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咖啡厅职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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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到了。
绿底白纹的LOGO上，塞壬在冲着他微笑。洛子夜深吸一口气。天际的灰云卷成一团，深冬的寒气试图从领口钻进袭击他的脖颈，他提了提围巾把风挡住；脸颊腮畔泛了一片红。高领毛衣扎的他有点难受，有点喘不过气来——但其实不是因为这样，他还是好紧张，主要还是因为他好紧张。
啊，好紧张，洛子夜有点快活地喘了一下，从羽绒服外套口袋掏出手机，又一次翻看聊天记录。
日期一月五日。时间五点半。出版社对面的咖啡厅。好，没问题。
洛子夜熄灭手机屏幕，黑色的玻璃屏倒映着他的脸，深灰色横纹条格子的呢子围巾，和黑羽绒服浅黄褐色的绒毛。出门前认真洗了两次脸，肩膀上没有头皮屑。没什么问题吧？挺得体的吧？——而且是不是还挺帅的？多少带着开玩笑意味地故意这么想，他小声笑了一下。
没问题没问题。
抬起头来，洛子夜重新看了一眼塞壬；塞壬还是那么笑着。你好，今天天气确实不错。洛子夜眯起眼还给她一个微笑。
推门，系在门上的小金铃铛当当作响报告顾客的来访。
洛子夜的目光在每一个斜纹木桌上停留：正在和桌对面的西装男热情畅聊的红色连衣裙少女显然在约会，对着旁边摊开的厚书兢兢业业抄录的应该是个学生，哪一个似乎都不像是在等人的编辑——洛子夜的眼睛落在那一盆兰屿肉桂旁的角落。好，银色笔记本电脑后的男子看上去就是他正在寻找的对象。
他迈步上前，半挡在笔记本屏幕后的脸才让他完全看见——怎么说呢，洛子夜得承认他稍微有一点惊讶。有那么一点，和奇怪。
套在白衬衫里的是一具白皙而瘦削的身体，脸廓棱角分明，漆黑的发丝打理得整整齐齐，领口也一丝不苟；但与这一切略显违和的是，时值天色阴云密布的冬日，身处暖房里的男子却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在读书。
墨镜。说是奇怪也没有多奇怪。
应该是发现了洛子夜向他走来，男子合上手中的书，摘下墨镜片收入眼镜盒里；接着抬头起身，一步前倾，隔着眼镜问：“是洛子夜先生？”
“是。您是……”
“编辑，简凌。”他微微一笑，向洛子夜递过手来。那种笑容是在眼睛如月般含蓄地看着对方的同时，嘴角小弧度上扬的，矜持而稳重的微笑；似乎毫不掩饰为对方留下好印象的目的，但又因此而显得真诚了几分——换言之，十分讨人喜欢的商业微笑。
“啊，简老师，您好您好您好。”洛子夜不自然地回了一个笑容，握住男子的手，似乎就是握住了他的好意一般。洛子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紧张了，他感觉自己好像能摸出对方手背的静脉；他没低头去看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好在简凌的手先一步松开了。
洛子夜把背包放在编辑对面的位置上，一边落座得小心翼翼，一边试图努力让自己的行为不显得太局促。实际上已经很局促了吧，他心里暗叫救命。
洛子夜注意到对面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就放在那本刚才他捧在手里的《寻羊冒险记》旁边。洛子夜一眼看出是上译出版的林少华版，抽象画派的羊头挂在封面的右下。但这时留着空气刘海的服务生已经走上前来，洛子夜的目光没停留，转向一旁挂着营业笑容的脸上。
“热可可。中杯。谢谢。”他同样礼貌地笑着回应。
齐刘海的姐姐笑着离开了，洛子夜的眼睛又回到简凌身上。身上这个词非常精确，他的目光甚至游离在对方的下颌以下，几番努力才敢越过那两片眼镜去看编辑的双眸。
“洛先生好像比较紧张。不用担心，我们只是随便谈谈。”对面人语调轻松地说，“您看上去很年轻，是在校生吗？”
