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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猜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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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芸如本以为如此示好,萧珹安定会为她说话,却没想到萧珹安非但不相帮,还出言讥讽。
“崔大姑娘的性子,本王自是清楚,平日出入东宫,对太子殿下殷勤备至,今日席上,又对三皇兄眉来眼去,眼下,又对本王甜言蜜语。”
“当真是左右逢源、八面玲珑。”
萧珹安面上依旧温儒,然说出来的话,却是半点情面都不留。
“殿下如何能这般诋毁我?”
崔芸如被他气得双目赤红,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下不去,憋得几乎喘不过气,满肚子都是怒火在烧。
谢晚苏旁观着,只觉萧珹安一副好口才与她对垒,总能把人气个半死,如今见他对上崔芸如,却是十足的解气。
面对崔芸如的质问,萧珹安却依旧摆出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模样,波澜不惊道:
“方才本王说话还是客气的,既然崔大姑娘冥顽不灵,本王便直说了,崔大姑娘所为,焉知不是心思太过、用心不纯?”
“你……”
被如此大庭广众地羞辱。
崔芸如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厥过去,脸蛋儿早已涨得通红。
叶辰尤在一旁摇着折扇帮腔,“是啊,如此朝秦暮楚,与小爷认识的那些秦楼楚馆里的姑娘们,有何不同?”
崔芸如气得鼻冒青烟,以手指着叶辰,咬牙切齿道:
“你……你……竟然把我同那些青楼女子相提并论,实在是……实在是……放肆!”
叶辰耸耸肩,“崔姑娘,小爷我天生就是个爱放肆的,京中何人不知,你是头一天知道么?”
“你……”
崔芸如气得几乎要晕厥。
叶辰却犹在添油加醋,“我说你招谁不好,偏生招惹我表兄心爱之……”
然话未说完,便被一记冰冷的眼刀所摄,不敢再往下说了。
“咳咳……”他轻咳两声掩饰尴尬,挥挥扇子改了口,“总之,招惹我表兄,便是招惹我,招惹小爷我,那就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你……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崔芸如指着几人,情绪彻底崩溃,突然哇得一声哭出来,声泪俱下。
她这辈子都没有被人这样当众羞辱,欺负过。眼下,她满身的骄傲,面子里子都被人踩在地上,生生碾了个粉碎。
谢晚苏弯了弯唇,并不打算就此轻饶她,“便是一伙的,又怎样?”
崔芸如边哭边道:“你们……你们仗势欺人。”
谢晚苏微笑,“仗势欺人?方才你人多势众欺负人的时候,怎不知道哭?如今让你也体会一番被当众欺负的滋味,你便知道不好受了?”
一旁的叶辰看着好戏,自觉发觉到关键,脸上露出兴致勃勃的神色,折扇一挥,偏头同萧珹安低语,“方才谢姑娘好似说……咱们是一伙的?”
“表兄,你可高兴?她把你当自己人了。”
“嗯。”萧珹安勾了勾唇,却是破天荒头一遭没嫌他聒噪。
崔芸如眼见失势,索性软下来,“那今日的事,妹妹到底要如何才能罢手?”
谢晚苏眨眨眼,“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崔芸如脸都白了,“什么意思?”
谢晚苏道:“方才你这马奴抽了我两鞭,眼下便让他还你两鞭,另外,往后不可再欺负蔓儿,若再有,我便把今日的事抖出去,传遍盛京,还会请殿下和叶世子为我作证。”
她一席话说得清晰入耳,崔芸如的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变得惨白无比。
她将求助的目光递向萧珹安,以期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珹安哥哥,妹妹柔弱之躯,怎堪忍受此等折磨?你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妹妹受辱?”
然她的如意算盘终究还是打错了,萧珹安对她丝毫没有怜香惜玉,反而将她推向深渊。
“谈何受辱?此乃反省自躬。依本王看,两鞭不够,该还四鞭,否则,不足以让崔大姑娘牢记今日之过。”
崔芸如咬着唇,恨意蓄满眼眶,却又对着眼前的萧珹安无可奈何。
马奴自然不敢鞭打主人,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求殿下饶过,奴不敢,奴不敢。”
如此便成了久不能动的僵局。
“啊——”叶辰打了哈欠,面露厌烦之色,“小爷都乏了 ,怎还不动手,若再迟疑,小爷不介意去前院,将这件事说成故事,传得人尽皆知。”
这番话便如攻心,崔芸如被他将了军,不得已而为之,咬了咬唇,目露狠色,对那马奴道:
“动手。”
那马奴吓得浑身发抖,“奴不敢。”
崔芸如恨恨道:“蠢货,叫你动手便动手,还磨蹭什么,若再不动手,我即刻便叫人将你发卖了。”
那马奴被她逼得不得不动手,连滚带爬从地上站起来,颤颤巍巍举着长鞭走上前,扬鞭抽了下来。
啪——
疼痛让崔芸如皱起了眉头。
叶辰摇着扇子,冷眼旁观着,俨然一副监工的模样。
“太轻了,没吃饭吗?可要小爷去正院给你弄些饭食回来?”
