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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镜花水月 没想到这两 ...

  •   鹿鸣下意识地往声音来源处瞟去。

      树木苍郁、花丛掩映中,走出一粉一黄两个小姑娘。

      软底绸鞋踏在青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动人声响。

      开口的是走在前面的粉衣姑娘。与其说是“走”,倒不如说是“蹦”出来的。她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下颏尖尖,眉弯嘴小,笑起来甜美动人,非常漂亮。

      跟在她后面穿淡黄纱衣的姑娘走得很慢,看上去也拘谨内向,一张脸除了神情羞涩,竟与粉衣姑娘没有半点分别,是孪生姐妹。

      粉红女孩欢蹦乱跳跑到赫连惊鸿跟前,拽着他的袖子,叽叽咯咯地又笑又说。不叫他“谷主”,反而只称“公子”。

      赫连惊鸿露出纵容的微笑,摸了摸她的刘海,温言道:“镜花,几个月不见你,仿佛又长高了些。”

      镜花歪着脑袋,把黄衣姑娘拽到身边,伸出白嫩嫩的小手在两人头顶比划着,一脸调皮的神色,“哪有哪有?镜花永远都是公子的小不点儿,不信公子你看,镜花还是和妹妹一样高啊……”

      赫连惊鸿哈哈一笑,轻点她的鼻尖:“调皮!你们姐妹俩若真的是一高一矮,那才有趣。”

      镜花扯着他的袖子摇来摇去,撒娇道:“有什么趣?公子一走就是好几个月,又不带上我们一起,水月和我天天掰指头数日子,无趣得很!”

      赫连惊鸿微微侧过脸,凤目幽深,温和的眼光在水月身上转了一转。眼底含而不露的温暖,像江南三月的春风。

      他自己也只是个还未长成的少年,性情孤傲,可是在这两个比他只小上四五岁的女孩子面前,却慈和得如同宠爱女儿的父亲。

      水月螓首垂得更低,露出颈后细柔发丝中一段白腻的肌肤。葱笋般的指尖无意识地抚弄衣角,颊生芙蓉。

      赫连惊鸿柔声道:“我就是知道你们会很无趣,所以这次专门带了个小朋友来陪你们玩。”

      目光一扫,垂首望向软倒在脚边的鹿鸣,温柔似水的眼神一瞬间又冻成了冰。抬起腿,随随便便地踢在鹿鸣身上,讥诮道:“断鸿山庄庄主上官清的儿子,上官鹿鸣。只可惜断鸿山庄被我挑了,弄得上官少爷无家可归了。”

      鹿鸣被他一脚踢在腰眼,却不能抵抗,双眼又开始喷火,很想破口大骂,无奈赫连惊鸿方才连他的哑穴也一并点了,让他丝毫发不出声音。

      镜花躲在赫连惊鸿身后,从侧面探出雪白的脸蛋,望望鹿鸣,大眼睛骨碌碌一转,抿嘴笑道:“公子,这孩子好漂亮!”

      赫连惊鸿双手抱臂,诡异地轻笑着,对镜花和水月说,又像是说给鹿鸣听,“所以你们一定要好好陪着他,让他玩的很开心。开心得永远都忘不了在淡月谷的日子。”

      鹿鸣被一名弟子扛进山谷。先前看管他的孤刃手臂被咬伤,不声不响地撕下一片衣袖,自己简单包扎一下,就浑若无事地跟随其他弟子一起进山。走到鹿鸣身旁的时候,忽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好一会儿。鹿鸣伏在那名弟子身上,也感觉到了身畔灼人的视线,努力转动眼珠,孤刃已别过脸,大步前行,不再回首。

      天色将晚,碧云暮合。

      烟暖雨初收,落尽繁花小径幽。

      鹿鸣身不能动,鼻中却可闻到雨后山林的清灵味道,耳中间或聆听似有回音的空山鸟啼。

      小路错综交织,星罗繁杂,行走的路线仿佛越来越向密林深处延伸。经常有摇晃不定的苍翠枝叶,带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气息,悠悠然拂过鹿鸣的前额,冰凉的水珠就会顺着额头坠落,滴进土中,说不清是雨水还是露珠。

      不知走了多久,鹿鸣隐约中感觉到他们走过了无数山路,栈道,索桥,甚至翻越了乱石嶙峋的峭壁,钻行过幽暗阴湿的洞穴,终于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一大片四面环山的空阔平地。