“今……去年大学毕业。”掐着日子算已经过了年关是一月里了，“怎么说呢，体感跟大学肄业似的。哦，不是说我没有拿到学位证，只是说体感，就是——”
“时光飞逝？”
“对对。差不多。就那种感觉吧。虽然说考四级都挺辛苦的啊，”洛子夜不停地想自己是不是语气太刻意了，“单词基本上高考完就都忘干净了啊，哈哈哈哈哈。”
笑容在编辑脸上有限制地扩散，这种矜持让洛子夜觉得自己尴尬得要死。
“那，您现在是专职写作吗？还是有其他的工作？”
“工作……暂时是自由业。专职写作好像也谈不上。”
其实就是无业游民。自由业这种话洛子夜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有点自欺欺人。这时候可可端到了他的面前，谢过齐刘海的姐姐，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抬头就看见简凌面挂浅笑地开口：
“是这样。那，我直接进入正题，您应该不介意吧？”
洛子夜连忙放下杯子，稍显不自然地面露歉意：“哦，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话太多了，那个，您说，您说。”
简凌轻轻一翘嘴角，碰几下触摸板，把屏幕掉头转向洛子夜：“您之前向本社投稿的作品《我站在世界中心》，经我们讨论后都觉得很不错。笔调很有风格，故事也不乏味，而且颇具童趣，在当下可以说是难得一见——不夸张地讲，能感觉到作者的才气逼人。”
是套话？不是？洛子夜只好重复您过奖了您过奖了。
“我个人也非常喜欢这部作品。”简凌把身子向前探了一分，“我认为您是一位很有天分和能力的作者。所以实际上，这次会面，主要是想询问您是否有为我社新推出的期刊供稿的意愿。”他轻笑，两指抵在桌边的两本杂志上，像拖动图标那样拖到洛子夜面前，“您作品的语言风格与这两本杂志的类型都比较匹配，这是特地找您商议的原因——您可以先试阅一下。这两种刊物都是刚出了三期的期刊。”
洛子夜道了声谢，拈起一本随便翻了几页。内装比他想得精致，美编走的路线相当现代；几眼落下的内容也有几句挺有意思。他速速通读了一篇标题惹眼的内容，简而言之，花季少女的情思故事，虽然不乏工巧和俗套之嫌，但确实是在他能力范围内。抬起头的一瞬间他撞上简凌正笑着看他，洛子夜脸一热，略显尴尬地把书放下。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很——非常乐意。”他试图斟酌这话应该怎么说才显得谦逊有礼，但是不等斟酌话就从嘴里跳了出来。
“那太好了。”简凌又一次笑了，“对了，我记得应该向您询问过，关于既往的其他作品……”
洛子夜想起来什么似的猛一敲头：“哦，对，我记得，我带了的。”接着回身去背包里翻内夹层，提前预备好的笔记本这时候反而累赘起来，左翻右翻才翻出那枚银扣的U盘。
拔下原本插在简凌电脑上的U盘的时候，洛子夜才注意到他们两人的U盘是同一形制的。好巧，看来确实是畅销款。
导入导出工序很快，拔下U盘，编辑把小东西递给洛子夜的时候看了一眼手表，转回眼来又冲他一笑。
“好。辛苦您了。那我们，今天就先聊到这儿可以？我还有点事要处理，真是抱歉，可能要先告辞了。”
“啊，啊，好的好的，辛苦您了，辛苦您了。”
“您再坐一会儿？——好，那我们日后再联系。非常感谢。哦，书您就留着吧，慢慢看。”
他最后又笑了一下，依然是月亮一样的笑容。简凌挟着电脑包离开前他们又握了一次手。
洛子夜低头嘬可可。歪头从沿街的大玻璃往外看，正好看见简凌走出门去，把墨镜片取出来，重新卡在眼镜上。他想，为什么呢？
算了。
喝着可可，他百无聊赖地开始翻阅那两本月刊。但似乎并不能这么算了，因为那副墨镜、他的笑容和女服务生的笑容、浅尝辄止的握手、腕表、笔记本、U盘，零零碎碎的东西像某种文学性的隐喻在他的脑海里盘桓不去，眼里根本看不进一行杂志的文章。于是想起《寻羊冒险记》里的句子来。
马和骑手在思考不同的事、猫的名字叫沙丁鱼，鼠最后在三十岁时吊死在自家别墅的屋梁上。
可可喝干了，书也看完了。
他把笔记本掏出来，插上U盘，漫无目的地决定来看看自己写过什么。
——啊？
“他是……他把U盘拿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