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爱意心照不宣 江千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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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千礼依然跪在寝殿门口，华丽的龙袍沾了尘埃，贵重的头冠被她双手捧着。
江厌离回来了，脚步声朝着江千礼逼近。
心中忐忑着，却始终不敢回头。
“朕知道你心里憋屈，别跪了，进来吧，这里没有外人。”想起前日，作为一位母亲，江厌离确实感到有些失态了。
江千礼没有说话，错后一步跟在她身后进了寝殿，并关上了门，继续捧着作为帝王标识的头冠。
“千礼，你不该给朕一个解释吗？”江厌离突然回过头来，差点撞上没有回过神来的江千礼。
“母后，恕儿臣冒昧，儿臣有疑。”江千礼一脸迷惑地看着对方，“虽然儿臣是您的孩子，可是私穿龙袍，谎话连篇，儿臣既犯了如此重罪，您为何不将儿臣打入宫牢，反而为儿臣开脱，如此包庇儿臣？”
江厌离观摩着这张认真又纯粹的脸。
做了什么事，自己不清楚？
为何包庇，心里没数？
江厌离明白，前夜自己失了态，江千礼也失了态，此时此刻，她这宝贝女儿理智回来了，她的理智更是随之而来。
“千礼，这件事情，朕已经为你处理好了，也堵住了众臣的嘴。”江厌离摸摸她的头，也不知几分慈善，几分伪善，“毕竟是从朕身上掉下来的肉，母后好歹也是一国之君，怎能护不住自己的孩子？”
二人目光流转，都在对方的眼睛里寻觅着什么不可触碰的东西。
江千礼的目光沉了沉，随后又跪了下去，将头冠搁置一旁，抱住了江厌离的腿，仿佛在重演前夜的失态一般：“母后，儿臣又错了…”
“儿臣记得您说过，不能有第二次…”
“儿臣也不知为何，可能…可能打仗归来后，儿臣荣誉加身，加上身边赞美声一片，儿臣就蒙了心，生出了这般不可饶恕的挑战您皇威的野心…”
江千礼哽咽起来，身上毫无一位将军的风范。
“儿臣对这皇宫的部署了如指掌，所以避开了紫鸾宫的层层守卫，没曾想您技高一筹…”
“儿臣原以为一切会很顺利的…就想着穿会儿龙袍就回去，没曾想…”
“母后，儿臣错了…还…您日理万机，还扰您为儿臣收拾残局…”
“对不起…是儿臣太没有分寸了…有辱这流觞大将军的身份…”
“好了，千礼，朕不怪你，来，起来。”
江厌离温柔地将她扶了起来：“你这孩子，若是喜欢，私下里朕许你这样穿。”
“前日啊，朕的确被你气得够呛，才不小心踢了你，朕也有不是。”江厌离想起前夜说的那番话，感到浑身不自在，便借着龙袍一事，装作不小心地说漏嘴，解释一番。
江厌离踢了她一脚…江厌离是踢了她一脚的！
前夜的记忆突然刺来，尤其是江厌离踢她前后，虽然当时没有怎么看见她的神情，但此时此刻，江厌离那时的话语和声音在她耳边循环起来…
“朕含辛茹苦把你养大，朕以为不论发生什么，你与朕都是一条心的，如今看来，是朕错了…”…
“江千礼，你才答应过朕的，没有第二次…”…
“你让朕如何留你？”…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说什么了？她说什么了？！
江千礼退后几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厌离，看着面前这个伪善的女人…
“江厌离，我只是想多为你做点什么…我只是想永远陪着你身边…我…我…”
江厌离…
江厌离…
她竟然喊了江厌离的名字！
那样崩溃着，丧失理智般的…带着…带着那样明显心思地…喊了她的名字！
她藏了那么些年的心思，竟然这样狼狈地被江厌离知道了…
错愕之下，更多的竟是欣喜…
江厌离踢她的时候，的确是生气的，可是更多的，明明是知道这份心思后所带来的个人情绪啊…
她是不是…心里也有自己啊…