      草长莺飞的寂静山谷,落英缤纷。幢幢竹楼木屋零落矗立其中,雅致中透着绝俗的清隽。空地中间,有一汪波平如镜的深潭,潭水是紫蓝紫蓝的。水面透着幽冷的寒意,覆满浓密墨绿的水藻和肥硕阔大的浮萍。

      一座精致的水榭立在潭水中央,圆木搭就的小桥将之与岸边相连。

      鹿鸣呆望着这与世隔绝的幽谷,忘记了所有的语言。

      回到谷中赫连惊鸿似乎就不再搭理鹿鸣了,任由镜花水月姐妹把他带走安置。或许就像他说的,鹿鸣只是他带回来陪伴姐妹俩的玩伴罢了。

      扛着鹿鸣的弟子把他带到一间干净整洁的木屋里。这间屋子和镜花水月的居室紧挨着,屋中只有极简单的一床一几。放下窗上的竹帘,便正对着赫连惊鸿所居的绿竹小楼。

      没有人给鹿鸣解穴,鹿鸣只能躺在床上,慢慢等着穴道自行解开。

      时光漫长难捱。沙漏的流沙发出细细簌簌的声响。

      鹿鸣失神地睁大毫无焦距的双眼,脑中纷乱一片。想着这些天的经历,还有他恐怖而茫然的未来。慢慢地手脚开始有了些知觉,血液渐行通畅,但依旧酸软,越来越剧烈的麻痒刺痛令他难以忍受。

      木门悠长地“吱呀”一声,带着一种神秘而清幽的韵味,被徐徐推开。

      鹿鸣抬起头,门口探进来两张一模一样的漂亮脸孔,带着关怀和殷切的笑意,盈盈然望着鹿鸣。

      鹿鸣很讨厌一切与淡月谷有关的人。淡月谷所有的弟子都穿绿色系的衣裳,只是按照级别不同深浅各异罢了,连赫连惊鸿自己都终日只着一袭墨绿长衫。镜花水月姐妹却一个粉一个黄,妆扮得艳光照人,足见她们俩在谷中地位超然,格外受谷主青眼。

      一想到此,鹿鸣心里也愈发的讨厌起她们来。

      鹿鸣一声不吭,双眼直直地瞅着天花板,对站在门口的两个姑娘不理不睬。镜花却丝毫没有不悦,端着一杯茶,凑到鹿鸣的床前,笑道:“上官少爷,路途劳累,一定口渴,让镜花服侍你喝茶罢。”说着伸手轻托鹿鸣的脑袋,温柔地把茶杯送到他唇边。

      鹿鸣瑟缩了一下,艰难地别过脸,不肯碰她杯里的茶。

      水月躲在镜花身后,怯怯地说:“姐姐,公子说带他回来是陪我们玩的,可是他好像都不大理我们。”

      镜花嗔道:“你这个傻丫头,怎么一点都分不清身份尊卑呢?我们姐妹虽然得到公子怜惜,到底也是丫鬟。上官少爷是什么人?人家是名门之后,又是公子亲自请回来的,自然是淡月谷的贵客。你我本应诚惶诚恐的服侍,不可怠慢,又怎么能把公子的玩笑话当真,让上官少爷纡尊降贵,陪我们这些山里长大的野丫头玩?”

      镜花口齿伶俐,声音既甜美又清脆,鹿鸣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起来,心想杀父弑母的仇人是赫连惊鸿,自己何必和两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置气?迟疑了一下,看了那茶杯一眼。

      镜花没有忽视鹿鸣的眼神,立刻心领神会,把茶杯递给一旁的水月,上前一步,轻柔地托住鹿鸣单薄的背脊,扶他半坐了起来。

      这一回,鹿鸣没有拒绝。

      水月把杯子送到跟前,鹿鸣低头一看,却吓了一跳——雪白的瓷杯里面,盛着碧青的茶水,绿得有些怪异。而漂浮其中的并不是片片茶叶,而是数条阴绿色的小虫。它们在水中缓缓蠕动着,柔嫩肥软的身躯无规则地蜷起复又张开,周身漂荡着一圈颜色幽深的粘腻,偶尔茶水中还会冒起一两个奇怪的泡泡,看得鹿鸣浑身发毛,恶心欲呕。

      鹿鸣颤声道:“这……这杯里泡的是什么东西?”

