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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盛怒疤痕 “四十四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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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陈祺翻遍了前面的屋子,好不容易找出一部能用的卫星电话的时候,贺翠微已经在杨素尘床前守了三个小时了。
“能联系到外面了,估计明天就会有人来接。”陈祺推开房门,看着贺翠微的背影。
贺翠微还握着杨素尘冰凉的手,“他怎么……”
叹了口气之后,陈祺走上前,看着床上还昏迷着的杨素尘,“受的伤很多,也不知道是谁用什么药了,倒是没有生命危险。”
“教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贺翠微皱眉,眼神有些空洞。
陈祺也摇头,“我不知道。”半晌,他补充了一句,“没人知道。”
要是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教会要干什么的话,一切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张运不会死,陈安不会是白影,贺翠微的父母不会出车祸去世,程玉的父母不会被关起来,杨素尘的母亲不会死在他面前,现在他身上也不会有这些伤痕。
“要么别查了吧。远离教会。我也不要完成什么清风盛会的试炼了……在弦月小院跟杨素尘一起安安稳稳生活多好。”
贺翠微心里已经麻木了。他想方设法保护在身侧的爱人如今昏迷不醒。
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再承受一次这样的事情了。
现在杨素尘还躺在他面前生死未卜,他无心也无力去处理思考任何事情。
“那,那些已经发生过的痛苦和仇恨就这么算了?”陈祺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杨素尘不会愿意的,你最了解他。”
的确。就算是让杨素尘拖着现在的身体再一次跟一念住持走,只要是为了教会的事情,他依然会选择同样的路。
“我们能做的事情,只有在他身边保护他。”陈祺没再说话,量了下杨素尘的体温确认没问题之后,转身出了房间。
他自己心里也有一堆烂摊子没有处理。无论是教会的下一步计划还是关于自己的哥哥,他都是一头乱麻。
现在有一个重伤未愈的杨素尘在,木白还没时间找他说以前的事情。但是伤总会有愈合的那一天,他自己也不知道还能这样风平浪静多久。
终于,在程玉煮好了晚饭,敲开杨素尘休息房间的门的时候,她听见了久违的,杨素尘的声音。
“进来吧。”杨素尘说。
他斜靠在床头,身上裹着贺翠微刚给他换完的纱布。这样看起来,他全身几乎没有一块地方是完好无损的。就连脖子上也有两三道划痕。
偏偏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在笑。
看着程玉在门口愣住,杨素尘朝她眨了眨眼睛,“好久没见啦。”
贺翠微就一直坐在那里,杨素尘醒过来已经有十几分钟了,两个人却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久别重逢按理说是应该和深情的。
贺翠微心虚。他不敢看杨素尘的眼睛。
那一柄好像悬在他心尖上的短剑终于还是刺进了杨素尘的身体里,贺翠微整个人都是无措的。
程玉脸上也挤出一抹笑容来,说出来的话听在人耳朵里一点温度都没有,“你怎么不直接死在赵无手里呢。”
她跟着所有人一起担心了杨素尘足足五十七天。这五十七天里,当初的幻境无数次浮现在她面前,她比任何人都要更慌张一点。
杨素尘当然不会生气,哪怕右手还被贺翠微攥着也要艰难的伸出左手来接过程玉手里的碗筷,“那不是你们想我吗,我暂时还舍不得死。”
这话同样是说给贺翠微听的。
深吸了一口气,贺翠微还是慢慢张口说话了,“对不起。”他低垂着头,老老实实认错似的。
这样状态的贺翠微总能让杨素尘想起,前段时间刚从幻境里醒过来的,无时无刻不沉寂在过往噩梦里的无助的他。
“没生你气。”杨素尘接话,右手用力给了贺翠微一个安慰信号。
程玉等两个人之间的冰慢慢破开了,转身说了句自己吃饭去了就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杨素尘看着贺翠微的手——那双手上现在还沾着自己的血。从他昏迷开始,贺翠微就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了,甚至没工夫去洗个手。
“不亲一口吗?那么久没见了。”他语气温柔,对贺翠微说道。
贺翠微有些诧异的抬起眼睛,像是没想到杨素尘在受伤之后还会允许自己亲吻他。
两个人对视了四五秒,杨素尘一转头,“不亲算了……”
脑袋还没完全转过去,贺翠微就俯身上来堵住了他的唇。
原本以为自己在万象山待了这么多天,早就快适应高原缺氧反应了。结果两三分钟之后两个人就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差不多得了。”杨素尘怕自己受了那么多伤没死,这会儿要被自己男朋友给亲得窒息而死了,还是伸手推开了还在贪恋自己唇间温度的傻子。
贺翠微直到现在,嘴角才终于能有点弧度了。
“他们对你干了什么?”他微微喘了两口气,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
杨素尘一脸的无所谓,“没干什么。赵无一定是精神出了问题。要是他正常一点我也不至于伤成这样。”
心脏抽疼,贺翠微不敢想象当时的画面了。
“疼吗?”他明知故问道,手指沿着杨素尘缠了纱布的手臂慢慢描摹。
像是怕听见答案一样,他又很快的开口,“那天在镇子里……是你吗?”