崔芸如又递给他一个狠戾的眼神,叫他动手。
啪——
啪——
啪——
一连三鞭,那马奴都是咬紧牙关用了十足力气的,打完后他亦知自己可能性命不保,即刻丢了鞭,跪在地上,身子抖如筛糠。
“小姐恕罪,小姐恕罪。”
这几鞭很重,疼得崔芸如额头冷汗淋漓,脸色煞白,唇上的血色全无,颤抖着身子好不容易才在身边人的搀扶下站起来,她脚步踉跄摇晃,已然是站不稳了。
“谢妹妹,如今还也还了,当能气消了吧,想来妹妹是言出必行,一言九鼎之人,定然不会毁弃约定。”
谢晚苏挽唇,“往后你只要不找蔓儿麻烦,我自会遵守约定。”
谢晚苏仍旧担心崔芸如日后会蓄意报复,所以才要如此警告,否则,她今日这番助人,很有可能会变成害人。
“好,告辞。”崔芸如应下,临走时低低道了一声别,眼神却是不善。
谢晚苏自然知晓,今日与崔芸如这番梁子,是彻彻底底结下了。
不过她本就不想与之虚与委蛇了,如此大大方方地开诚布公,倒也算得上光明磊落。
“你没事吧?”崔芸如走后,谢晚苏转身走至那盲女身边,询问她的伤势。
盲女摇了摇头,垂泪不止,躬身稽首,大拜下去,对着几人重重叩头。
“蔓儿见过几位恩公。”
谢晚苏将她扶起来,“你身上有伤,何必行这么大的礼。”
崔蔓儿身子孱弱,宛如一朵风中摇曳的娇荷,我见犹怜,她眼上的素色纱带早已被泪水打湿,湿濡一片,看着愈发叫人心酸。
叶辰看着她,突得就心软了,颇是放心不下道:“就这样让她走了?往后若是我们不在,她再欺负蔓儿,可如何是好?”
谢晚苏亦有这个担心,遂问她:“你住在哪个院里,平日可有人照顾?”
崔蔓儿摇了摇头,始终垂着螓首,“无人照料,不过蔓儿这些年已经习惯了不能视物,无妨的,我的住处僻远,几位恩公也不便过去,今日的事,你们为我费心太多,已叫蔓儿过意不去了。”
她拜了又拜,再三道谢:“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说罢,许是怕给他们惹麻烦,匆匆便要离开。
谢晚苏看着她摸索着离去的背影,雪白的罗裙满是践踏过的泥迹,孤弱无助,凄凉无依。
上一世自己眼盲的时候,何尝又不是这样的境地呢?
终是心下一软。
忍不住追了上去。
“蔓儿,等一等。”
她追到崔蔓儿身边停下,执起她的手,语重心长道:“蔓儿,我还是放心不下你。”
“我怕她再寻你麻烦,这样,你跟我们走吧,怎么样?我给你寻一处地方安置。”
崔蔓儿却是犹豫了,“姐姐……”
谢晚苏知道,她是不想给她添麻烦。但眼下,她要帮她。
“难道你还想继续过这样受尽欺辱的日子吗?”
萧珹安同叶辰也步了过来,叶辰亦道:
“是啊,蔓儿姑娘,方才我亦瞧见了,连府里的下人都能对你随意撒气,你在这崔府,当真是过得比最下等的奴仆还不如。”
“如今,我们可助你离开,让你过新的生活,你还有什么舍不下呢?”
崔蔓儿顿了半晌,似是在心中做出决断,末了,她泪如雨下,对着三人感激涕零。
“素昧平生,你们待我这样好,我真不知该如何回报。”
谢晚苏轻抚她后背,安抚道:“我叫谢晚苏,你叫我苏苏便好。蔓儿谈何回报,同是女子,见你受欺辱,焉能坐视不理。”
一旁,默不作声的萧珹安,突然紧紧盯着她。
与梦中如出一辙,梦中,她便是用这样的动作,一下又一下轻抚他的后背,安抚他的焦躁与不安。
难道——
心头那份猜想,好似正在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面前,女子樱唇皓齿,启声说道:“殿下,世子,今日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萧珹安双眸深静,“谢姑娘但说无妨。”
谢晚苏道:“我欲在京中找一处院子,安置蔓儿,然京中各处坊间,想必叶世子最是熟络,可否将寻宅院的事,拜托给叶世子。”
叶辰是个热心肠的,方才本就牵挂着蔓儿,眼下当即便应下了。
“好说,这个好说。”
谢晚苏想了想道:“再者,蔓儿不能视物,还需寻一可靠之人照顾起居,到时候所有的花费,叶世子只管同我开口,我一力承担。”
叶辰摇着扇子,面露骄傲,“钱财方面谢姑娘不必同我客气,小爷我挥金如土惯了,不就是照料个女娘,都是小爷常做的事,谢姑娘放心,本世子必定安排得妥妥当当。”
谢晚苏提醒他,“叶世子,这可与你安置那些个通房,外室不同,蔓儿清白之身,你凡事且要注意分寸。”
叶辰:“那是自然,我方才只是打个比方,没别的意思,你们可千万莫要误会……”
谢晚苏自是信他的,否则也不会把蔓儿交托给他了,上一世她因萧珹安的关系,与叶辰相熟,叶辰此人,虽然平日说话没边了些,但办事还是很得利的,且极有分寸。
她捏了捏蔓儿的手,同她道:“蔓儿,你别看叶世子面上无羁,心肠却是最热的,他会将你安顿好的,你别怕寂寞,我隔段时间便会来看你。”
“多谢姐姐,多谢姐姐。”“叶世子是好人,你们都是好人,若有来世,蔓儿必定结草衔环,报答诸位。”
蔓儿感动得无以复加,泪水如雨,又要跪下去磕头,谢晚苏及时扶住了她。
一句清清软软的好人,让一旁的叶辰不自觉心尖有一瞬触动。
久未发话的萧珹安,似是瞧出了什么,蓦地问道:“蔓儿姑娘,你方才口口声声说已然习惯了眼盲,所以你并非从小眼盲,对吗?”
崔蔓儿颔首,认真回答道:“回殿下,蔓儿的确是近些年才不能视物的。”
此言一出,三人顿生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