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ega带着肚子里的孩子逃跑了！》灵鹫听经

9、我不觉得不合适。 我就是打算

　　霍清辞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站了片刻。

　　风从街对面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和远处面包店飘出来的黄油香，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往公车站走。

　　她有点意外。叶香灵搬进来才几天，头两天还会被噩梦惊醒，半夜缩在床头，像只被人从雨里捞起来、还没缓过气的弱雀。

　　今天她出门上课，把人单独放在公寓里一整天，她原本估计叶香灵的情绪值能持平就不错了，说不定还会因为一个人待在陌生环境里焦虑值再往上涨一点。结果不仅没涨，反而降了，降得还挺明显。

　　霍清辞站在公车站台上，看着马路对面的霓虹招牌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又抬头望了望公寓的方向。她忽然想早点回去，看看叶香灵今天待在家里到底做了什么，才让情绪值平得那么快。

　　一辆公车在面前停下，车门弹开，司机等了片刻，见她迟迟没有上去，关门驶走了。

　　出租车停在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半黑，霍清辞付了钱，拎着书包上楼。

　　她步子放得很轻，门推开的瞬间，客厅里的暖光从门缝里溢出来，带出一股很淡的洗洁精柠檬味，混着叶香灵的信息素。那股味道不浓，淡淡的，像刚洗过的白衬衣，被体温烘过，轻轻地软软地贴在人鼻尖上。

　　霍清辞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看见叶香灵正踮着脚站在餐桌前，伸长了手臂去擦墙上的置物架。

　　她今天没穿外套，穿的是霍清辞昨天刚从网上订购的白T恤。T恤的下摆随着她踮脚的动作往上提，露出一小截腰，很白，很细，像一截被月光照着的嫩枝。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后颈的头发被汗打湿了几缕，贴在脖子上。霍清辞眯着眼睛，眼神在那截露出来的后颈上信息素抑制贴停了一瞬。

　　叶香灵擦完置物架，退后一步，用袖子抹了抹额角的汗。一转身，正正对上站在门口的霍清辞，她整个人像被钉了一下。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半掩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只安静地落在她身上。叶香灵后颈条件反射地发紧，脑子里闪过前世新闻头条上那张脸，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抹布。

　　但很快，她眨了下眼，把那些乱糟糟的东西压下去，扯出一个笑来：“你回来啦。”

　　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尽力让这间屋子显得平常。

　　霍清辞“嗯”了一声，低下头换鞋，再抬起来时表情还是那样冷淡：“在做什么？”

　　“我……把家里打扫了一下。”叶香灵把抹布折成小方块，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又觉得太刻意，重新攥回手里，“就擦了擦灰，拖了地，给你书桌上那盆绿植浇了点水。没动别的东西。”她说完飞快地看了霍清辞一眼，见对方没什么反应，才慢慢松下肩膀。

　　霍清辞往客厅走了两步。地板确实刚拖过，还带着一点水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书桌上的绿萝叶子被水擦得亮晶晶的，书架上的书和昨天一样整齐，只是积在书脊上那层薄灰不见了。空气净化器的外壳也被擦过了，角落里那台老旧的机器看起来比平时新了两成。

　　“我没说不能动。”霍清辞把书包放在茶几上，侧过身看了她一眼，“你住在这里，想怎么弄都行。”

　　叶香灵眼睛亮了亮，又很快垂下去。她小跑着进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杯水，小心地放在霍清辞常坐的那一侧：“温水，刚晾好的，你先喝。”

　　霍清辞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我先做饭，你先休息一会儿。”霍清辞看着叶香灵重新回到灶台前，系围裙时手忙脚乱，带子在背后打了个很糟的结，一边长一边短地垂着。开火那一下，她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像在躲什么会突然扑上来的火苗。