欣喜之下，更多的竟是心痛…
江厌离今日，竟还可以如此一本正经地强调她们母女的身份…
如果不是解释了一下，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江厌离的意图，还一心想着她只是不想让自己知道她去了叶府而已…
这个女人，行云流水般的心机…
“千礼，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江厌离上前，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江千礼潜意识地躲开了：“多谢母后关心，明日上朝，儿臣也会给群臣一个交代，儿臣先行告退。”
江厌离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之后打开了江千礼前夜查看过的两幅画，看着这画上的俊男靓女，凝思着什么。
在江厌离的命令之下，流觞宫内满树的蓝色福条，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也是，这个心思缜密的女人，定然为她处理好了一切，只需她作为当事人在朝堂上解释一下罢了。
脱了这身龙袍，换上自己的睡衣后，大白天的，江千礼躲进了被子里。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滚！”
…
眼泪不可自控地流了下去。
可…这…又有什么值得伤心的呢…
她…她江千礼这些年来克制着，不就是因为她明白，江厌离是不可能同她乱·伦的吗…
如今，也不过是证实了这一点罢了，不论江厌离心里是否有她，又怎么可能…与她相爱？
痴心妄想！
未来又能怎样呢？不过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君君臣臣罢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仅仅是龙袍风波过去一天，皇甫柠就马不停蹄赶了回来，在午膳时分去拜见了江厌离。
“是的，陛下。”皇甫柠回答道。
对于皇甫柠如此冲动的行为，江厌离有些隐忧，但也没有直接了当地说什么，只是问道：“柠公子，之前的诡异失踪案，你有眉目了？”
“臣无能，并没有查到实质性的东西。”皇甫柠回道，但心思全然不在此，“陛下，贺将军连夜给臣报信，臣将那边的事情暂时处理妥当后，就赶回宫里了。”
“既已了解，老规矩，谈谈吧，柠公子有何高见啊？”江厌离吩咐奴婢们收拾好午膳残渍后，就清空了偏殿里的一切闲杂人等。
“陛下，虽然臣不明白您所行之为何，但是，这件事情漏洞百出，您若是信得过臣，臣一定会想方设法补上，堵住群臣对您和公主殿下的议论，维护好您和殿下的身份，不会让您独自一人孤军奋战。”
江厌离为人谨慎，做事滴水不漏，皇甫柠对她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但清楚的终究还是远少于不清楚的，而江千礼闹的这一出，倒是打开了一个缺口。
无疑是提醒了皇甫柠，江厌离作为一个帝王，手下可支配的，不仅仅是他皇甫柠带领下的皇甫卫，只不过这些年来，江厌离对于他所表现出来的信任与支持，让他忽略了帝王之术罢了。
而江千礼很有可能与他有着类似的想法，做了自己不能做的事，毕竟作为江厌离的女儿，和别人相比终究是不一样的。
外界议论纷纷，可他明白，江千礼不是什么不知轻重之人，江厌离也不是荒诞之辈，这场龙袍风波，从头到尾都很怪，尤其是流觞宫的布置，证实着江千礼的欺骗之实，他应该怎么做呢？
“朕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你呀，还是应该以案子为重，而且，除此之外，朕还有一件事要托付于你。”这皇甫柠，关心是真的，忠诚也是真的，为人臣子也是有规有矩，却让江厌离觉着，某些时候未免手伸得长了些。
托付…
