酒,人是美人。”灵枢听那声音,不是荀明夷是谁?心内骂道:酸死了,酸死了,这小贼,见着美人便阿谀奉承,油嘴滑舌。她又想推门进去,又想听他二人接下来说些什么,一时站在门外踌躇不定。
门内又有低笑传来,灵枢再不迟疑,一抬脚便朝那门上踹去,那小门也十分不禁踹,一下便被踢开,灵枢低头一看,也不由得暗赞自己天生神力,那门也被她踢出了一道裂缝。
只见当中一颗不知甚么名称的花树荀明夷与史青容俱是站在树下,望着灵枢。
灵枢方才恶向胆边生,一脚踹开了那门,此刻见她二人俱是望着自己,也是怔了一怔。不过荀明夷的双眼倒似含着笑意,而史青容的眼里却有一丝恼意,似是极不喜欢灵枢此刻闯进来坏了他二人花前月下的好事。
灵枢灵机一动,嘴角一扯,向前攀了荀明夷的袖子,嗔道:“公子爷,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害得奴婢好找!”那史青容见她抓着荀明夷的袖子,眸子一暗,也走了过来,问道:“妹妹找荀公子有何事?”
灵枢见她微有些恼怒,心下一喜,却仍是佯装才见着史青容一般,笑道:“原来我们公子爷是和史姑娘在一起,那也甚好,只是…”她又咬着不知何时掏出的帕子,似是不敢再言语。
荀明夷持着一把折扇放于胸前慢慢摇着。他脸色不变,嘴角却是微微翘了起来。灵枢又瞥了一下他,心中骂道:现在六月天气,哪需甚么折扇了,分明是你假装风流哄得那美人倾心于你,真是黄鼠狼不安好心!
史青容见她面色犹豫,似有甚么难言之瘾,安慰她道:“妹妹你可莫怕,有甚么事便说出来罢!”灵枢见她如此说,索性胡口乱编了起来:“公子爷与史姑娘你见面,那原是极好的,可白日里公子爷约了那醉红楼的绣绣姑娘见面,”她又假装惧怕的觑了荀明夷一眼,却发现他自在得紧,只是面上微微抽搐,似要笑出声来。
灵枢只得狠命剜了他一眼,续道:“还说甚么树上甚么头,人约甚么后,这甚么诗我也不懂,只听公子爷是这么同绣绣姑娘说的。”史青容接口道:“是不是树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灵枢拍手赞道:“史姑娘懂得真多,我家公子爷和那绣绣姑娘说的就是这个!”
那史青容面色一变,道:“你家公子爷今晚约的原是绣绣姑娘?”灵枢低下头来,又死命眨眨眼,期翼从眼睛里挤出几滴不存在的眼泪来,点头说道:“史姑娘说得正是,这绣绣几个时辰前还派了丫头来寻公子爷呢,我去回了一趟,那绣绣正哭天抢地呢!”
史青容咬着下唇,脸色青白,灵枢见她如此,心中暗道:是了是了,还不把荀明夷那小子骂得狗血淋头!可等了半晌,也未有动静,只听得头上荀明夷一拍脑袋,假装才记起道:“啊哟,我怎生忘了绣绣姑娘了,辜负佳人,我心有愧矣!”他又转过身来,朝史青容道:“史姑娘,此番可对不住了,”又一拍灵枢的肩,说道:“灵枢,楞什么楞,还不快带我去找绣绣姑娘!”
灵枢史青容紧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珠里打转,堪堪似要滴下来,她见佳人伤心之景,半边心都软了,寻思道:我本只是想让荀明夷这小混蛋出次丑而已,却没想到害得佳人如此伤心,真是罪过。
她心下不忍,便悄悄扯扯荀明夷的袖子,要他安慰那史青容一下。荀明夷却似没见到一般,收起折扇一敲灵枢的头,喝道:“你又呆在这边做甚么,还不快带我去找绣绣姑娘,她若哭坏了身子可是你担待的起的?!”灵枢无法,只得带了他从小门出来。
那小门里只剩史青容一人站在花树下,悲悲戚戚,真是见者落泪,闻者伤心!只可惜这荀明夷似未见未闻一般,头也不回的随着灵枢去了。
二人出了客栈,又不知往何处去,一时半会儿也会去不得,灵枢只得带了荀明夷在路上胡乱走了一通。
行了一阵,灵枢见前方实是无路可走,便停下来道:“你还是会去安慰一下那史姑娘罢!”荀明夷一摇折扇,道:“绣绣姑娘还没见到,我怎可走,若是绣绣姑娘见不着我,哭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灵枢也无可奈何,答道:“绣绣姑娘已经见到了,你还是快回去向史姑娘赔罪罢!”荀明夷墨眉一挑,“哦”了一声,也不答话。
灵枢只得道:“是了是了,是我骗你的,不过都要怪你。”荀明夷道:“这可怎么都要怪我了?”灵枢背过身去,道:“我道你今晚有甚么事,原来是与佳人有约,单单只诳了我!”她脾气发作,又往荀明夷身上打去。
荀明夷两手一伸,堪堪抓住了她手,却也不放下,只定定望着灵枢。灵枢本也不是害羞之人,此时也不知为甚么,断断是不敢看荀明夷的眼睛,只低了头说道:“你抓着我手做甚么,还不放手。”那声音软嫩细小,更是有抹少女的娇羞之意。
荀明夷也不松手,也似痴了,一双美目里波光潋滟,半天才低低说了句:“你放心,你自是与她不同。”灵枢却紧张至极,也没听清,问道:“你说甚么?”
荀明夷方才回神,放了她手,偏过头去,灵枢也只顾红着脸,低头揉着被抓痛的手腕,半晌,才听荀明夷低低笑了声,接着说道:“你醋劲儿可真大。”
灵枢张张口,想反驳甚么,却只觉自己身子绵软无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二人行得极是缓慢,夜已深,路上早无行人,十分寂静,只有他们布鞋踩在石板上细小的声音。
忽听“砰”的一声响,灵枢抬头一看,天空中一朵烟花绽开,画出一个柳叶的图形,她侧过头,见荀明夷也在望着那朵烟花,两道墨眉拧着,似乎极为紧张。
灵枢见他如此形状,心下也十分紧张,张口问道:“怎么了?”荀明夷一低头,说道:“你先回客栈,我还有事,不必等我了。”他说完足下一点,几纵几跃,弯过街角,朝着那放烟花之处追了过去。
灵枢一跺脚,恨道:“又是这样,你这…”她又想骂甚么,却终是捂了嘴,转过身去,朝客栈方向走了过去。
待得灵枢回了客栈,那客栈大门早已关上,灵枢“唉”了一声,只得拣那院子稍矮一点的墙翻了进去。她跑过小墙时又忘了眼门内,那门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株花树和树下桌上几壶酒寂寞地躺着,想来那史青容走得时候伤心至极,连酒杯也忘了带走。灵枢长叹口气,仍是转头走了。
她悄悄进了客房,躺在床上,想起刚才情状,又担心荀明夷安慰,翻来滚去,心内便如火烧一般,只是睡不着。又摸摸脸,只觉面上仍是滚烫,干脆披了衣走下床来,取着桌上的菱花镜对镜自照一番,却见着自己面红如火,自觉艳羡桃花,暗暗想道:原来我也可以是这般,是这般…
隔壁也毫无动静,可见荀明夷一直也未回来,灵枢拉了杯子盖住头,又是笑又是叹气,到天明时才有些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