　　霍清辞握着杯子，没动。

　　叶香灵今天太主动了。打扫，浇花，备水，做饭……昨天还缩在屋里满脸惊恐地看着她，今天却像换了个人，恨不得把整间公寓翻过来打扫一遍。

　　霍清辞想起回家前手机上那条监测提示叶香灵情绪值降到了浅蓝，很低，低到备注栏自动跳出了“疑似感到安全”。

　　她当时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什么也没想出来。现在人坐在客厅里，看着叶香灵在灶台前忙活的背影，才慢慢把几种可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没急着下结论，她会等叶香灵自己开口。

　　—

　　叶香灵很快炒完一盘青菜，又把昨天买的排骨热好，摆盘时还特意把西兰花围在盘子边上。她做这些的时候手一直没停，脑子里却在反复打转，想着等霍清辞回来，该怎么开口。措辞改了又改，不是觉得太生硬，就是怕太突然，最后连自己都烦了，索性先埋头做饭。

　　她端着菜出来，心里还惦记着那几句话，没注意盘沿被灶火烤得滚烫。手指刚贴上去，她整个人一激灵，飞快地捏住耳垂，小声吸了口气，鼻子都皱了一下。

　　霍清辞起身，从她手里把盘子接过去。指尖擦过叶香灵的手背，她整个人一缩，又硬生生停住，没再往后退。

　　两人离得很近，叶香灵能闻到自己袖口沾着的洗洁精柠檬味，还有一点很淡的、属于霍清辞身上的味道，被厨房的热气烘得若有若无。叶香灵没敢动，眼睛一直垂着，目光落在霍清辞扣在盘沿的那几根手指上，又飞快地移开，像被什么轻轻烫了一下。

　　霍清辞没说话，放下盘子收回手，坐回椅子里。

　　叶香灵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转身回厨房去拿剩下的菜。她走得不太稳，围裙带子随着脚步轻晃，快到门口时脚尖在门框边轻轻绊了一下，她扶了一下门框，没回头，只把步子放快了些。

　　厨房里传来碗碟轻碰的声响，像在把什么多余的慌乱压下去。再出来时，叶香灵已经敛了神色，耳尖还红着，没看霍清辞，低着头把最后一盘菜放到桌上，安安静静坐回对面。

　　饭桌上两人面对面，谁也没先开口。灯光暖黄，菜还冒着最后一点热气。霍清辞吃得慢，叶香灵却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碗边拨来拨去，像在攒话。

　　眼看这顿饭快吃完，叶香灵终于放下筷子，声音很轻：“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霍清辞抬眼看她。叶香灵把筷子并排放好，双手搭在膝盖上，背挺得比刚才直。她脸上还带着点笑，眼神也亮，像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打算出去找工作。”

　　霍清辞的手停在半空，筷尖悬在碗沿上方。

　　她没说话，只慢慢抬起头。

　　灯光从她肩后打过来，半张脸陷进阴影里。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阴影中褪了色，像夜里一团火被水猝然浇灭，只余下一点暗沉的红，几乎辨不出情绪。

　　叶香灵的笑还挂在嘴角，脸却慢慢僵住了。她后颈一阵发毛，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缓缓逼向椅背。

　　“怎么突然想找工作。”霍清辞把筷子放下，动作很轻，连碗边都没碰响。

　　她的语气是平的，听不出情绪。可叶香灵分明觉得，就是那几秒，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她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话全乱了。

　　霍清辞看着她，没追问，也没有不悦的神色，目光非常平静。

　　但叶香灵却觉得自己像被一条冰冷的蛇贴着小腿缓缓缠上来，顺着脊背一路往上爬，每过一寸，后颈的汗毛就竖起一片。

　　她整个人僵在椅子里，动也不敢动。

　　叶香灵又眨了眨眼，好不容易重新攒起一点勇气，小心地看向霍清辞。霍清辞的脸色和平日那副寡淡神情一模一样，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刚才那股让她后颈发凉的压迫感像从没存在过，仿佛只是她自己吓自己。

　　她疑心是自己太紧张，把灯光看岔了，又或者是这几天做噩梦落下的毛病，总爱自己吓自己。这么一想，她倒松了口气，眼里的光重新亮起来，像终于能把打好的腹稿一口气说出来了。