      水月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认真地道:“这是我们谷中水潭里长出来的碧阴蛊虫,公子说只有淡月谷中才有,外面的人从来没见过。淡月谷里奇珍异草无数,碧阴蛊虫想必也最是滋补。上官少爷第一天来,我和姐姐想不出别的,只好捞来几条泡成茶给你喝,上官少爷千万不要嫌弃。”说着嘟起红润的小嘴,对着杯口吹了吹气,柔柔地说:“应该已经不烫了,上官少爷请尝尝吧。”

      鹿鸣听得毛骨悚然,脑袋拼命往后缩,惊惶道:“别、别闹了,这个碧……碧什么虫,怎么知道它有毒没毒,怎么能喝呢……”

      镜花弯起眼角,笑靥如花:“上官少爷,我们淡月谷中长出来的东西,总是没错的。我们姐妹俩的一番好意,你不要拒绝才好。”侧过脸看向她的妹妹,抿嘴笑道:“水月,上官少爷脸皮薄,不好意思自己拿过杯子喝,还是我们来喂他吧。”

      说完一只小手按住鹿鸣的双臂,另一只捏住了鹿鸣的鼻子,力道竟相当不弱。

      鹿鸣吓坏了,拼命挣扎,无奈手脚还酸软麻痹,活动不便,在镜花的压制下毫无反抗能力。他的嘴唇紧紧抿着,然而鼻子被捏的久了,忍不住张口呼吸。水月端着茶杯,瞅准空隙,小心翼翼地贴住鹿鸣的唇,把绿阴阴的汤汁缓缓灌入他口中。

      鹿鸣只觉得一股味道又酸又腥的液体滑入喉咙,依稀有数个肥嫩的活物在他舌苔之上绵软地蠕动,似乎还带着极细小的毛刺,一扎一扎。鹿鸣从头皮一直酥麻到脚后跟,后背一阵阵发冷,仿佛脊髓一下子从身体里抽空,又像有无数蚂蚁在里面爬行,再联想起在茶杯中见到的碧阴蛊虫的模样,鹿鸣不顾一切地锁紧喉咙,舌尖拼命把那些恶心的虫子往外推,可是他忘记了,眼下他的嘴另一重重任就是呼吸,一吸气间,蛊虫连同浸泡的汤水一起顺着气流往深处钻,翻搅过舌尖,无异于仔细品尝碧阴蛊虫的滋味……

      一杯茶很快被灌进肚。挣扎中几滴水呛进气管,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鹿鸣恶心得费力抬起手,使出最大力气扼住自己的脖颈,想呕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在一阵接一阵的咳嗽声中憋得脸蛋通红。

      水月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轻轻抚着鹿鸣的胸口,想帮他顺顺气。鹿鸣身体摇晃着,弓起背缩着胸口,要躲开她的手。瞪着蒙上泪雾的大眼,死死盯着她,喉中“嗬嗬”做声,喑哑凄厉。

      水月被他瞪得双眼一红,泪珠在眼眶中滚来滚去,却似乎忍着莫大的委屈,轻轻拽过床头的薄被,摊开来盖在鹿鸣身上。

      鹿鸣虫汤下肚,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腹中绞痛难忍,小小的身体在雪白的被单下扭动不止,分外可怜。

      水月抹着眼泪,焦虑地道:“姐姐,上官少爷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镜花也忧心忡忡:“他这样一直挣扎也不是办法。深秋夜凉,咱们谷中湿气又重,若是上官少爷半夜乱动起来踢了被子,着了凉可怎生是好。”

      水月着急起来,拽着镜花的袖子摇晃着:“姐姐,那怎么办,快点想个办法,让上官少爷别乱动了!”

      镜花咬着嘴唇,犹犹豫豫:“这样看来,只有把他绑起来了……”

      鹿鸣一听,顾不得身上的难受,嘶叫道:“你们……你们……敢绑……”

      水月眼睛一亮,拍手道:“好主意,这下子公子给我的天蚕丝线也正好派上用场啦!”

      水月从袖中掏出一团透明的丝线,和镜花两人合力缠绕在鹿鸣身上。天蚕丝线果然非同一般,虽然纤细透明,看似脆弱易折,其实极坚韧,不但挣脱不开,而且越是挣扎,在皮肤里陷得越紧。不一会儿,鹿鸣身上就被勒出一道道狰狞的红痕,更加动弹不得。

      水月破涕为笑,细心地为鹿鸣掖好被子,柔声道:“上官少爷,你要乖乖的睡觉,我和镜花姐姐就在隔壁,有事吩咐一声就好。”

      木门轻轻阖上。细碎的脚步声混着姐妹俩的莺声笑语很快远去。

      鹿鸣已经被折腾的说不出话来。

      他原来以为赫连惊鸿是个变态。

      没想到这两个天真美丽的姑娘竟然比变态还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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