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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向日葵 ...

  •   何璩看看表,朝远处走来的肖海笑笑。

      “你来了?”

      “怎么,很吃惊?”

      “也不是,”何璩摸摸脖子,“只是有一点意外。”

      “我向来很准时,”他附耳道,“但只对你。”

      “那个…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俩了?”

      何伟有些尴尬。他把顾厘的眼睛捂的严严实实的,不露出任何缝隙。而他也很乖,并没有用手去挠他,只是摸了摸他的手。很温暖,但又有些粗糙,手掌心冒汗。

      “你今天终于换衣服了?”

      “那是!”何伟并没有听出肖海的口中带有讽刺的语气,他仰起头,“你没发现今天我们穿的有些特别吗?”

      我们?指的是何伟和顾厘?何璩定睛一看,今天的他们穿的还的确有些特别。今日的何伟和顾厘穿的衣服都是海蓝色,同款,一看就是一家店中买的。何伟穿起来给人一种阳光开朗的感觉,但顾厘却截然相反—异常的沉稳。

      两个人都生的英俊,所以没有尴尬的一方。他们的皮肤析白,衬得起颜色淡些卫衣。

      “你们两个撞衫了?”

      “肖海,你脑子被驴踢了?”何璩无奈地扶扶额头,“这很明显是情侣装。”

      “何璩,你好厉害!”

      “肖海,你这几年是不是变笨了?”何伟嘲讽道,“还记得我小叔高中时你还算是班里顶尖聪明的。”

      “小子,几年不见你长高了。”他附耳说,“胆子也变大了。”

      “打一架?”

      “可以。”

      肖海将褂子递给愣神的何璩,随后冲他笑道:“会赢的,放心。”

      他才不担心输赢,他只担心公司的名誉。

      “小厘,你不去劝劝何伟吗?”

      看着摩拳擦掌的何伟,估计这次是要动真格了。但顾厘却满脸的无所谓。

      “习惯了,”他咬吸管,“他在学校里也是这样。”

      “打打杀杀,影响风气。”

      “我盯他不是一次两次了,”顾厘抬头看何璩,“我还有记录他的罪证。小叔,你要不要看看?”

      “不用了。”

      自己侄子出丑的事还是算了吧,他丢不起那个人。

      身为领导,这件事他不得不管。他不能容忍有人在他面前打架,严格来说,是不允许有人败坏风气。

      他拽住肖海的衣领,看看表,把他拖向大门。

      “你干什么?”他冷笑道,“心疼你侄子了?”

      “没有。”

      “那你这是…”

      “六点场的电影,现在已经五点二十多了,”他说,“你要还想让我陪着你看就把嘴闭上。”

      一来,肖海想和何璩打好关系,再做学生时期的好朋友;二来,如果何璩走了,他就得一个人看电影,还得承受一些不该承受的压力。所以不管是哪个理由都说明了不要得罪何璩,他即使心里不服,也只好闭上嘴。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肖海也只能在心中这么安慰自己了。

      再说,要是真动起手来,他还说不定打不过人家。

      “怎么样?”顾厘有些担忧,“你没事吧?”

      “还真有点疼…”

      “我帮你看看。”

      “何伟,你是什么牌子的塑料袋,那么能装?”肖海冷笑道,“我都没打。”

      “你不也是,被小叔牵着走的怂货。”

      “你们两个…”何璩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有些吓人,“谁再说一句就三千字检讨。”

      “我…”

      “五千。”

      空气瞬间凝固。

      往日里热闹的电影院这次却安静的可怕。顾厘感觉有些尴尬,把头朝向一边。

      “没关系,这是何伟的’疯狗病’,习惯就好。”

      顾厘的柠檬水依旧没有喝完。他点点头,咬吸管,用左手挡住脸。

      “你们干什么?看什么看!”何伟冲着那些往顾厘方向瞟的A吼道,“你们没老婆吗?回家看你们老婆去!”

      现在的何伟就像疯狗一样,乱咬人。果真如何璩所说—疯狗病又犯了。

      “安静!”

      顾厘用平常摸自家柴犬的力度去摸何伟的头,结果他反倒是得了宝贝般的蹭蹭手,搞得顾厘耳尖发烫。

      “你们两个还看吗?”

      肖海无奈地摇摇头:“不像何璩,就完全不用操心…”

      “小哥哥,你好帅啊,能加个微信吗?”

      “小弟弟,你是奶O吧?”一个男子举起手机,“认识一下?”