除了江千礼的事，还有谁值得江厌离用这么沉重的字眼…
皇甫柠不明所以：“您是想…”
应该是和江千礼有关吧，不是清理掉江千礼落入他人的把柄，便是暗自护好她，他皇甫柠对这样的事早就熟能生巧了。
“柠公子，请帮朕找一个人。”江厌离陈述道，“叶家小公子——叶坤旭。”
“朕受丞相所托，请你助他一臂之力。”
叶坤旭？这人也许曾经见过吧，但皇甫柠对他毫无印象，再加之此人常年在外，更是连对方是何模样都浑然不知。
“陛下，您说的是那位叛逆至极的小公子？”皇甫柠有些摸不准，江厌离突然丢给他一个莫名其妙的事情，究竟是事出从急，还是有意支开他？
“没错，你若是有了此人的消息，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派你信得过的人去通知叶丞相即可。”江厌离强调道，“公主殿下的事你也别太担心，朕会处理好的。”
话已至此，皇甫柠叩别江厌离，对贺将军一番嘱托后，骑马悄悄地离开了皇宫。
江千礼依然一切如初的去了军营，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直到换夜之时，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流觞宫。
似乎从来都没有好好欣赏过这流觞宫的“美貌”。
自回到大洇以来，这么久的时间，怎么就没有想过好好看看呢？
看看这前皇的居所…
流觞宫构造精致，充满了一种清冷的感觉，但和江厌离的紫鸾宫所呈现的那种清冷感又大不相同，江厌离既然那么多年悉心打理着流觞宫，即便是登上皇位，另外修建了紫鸾宫，也没有住进去，说明流觞宫对她有着非凡的意义，这…倒像极了是对前皇的一种祭奠。
至今她都没有想明白，江厌离赐她流觞宫，是几个意思。
宫邸万千，怎么就那么巧，偏偏是流觞宫？
叶氏因为江山易主的事儿，对江厌离恨之入骨，可她为何对叶千月如此特别…
而这叶丞相，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和江厌离统一战线的？
可是…可是当年诋毁江厌离的人里，明明也有叶丞相啊！
她怎么可以一声不吭地背负着…她不像是这样会委屈自己的人…
一定是叶丞相，是叶氏抓住了她的什么把柄，一定是这样的！
就像这一次，她为江厌离隐藏，江厌离为她圆谎，默契得仿佛毫不相干。
且不说她们母女情深的佳话，有些事情闹开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她夜闯紫鸾宫，又挑战皇威，视为大不敬，又遇上贺顿这么一个和皇甫柠一样难缠的角色，使得她日后在朝中的处境，完全取决于江厌离的态度。
而江厌离夜会外臣，当时若不是江千礼拖延了时间，她怕是不能及时赶回，若是贺顿带人闯了进去，后果不堪设想，只怕是曾经谋朝篡位的风波重新席卷而来，情况怕是比她还严重，并且，她也不可能在这件事中全身而退。
所以，她这一次大胆的尝试是值得的，虽说险是冒大了些，但至少抓住了这个女人一点点，最重要的是，以信任作为赌注，她明白了江厌离对她是不一样的，这份不一样，不仅仅是因为作为女儿…
即便江厌离没有对这份爱做出任何表示，但这或许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一个结束她的暗恋，突破她内心桎梏的开始…
江厌离没有告诉她是如何处理这件事的，但是，她知道该怎么做。
第二日上朝，皇甫柠依然不在，群臣进殿，不管如何后期补救，风声依然传了出去。
江千礼需要给所有人一颗安心丸。
“诸位，千礼当时身处紫鸾宫，已小作解释，介于诸位的不在场以及对母后的一片赤诚之心，千礼再详细地向大家说明。”
“想来，大家最感到疑惑的，便是千礼的流觞宫。”
“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千礼与母后…”
说着，江千礼朝皇位上看了一眼。
