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野禾》熊丫丫

10、第 10 章 风花落语，

　　漫天落英簌簌飘零，暖风穿枝、光影斑驳，芳芜坪的春日盛景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二人并肩静立，无过多言语，却无半分尴尬拘谨。不同于初见的生疏客套，此番相逢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静谧相守、淡然共处，便是最好的光景。

　　竹子远远立在花木外侧，识趣垂首静立，不窥探、不打扰，默默守护在侧；李德全守在通路尽头，拦下所有往来宫人，彻底隔绝外界窥探，为二人守住这片刻难得的温柔时光。

　　深宫处处是眼线、步步是算计，唯有这一方小小花林，暂时脱离了权谋纷争、等级桎梏，只剩纯粹的相逢与安然。

　　静默片刻，萧景渊率先开口，语声轻柔闲适，似随口闲谈，实则藏着牵挂：“近日流云殿起居度日，可还安稳顺遂？”

　　一句寻常问询，藏着他的暗自惦念。他身居高位，行事只能隐晦周全，不敢明目张胆示好，只能借宫规整顿之名，为她扫平磨难，也曾暗中打探她的境遇，唯恐自己的庇护有所疏漏，让她再受磋磨。

　　田禾闻言心底了然，所有萦绕多日的揣测，此刻尽数落地。

　　入宫月余，前期受尽冷眼克扣、衣食无着，短短数日便境遇逆转、人人恭敬、份例充足，这般精准反常的优待，从来不是巧合，全然源自眼前人的暗中照拂。

　　她通透知礼，懂得上位者隐秘施恩、不欲人知的心思，故而也不点破，只浅浅颔首，语声真诚恳切、坦荡得体：“多谢公子挂怀，近日殿中一切安稳。膳食日用足额规整，宫人恪守本分、不敢怠慢，再无往日窘迫磋磨，日子清净舒心、安稳无扰。”

　　心怀感念却不谄媚，真诚道谢却不攀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清醒又妥帖。

　　萧景渊闻言心底悄然松了一口长气，连日暗藏的顾虑尽数消散。他最怕自己的隐晦庇护不够周全，让这干净纯粹的姑娘，依旧在深宫浮沉中受委屈。

　　“安稳便好。”他眼底漾开浅淡温柔，语声愈发柔和，“深宫浮沉险恶，不惹纷争、平安自持，便是最大的福气。”

　　田禾抬眸，恰好撞入他深沉温润的眼眸。那双眼眸看似清冷疏离，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稳妥，自带让人安心的力量。她心头轻轻一颤，唇角微扬，轻声道出自己的名讳，软声道谢：“禾儿铭记公子善意。”

　　二字轻柔软糯，落在萧景渊心底，温柔绵长、久久不散。

　　这是她第一次坦诚自称名姓，褪去了所有客套疏离，多了几分真切亲近。萧景渊心底悸动骤起，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面上依旧温润平和，轻声应答：“你本心良善、心性坚韧，本就值得世间安稳善待。”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忘恩负义之人，得人恩惠便拼命攀附、借机上位。唯独田禾，得他暗中庇护、境遇逆转，却依旧守拙自持、不卑不亢，不求额外眷顾，不贪分毫殊荣，这份纯粹通透，世间难得。

　　暖风再度拂过，落英纷飞，花瓣轻轻落在二人肩头发间，温柔缱绻、静谧动人。

　　萧景渊静静望着身侧少女恬淡温柔的眉眼，心底情愫愈发浓稠。他恍然明白，自己对她的心思，早已越过寻常善意与恻隐，是深藏心底、不敢外露的偏爱与执念。

　　可他不能表露分毫。

　　如今外戚势大、太后虎视眈眈，朝堂根基未稳、皇权未固。他是隐忍蛰伏的傀儡帝王，一言一行皆被人紧盯，半分逾矩私情，都会成为对手制衡他的致命把柄。一旦他公开偏爱田禾，这无依无靠的孤女，定会瞬间沦为后宫众矢之的、朝堂博弈的棋子，招来无穷祸患。

　　深宫恩宠，从来不是福祉，是烈火烹油的毒药。

　　他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默默守护、克制隐忍，以最隐晦的方式，护她岁岁安稳、初心不改。

　　日影悄然西斜，暖光渐柔，帝王在外滞留过久终究不妥，流言易生、祸端易起。

　　萧景渊压下心底绵长不舍，微微退步立身，躬身浅揖，礼数周全、温润有礼：“日影西沉，我尚有琐事待理，先行告辞。往后深宫度日，若遇窘迫难处、无人相助之时，可寻李德全，他自会为你周全。”

　　这是他留给她最后的底牌，隐秘、稳妥，足以护她往后无虞。

　　田禾浅浅敛衽回礼，眉眼温柔澄澈：“多谢公子厚爱，公子慢走。”

　　萧景渊深深凝望她一眼，将她花间浅笑、安然恬淡的模样深深珍藏心底，而后转身离去。月白身影穿过漫天繁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花木深处。

　　直至那道身影彻底不见，田禾才缓缓抬眸望向他离去的方向，眼底残留着未散的温柔暖意。一缕浅浅的惦念与期许，悄然在心底生根，绵长不散。

　　竹子缓步上前，轻声感慨：“这位公子真是世间难得的良善之人，温润谦和、心怀善意，次次相逢都真心待您。”

　　田禾凝望漫天渐沉的春色，轻声呢喃：“是啊，何其有幸，得他暗中照拂。”

　　她不知他姓名、不知他身份，却已然将这份温柔惦念，悄悄藏入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