　　“我想着，我搬进来之后每天白吃白喝，花你的用你的，心里很不踏实。你是学生，还要上课做实验，经济也不宽裕。我是你嫂子，按理说应该我照顾你，现在反过来让你养我……我，我本来就比你大几岁，这样不合适的。”

　　她说得认真，每一个字都像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霍清辞静静听着，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她看见叶香灵说这些话时，脸上的表情是轻松的，甚至带着一点点希冀，像已经在想象自己找到工作之后拿到第一份薪水时的样子。

　　“我不觉得不合适。”霍清辞说话。

　　“但是我会觉得不踏实。”叶香灵小声接了一句，抬头看她，“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我学历不高，又没工作经验……但我可以学。什么工作都可以，我不怕累的。”

　　霍清辞没说话。她的嫂嫂才住进来几天，连这间公寓的边边角角都还没摸清，就已经盘算着往外跑了。

　　她给她备好了一切，最后只换来一句“心里不踏实，想自己挣钱”。

　　霍清辞把筷子慢慢搁下，瓷筷碰着碗沿，声音不大，却像在安静的客厅里划开了一道口子。

　　她抬起眼，语气比刚才低了几分：“你不想待在这。”

　　叶香灵被这句话弄得有点慌，连忙摇头：“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肯收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我不能一直这么……”

　　“收留你，”霍清辞打断她，“我就是打算一直养着你的。”

　　“要不然我带你回来是为了让你出去工作赚钱？”

　　叶香灵愣住了。她张了张嘴，看着霍清辞，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又慢慢暗下去。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空气净化器还在不知疲倦地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声音更小，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倔强：“那我也不能一直待在家里什么也不做。”

　　霍清辞抬起眼看了她一下。叶香灵低着头，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霍清辞把水杯放回桌上，语气依旧淡淡的：“你想找什么工作？”

　　叶香灵立刻抬起头，像抓住了什么了不起的转机：“什么都可以。楼下有个面包店，玻璃上贴着招聘，我想先去问问。要是不行，就再看看别的。”

　　“你会做蛋糕吗。”霍清辞问。

　　叶香灵眼睛暗了一点，但还是小声说：“如果招学徒，我可以慢慢学……我不怕累的。”

　　“你以前是霍家的少奶奶，现在出去做这种事，不觉得委屈吗？”霍清辞看着她，语气没有起伏。

　　叶香灵抿了抿嘴，像被“霍家少奶奶”这几个字轻轻刺了一下。她摇头，声音很轻：“不会的。本来也没人把我当少奶奶。”

　　霍清辞没接话，只慢慢转着桌上的水杯。

　　叶香灵见她不语，又鼓起勇气补了一句：“我明天就先下去看看，不会走远的。”她的眼睛重新亮起来，像只小心翼翼伸出爪子试探的小猫，既怕被拍开，又舍不得收回去。

　　霍清辞看着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好半天，她才“嗯”了一声：“你想去，就去。”

　　叶香灵怔了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露出一个笑容，眼睛弯弯的，连耳尖都跟着激动的红起来：“真的？你同意了？”

　　“我不同意，你就不去了吗？”霍清辞不紧不慢地反问了一句。

　　叶香灵的笑容僵了一下，小声说：“我是想，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去了。”她说得很认真，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抠着。

　　霍清辞听着，没再为难她。她重新拿起筷子，往叶香灵碗里夹了块排骨：“先吃饭。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叶香灵点点头，乖乖低头吃饭。她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起来，连夹菜都轻快了不少。

　　霍清辞面上一直淡淡的，心里却像压着一层薄冰。

　　她喜欢看叶香灵这副模样，为了她一点同意就高兴成这样。可她也清楚，叶香灵越开心，就越说明“出去”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生了根。

　　这怎么行。

　　霍清辞把嘴里的饭慢慢咽下，没再说话。

　　她会让叶香灵去的。然后让她自己明白，外面没有她的位置。

　　门可以打开一次。但她会确保，叶香灵自己走回来以后，再也不会想开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