      在肖海不注意的那段时间,电影院里的某些人已经把何璩堵的水泄不通。他似乎忘记了何璩曾是高中校花的事,本身底子就好,更何况何璩今天穿的不是正装,而是星空紫的卫衣。这身衣服只会把他衬托的更漂亮。

      “可我是O…”

      何璩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但她却两眼放光。

      “是O也没关系!”女子说,“我不介意的!”

      这个女子觉得后背发凉,她回头一看,原来是肖海站在她的身后,正笑眯眯地注视着她。他只觉得有些生气,但那个女子却是双腿打颤。

      “极,极优A…”女子颤颤巍巍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肖海笑着摆摆手,“下次注意就好。”

      她好像误会了什么,但这也正合肖海的意。他没有解释,只是点点头。

      “肖海…她是不是误会了…”

      看见何璩“名花有主”,人群也渐渐散去。肖海默默地笑着,把手放在何璩的头上。

      “你想多了,”他说,“她并没有误会。”

      说完,他眉头一皱。他拉着何璩往卫生间走。

      肖海从包中拿出抑制剂递给何璩:“你还在发情期?”

      何璩没吭声,默认了。

      “你这么下去不是事,”肖海站在隔间外说,“硬撑会出事的。”

      “再说,你身上奶糖味太浓了。”肖海的脸有些红,他走到离隔间约了一些的地方,看看四周,“就算你打扮地再像A,也能认出来。”

      “但不硬撑又能有什么办法?”何璩从隔间中走出,“我不想接受。”

      “毕竟连面都没见过。”

      “阿姨太心急了,”肖海无奈地拍拍他的背,说,“毕竟你的择偶标准太严格了。”

      “很少有人符合。”

      很少?但何璩觉得,秦淮安就正好符合。只可惜他性子太直。

      “秦淮安符合。”

      他后头看着肖海,神色严肃。

      “他?”肖海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那个直男癌晚期患者?”

      肖海接着补刀道:“等他开窍时你都多大了。”

      的确。如果真要等秦淮安开窍,黄花菜都凉了。

      “那我宁愿见那个人。”何璩没好气地说,“毕竟老妈的眼光不会错。”

      肖海的脸色有些难看,何璩并没有意识到。何伟拉拉肖海的衣袖,说:“你换个人吧,别老在一棵树上吊着。”

      “我偏要吊,”他眼神执着,回头对何伟笑笑,“谁说铁树一定不开花的?”

      “你们在说什么啊?”顾厘探过头来,“这么好玩?”

      “Alpha的秘密。”

      何璩拿起手机,拉着顾厘来到取票机旁。他用手指指底下的键盘,不吭声。

      “怎么了?”顾厘拿起手机,发送验证码,“你不会用吗?”

      顾厘不信。一个三十二岁的人不会取票,换作谁都不信。但何璩却是红着脸,点了点头。顾厘连忙握紧手中的手机,生怕一个不注意手机就滑落摔坏了。

      “小叔,你真不会?”

      他点点头。何璩也要脸,他给顾厘打手势,示意他不要喊得太大声。

      “你还真是一个小朋友啊。”顾厘接过手机,嘴依旧不闲着,“连手机都不会用。”

      不愧是天蝎座的,嘴是真的毒。他暗自庆幸,幸亏秦淮安不是天蝎,而是巨蟹。但他认为,这与秦淮安的情商严重不符。

      不过,何璩有些搞不清楚—为什么近几天来,他脑中最经常浮现的三个字,就是“秦怀安”。惹他生气的讨人烦。

      “还不至于那么夸张。”

      他摸摸脖子,小声说:“你也这么认为?”

      “怎么认为?”他问,“认为你是小朋友?”

      顾厘看了一眼何璩,接着说:“但凡是个人都会这么认为。”

      何璩拿过手机,不满地看了顾厘一眼。他是成年人,在顾厘眼里却是个小孩子;那他是个未成年,他在何璩眼里算什么?而且,在他眼里,秦淮安不算人。

      “你为什么那样看着我。”顾厘回头看,看着手忙脚乱的何璩无奈地摇摇头,“你先进去,我帮你拿眼镜。”

      “不用。”何璩举起3D眼镜,眯了眯眼,“我自己可以。”

      “这个不行,镜片太脏了。”

      “这个也不行,镜框上有坑洼。”

      何璩和肖海宛若购物的老大娘一般,拿着眼镜左看看、右看看,始终没有看上眼的。工作人员愣愣地站一旁,想插嘴但又不敢。她从未见过如此挑剔的顾客。换作她的同事,她早该劈头盖脸地训斥一番,但她不能。她只能在心中奉劝自己冷静,不能动手。