“并非有意瞒着大家，相信在座的武臣们都能明白，修炼有境界，越是到了后面便越是惊险，这深宫之中，日日都有浑水摸鱼，意欲进入皇宫迫害母后与千礼的人，母后为了保证千礼的安危，便许了千礼这空城之计。”
江厌离听着这个女儿字字不离自己，很平静地回应道：“不错，这是朕的意思，众爱卿可还有疑？”
江厌离都站出来了，谁敢有疑？
但疑惑是不足以平息的，江千礼依然需要解释。
“母后待千礼情深意切，在与千礼论述政事时，有了让千礼试穿龙袍的想法，母后说，她想要看看，未来的帝王是什么样。”
众卿一片哗然。
江厌离直接从龙椅上起了身。
压住所有的怒气，江厌离道：“肃静！”
“朕却有传位之意，不过一切还尚成定数，众卿亦无需大惊小怪。”
这皇帝年轻尚在，竟有了传位女儿的想法，这是有多宠这个女儿啊！
这个消息远远比当初赐给江千礼流觞宫更令人震惊。
“千礼，你既作为大洇国之少主，更得以身作则，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还有呢？”
还…还有？！
“母后，您是说…”江千礼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朕的确是许了你这‘空城之计’的权利，不过，流觞宫内置警铃，没有朕的旨意，私自入内，这警报声自然响起。”
“千礼，私自进入朕的寝宫，按律该当何罪？”江厌离反将她一军。
江厌离这是生气了吗？
江厌离竟同她置气…
一国之君，这么小气啊！
“啊…”江千礼片刻出神，竟有一丝窃喜。
“母后，按大洇国律，应鞭笞三十。”江千礼双手作揖，垂下头，却不忘抬眼瞄上皇位之上的那个女人。
这家伙，是想泄私愤吧！
真是个小心眼的女人…
“来人，带下去。”皇甫房的人将江千礼带去了宫牢。
群臣都为之一颤。
江厌离此举，无疑是在宣告众人，毁她皇威者，绝不轻饶，就算是“国之少主”也是如此。
她在提醒周氏，坠马事件不可再犯。
更是在暗示叶氏一众，曾经处处忍让，不代表现在也会如此，愿诸位心中有底儿。
焦舒乾焦太卿虽然怯懦，但也看明白了江厌离此举此意，不就是想借他向家中的叶雨霏传达吗？
嚣张跋扈，适可而止。
叶丞相始终一言不发，但看这朝堂之上的母女二人，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
江厌离为何会揪着这么一件小事不放？
实在不像他认识的那个皇帝，也不像他认知中的那个小女孩。
江千礼进了宫牢。
堂堂公主殿下，江厌离亲封的流觞大将军，说不上狼狈，但这么被带进宫牢里，脸上总归是有些挂不住。
来执刑的居然是贺顿…
真的是够呛…
江厌离这女人，她就那么离不开皇甫房吗？
她江千礼明明有本事做她手中的利器啊，哎…
“殿下，请！”贺顿这古板的将军，上个刑也不忘给她行礼。
“行了，早完事早收工。”江千礼自己站上了十字刑台，双手顺着它撑开，示意贺顿，“你捆吧。”
捆她的皇甫卫好几个，行刑的却没一个人敢上，最后只得这贺将军亲自上。
“哧！”这个老顽固下手是一点儿也不轻啊…
江千礼一阵窜疼，七上八下的。
“哧！”又是一鞭，疼痛感更强了，突然有了那么一丢丢的后悔，她真不该招惹江厌离这个女人。
好在这贺顿对她算不上仇视，没有去刻意拖长时间，加剧每一鞭带来的后劲，噼里啪啦一番后，三十鞭总算是结束了。
出了不少血，幸好穿的朝服，不怎么看得出血痕，只要离得不怎么近，便只是看着湿漉漉的，就像是水浸般似的。
江厌离这气性不是一般的大啊，非得让她进一趟宫牢，才平息得了吗？
仔细想想，还不是因为这女人是皇帝，帝王一怒，浮尸千里哪。
一身伤痕，江千礼倒没有觉得有多疼，反正不伤要害，也死不了，也有最好的药给她，只是有些憋屈而已。
若是有一天她做了皇帝，她一定要将江厌离藏起来，看这个女人还如何以权泄私。
流觞宫来了侍女，领头的碎花将江千礼搀扶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