渴求的眼神就明晃晃的落在杨素尘的眼睛里。
“嗯,是我。”杨素尘支撑着身体往前靠,轻轻在贺翠微眼睛上烙下一吻,含走那颗还没滚落的泪珠。“哭什么,这不是见到了么。”
贺翠微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吃饭了。”他端起被放在床头柜上的晚饭。
有很多话,他想一下子都问出口,让杨素尘都告诉他。
比如为什么会选择不告而别,为什么会消失这么久,为什么会被伤成这样,为什么那天在小镇不握住他的手。
为什么看到他精神恍惚手里握着剑还不躲开,为什么明明被伤到了还要义无反顾的抱住他靠近他。
又为什么还能稳定情绪来安慰自己。
没等他在心里一连串想完这些为什么,杨素尘就好像知道他心思一样,抬起他的脸来。
杨素尘笑着,一字一顿的告诉他,“我爱你。”
震耳欲聋。
贺翠微没再分出心思来想任何事情,“吃饭。”
“我没胃口,你喂我吧?”这会儿的杨素尘好像莫名的很依赖自己,温温柔柔的一张嘴就这么看着他。
那是一碗粥,在很冷的室内温度中放了这么久,早就晾冷了。
舀了一勺,贺翠微抬手喂给杨素尘。
但下一刻,杨素尘忽然闭上了嘴。
一瞬的愣怔之后,贺翠微问道,“怎么了?”
杨素尘那些温柔的感情像是忽然消失了一样,眼睛里霎时没了温度。
“你手腕是怎么回事?”
空气里还掺杂着粥的香味,贺翠微没动,只是收回了手。
“还不饿的话就再睡会儿吧……”他把粥放回桌子上,低下头没跟杨素尘对视。
杨素尘可没心情看着他转移话题。他用力攥住了贺翠微的左手手腕。
“你干什么了?”
贺翠微没说话。
“我问你,”杨素尘手臂上的纱布已经开始慢慢渗血,衣服领口没掩盖着,上面原本就沾了血丝的纱布殷红一片。
手腕上传来的,杨素尘用的是能让贺翠微都疼到不自觉皱眉的力度,满身是伤的杨素尘居然连眼都没眨。
“贺翠微,你背着我,干什么了。”
问了两遍还是没有得到回应,他直接动手拆了贺翠微手腕上还绑着的纱布。
在原本四五个烟疤的伤口上,新的疤痕蜿蜒着,暗褐色痕迹遮都遮不住。
贺翠微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要停滞了,他也用了力气,猛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再睡会儿吧。”他咬着牙说,这回却没有低头。
杨素尘看着他,然后忽然笑了。
“你找死。”三个字之后,结结实实的一巴掌落在贺翠微脸上。
贺翠微没躲,就这么直直的,看着杨素尘。
杨素尘手都哆嗦。“你这是在干什么,寻死觅活吗?”
“我都活得好好的,你哪来的脸敢做这种事情!”
身上的伤口尽数裂开,杨素尘这会儿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对峙了有整整四分钟,贺翠微终于还是别过眼,“真的对不起。但疼起来我才能有你在身边的错觉……”
他还是解释了。
杨素尘在他面前落泪,他现在心比挨了一巴掌的脸要疼多了。
“你他妈这不是在咒我吗?”杨素尘说话的鼻音浓重,嗓子几乎一下子就哑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贺翠微那么强势,那一巴掌也是落在他自己心上的。
但他一丝舍不得都没有,甚至现在还想从床上爬起来跟贺翠微打一架。
泪痕慢慢干涸了,他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想知道他们是这么对我的吗?”
钝刀子割肉才是最疼的。
“从一念禅庙出发,我被住持打晕了关到屋子里。”
“他们往我肩膀上订了两把剑,然后把我母亲带到我面前折磨——我跟我妈就隔着一扇屏风。”
“可我嘴被他们堵着说不了话,就只能听着我妈从最开始的惨叫,到嗓子沙哑了再到失声,最后血肉模糊的昏迷过去,从我面前又把他带走。”
“他们问我常雪派的秘籍,也问我你和木白的身份背景,问我我父亲的弱点……等等。”
“我没说,接着就是一剑一剑的慢慢凌迟。”
“四十四剑。”
“他们给我喂药吊着我的命。”
贺翠微终于受不了了,颤抖着试图捂住杨素尘的嘴。“别说了……”
杨素尘不遂他愿。
“万象山对面,你们见到赵无的时候。他身后那条链子下面就挂着我。”
“我让你先别说了!”贺翠微的泪不受控,汹涌的满出来。那样炙热的液体滚到他自己的手背上,烫的他无所适从。
“我都坚信自己能撑住,你又在干什么?”杨素尘慢慢说出最后一句话,就没有再张口了。
贺翠微自己抬手,毫不犹豫的用力给了自己一巴掌。
然后他颤颤巍巍的张开双臂,抱住杨素尘。
两个人都身心俱疲。
寒夜漫漫,他们就这么在对方怀里哭累了又睡过去,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