      “你们两个闹够没?”何伟将顾厘安顿好,从4号影厅中走出,“丢死人了。”

      “何伟,你胆子大了,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异口同声,语调一致。这两个人同时眉毛一皱,朝着何伟撇撇嘴。这同步性搞得他无话可说,转身朝4号厅走去。

      “你们快点,电影快开拍了。”

      他们也是着急,随便挑了副眼镜就朝里面奔去。

      他们所看的电影是《熊出没》。何伟与何璩商谈电影一事时还是在家中的餐桌上。

      “所有,咱们要看什么?”

      “《熊出没之重返地球》。”

      何璩当时正在吃米饭,结果听到影片名直接呛到了:“你看这个?”

      “对。”他坚定不移,“我听别人说这部电影特好看!”

      “听谁说的?”

      “孟婷。”

      他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孟婷,何伟班的女孩。虽然性格要强但是个Omega。这丫头学习不好,但有一个优点——绝不撒谎。

      但他依旧不肯去。

      “小叔,都过年了就别摆着一副架子了。”何伟顾不上吃饭,他语速加快,“秦淮安不是说过你吗?”

      “怎么,现在就摆起架子了?”

      何璩假笑的样子逗乐了何璩,但他依旧不肯答应。这有碍于他的面子。

      在公司的同事眼里,何璩无非就是一个不会笑的面瘫,严肃到极致的领导,甚至有时还会催婚的老人家。明明自己爸妈催婚都催不动,还来催别人——太平洋警官,吃饱了撑的。

      更何况,如果碰上了同事怎么办?电影院里可没有地缝让何璩钻。

      “如果…今年的压岁钱不用给…”

      “好了,别说了,我去。”

      现在,他后悔了。

      何璩并不是后悔来看这部电影,而是后悔没带纸巾。何伟怀里抱着顾厘,一边安慰他不要哭,一边埋在何璩的衣袖里不出声的哭。

      左右两个哭包,把何璩哭得心烦。

      肖海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你很想哭…”

      “我不想。”何璩说,“太幼稚了。”

      “幼稚?”

      “对。”何璩起身离座,“真不懂你们的泪点在哪。”

      肖海沉默了一会,随后跟上何璩。他头也没回地道:“你们还走不走,你们是打算住在电影院?”

      他们是坐何璩的车来的。明明知道这只是个玩笑,但他们还是信了。

      他们和何璩一样,单纯、好欺负。

      肖海仔细打量过了,何璩的脸上没有泪痕,眼睛也不红。他是真的对这部电影不感兴趣。

      “你为什么不哭?”

      “我哭不哭和你有什么关系?”

      仅是一句话,就把肖海说的哑口无言。

      “肖海,你别理他,小叔就这样。”何伟躺在顾厘的肩膀上,“自从姑姑…”

      “闭嘴。”何璩的眉毛扭在一起,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你是巴不得我们家的那点破事全世界都知道?”

      “……”

      车里安静的可怕。

      “那个…小叔,姑姑怎么了?”

      “再问我掐死你信不信。”

      语气冰冷。何璩说这话时完全没带一点感情,脸也没红,不像是在开玩笑。即使说这话的人是顾厘,他也没留面子。

      肖海能看出来,何璩的心情很差。现在无论是谁开口说话,他都照骂不误。

      “何璩,说话温柔一点…”

      他扭过头,却发现何璩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迟迟掉不出来。他脸色一沉,冷冷地看着众人:“到了,下车。”

      “剩下的路应该很近了,你们自己打车回去。”

      自己打车?这距离他们的公寓还有一段距离,打车恐怕要耗很多钱。但何璩也不等他们解释,立马把车开走,只给他们留了个车的残影。何璩的车很黑,在夜里要是不开灯都看不清楚。

      “小叔走了?”

      “走了。”

      肖海平淡地看看何伟:“难不成你还希望他载你?”

      “没希望。”

      顾厘摇摇头,接着说:“他都走远了,别看了。”

      何伟对着车的残影干瞪眼,不甘愿地打开手机叫了一辆出租车。

      因为过春节的,小区的大门上已经挂满了灯笼。他抬头望去,是几个小孩在那里玩鞭炮。

      “姐姐,我怕。”

      “胆小鬼,”女孩埋怨道,“给我,姐姐给你点。”

      女孩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随手递给弟弟。上面呲呲的冒着火花,把二人的脸照的发白。

      弟弟还是有些害怕,他将它伸到了较远的地方。

      “胆小鬼。”女孩撇撇嘴,“你这样还玩什么烟花?”

      “连烟花棒都怕。”

      何璩愣了几秒,眼帘微垂。何燕凝之前也是这么教他的。到头来他还是连烟花棒都不敢碰。

      大概是因为见过大爆炸,形成的心理阴影面积不小,所以他的心里可能产生了一点恐惧感。比起恐惧感,“负罪感”一词会更确切一些。

      “何璩!你回来了!”

      何璩往电视机旁一瞟,发现自己的那瓶向日葵不见了。秦淮安拎着红色塑料袋朝他挥挥手,笑着道:“何璩!等会下楼去放烟花吗?我买了一大袋!”

      他提了提手中的袋子,何璩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大步,头上直冒冷汗。

      “不要,要放你自己放。”

      他走进卧室,用被子捂住耳朵。他不想看见,也不想听见。

      “为什么,这可是过年啊?”秦淮安调侃,“你难不成是年兽?”

      “当然不是。”

      秦淮安看何璩这副畏缩样,无奈地摇摇头。他关上了窗户,拉上帘子。

      “这样好些了吗?”

      何璩愣了愣。确认没有爆竹的声响后坐起身,神情有些复杂。他看着眼前的秦淮安,知道他在想什么。何璩咽咽口水,开口道:“我害怕烟花…主要是因为我姐姐。”

      秦淮安嗤笑:“你姐姐拿烟花追你?”

      “不会,是因为…车祸。”
      ………

      “弟弟,你到家了吗?”

      电话那头的女子有些着急,直到男孩开口她才放了心。

      “到了,”何璩开心地说,“我现在已经在家里了。”

      “那就好。”

      “雨凝,你什么时候回来?”

      男子抢过电话,比何雨凝还着急。她现在的处境比较危险,她点开摄像头,微微一笑。

      “余攸,你怎么还是老样子。”何燕凝无奈地摇摇头,“要是我走了,那你可怎么办?”

      “别说不吉利的话。”余攸眉头一皱,说,“快回家,有惊喜。”

      “大哥哥…”

      “小傻瓜,”他蹲下来摸摸何璩的头,“现在该喊姐夫了。”

      但他不知道,他说话说的太早。她永远不会看到为她准备的求婚,她甚至连家门都进不了了。

      何璩乖乖地喊了一声,余攸心满意足。他打开电视,瞳孔一缩,心惊肉跳。

      “目前据现场报道,出租车内发生剧烈爆炸,无一人生还。”

      他关上电视,失魂般的走到阳台边。何璩抱紧手中的兔子,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

      何燕凝留给的那束向日葵分外好看。花朵在怒放着,永远不会凋谢。因为那是一朵假花。

      第二天,新闻上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名。

      余攸。

      他承受不住压力,跳楼自杀了。

      “小子,照顾好你自己。”他笑的格外开心,“姐夫要去找你姐姐了。”

      “我迟早要追到你姐姐,不论在哪。”

      这一天,何璩失去了两个对他很重要的人。那天是大年初一,大雪纷飞。

      何璩现在回忆起来还是感觉很恐怖。是他招惹了那些□□的,是他年幼,不识好歹,但他却活了下来。那句“如果”让他心惊肉跳。是不是何燕凝早就知道自己会死,只是提前告诉他们。

      他意识到,余攸说的还真对。这丫头的乌鸦嘴向来很准。

      “何璩,你没事吧。”秦淮安摸着他的脸颊。发烫,似乎是发烧了。

      “没事,我想一个人静静。”

      何璩现在不想见到他的人。他丢掉了何燕凝留下的那束向日葵,还把他最害怕的烟花爆竹带回家。他都怀疑秦淮安是故意的。

      “有事一定要叫我,”秦淮安不放心,嘱咐道,“一定要叫。”

      何璩应了。但当秦淮安走出门时,他拉开帘子,看着楼下满心欢喜地放烟花的秦淮安,无奈地摇了摇头。

      到底谁才是小孩子。

      他关上灯,静静地坐在床上。他从垃圾袋中捡回那束向日葵,把它重新插进花瓶里。

      花瓶是翠绿的,把它衬得很有生机。

      “何燕凝,余攸…”他盯着向日葵,半天没说话。几分钟后,他顿了顿,无奈地笑笑:“新年快乐…”
      今天是大年初一,大雪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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