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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入周府,见祖母 趁着江 ...
趁着江厌离还有朝堂上的事要处理的当儿,江千礼低调地来到了周府。
出来的是周府的管家,见来者是江千礼,一路俯身作揖,毕恭毕敬将人请了进去。
自周将军殒身后,周氏一族便被前皇赞誉为“风骨之家”,但终归是丢了实权的,所以整个周氏一族看起来明显没落了。周氏小辈们吃相难看,各怀鬼胎,周冬苓不愿儿子辛辛苦苦挣来的一切被这些后辈们不带口水的生吞下去,便接手了周子青的余权,她贵为周将军的母亲,年轻时也是一代人物,自然不敢有人多做他言。故而,周冬苓有着极高的威望,而整个周府唯她马首是瞻。
“千礼问祖母安。”
江千礼见着周冬苓时,程序性的行礼以示尊敬。
“孩子,你有多久没来看望祖母了?”周冬苓笑容可掬,眼神里却又蒙上一层阴翳,“是不是不从马上摔下来,你就想不起这是你的家啊?”
“祖母说笑了,千礼虽然姓‘江’,但到底也是周家人,怎么会忘了您呢?”江千礼彬彬有礼地回应道,语气里甚至充溢着一股撒娇味儿,眼神却一点儿也不柔和,“祖母,这存了心思伤害千礼的人,您总得让千礼见见吧。”
周冬苓当然明白她此行的目的,江千礼话说得弯弯绕绕,实则已经开门见山了。
她这个祖母,也不回答,只是自顾地说道:“千礼,你跟在江厌离身边有十九年了吧?我记得你刚出生那会儿,可喜欢祖母的怀抱了。”
如此这般的直呼名讳…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设计伤害江厌离,祖母难道就这样讨厌她吗…
可是…可是她们明明都是一家人啊!
哪怕这样类似的事并不是第一次,江千礼依然感到很难受。
江厌离总是睁只眼闭只眼,而祖母却总是逼她在周氏与江氏之中做出选择。
所以,不论祖母心里怎么想,江千礼一定得让她搞清楚自己的处境,整个周氏的处境。
“祖母,咱们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千礼想要好好的给您讲讲。”
江千礼平静的语气里略带一丝逼迫:“您不要这样说,我是您的家人,母后也是您的家人,我希望您可以认清楚这一点,父亲如果还在世的话,也定然不希望您同他的…”
他的…
语到此处,喉咙里突然一阵酸涩。
“不希望您同他的女人争锋相对。”
“这是从父亲的角度来讲,您爱子心切,想必也是能够理解的。”
“当然,最重要的在于,我想要告诉您,这些年来,母后早已掌控了大量势力,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根基不稳的皇帝了。”
“周氏风光不如当年,而母后对叶氏又心存偏爱,而在她的身后,有整个大洇近三分之二的兵权,有整个皇甫房为她殚精竭虑,还有叶丞相明里暗里的辅佐她,当然,也有千礼为母后尽一份绵薄之力。”
周冬苓看着江千礼说出这句话时的坚定,大有一种落入深渊的恐惧之感。
“所以,千礼希望您不要以卵击石,做无妄之争,父亲已逝,周氏虽享有盛誉,但终究是空壳,翻不了天也覆不了地。”
“还有,母后对于您的那些小动作,不过睁只眼闭只眼罢了,您别天真地以为她不知道,不过是念着与父亲的情谊罢了,您也别以为她不会动你,她是帝王,可不是善人。”
“母后此举,算是给了您面子了,此事若深究下去,就凭皇甫房的办事能力,周氏必将落一个弑君之罪,到时候,您觉得您还可以同周氏一众安然地在这周府里享受荣华富贵吗?”
“千礼别无他意,不过深知伴君如伴虎,想要提醒您,她是一位精明的皇帝,不是您能轻易扳动,易了这江山的。”
“千礼此生,并无任何谋权篡位之意,也就不劳烦祖母您,为我苦心筹谋了。”
“哈哈哈。”周冬苓鼓掌,“小姑娘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不是一件坏事。”
“只是你呀,误会祖母了,祖母确有推你上位之意,但坠马事件并非祖母安排。”
“是吗?”江千礼见她并未对自己的这番苦心话有几分动容,道,“是的。”
“您没有安排,只不过是默许周氏行为罢了,只不过是高估了母后对您的忍耐罢了,只不过…”
“没有想到摔下来的会是千礼罢了。”
周冬苓知道江千礼长期跟在江厌离身边,自然是向着她说话,不过来日方长,她总有求自己的一天。
“我周氏虽衰落,但也坐拥一方之势,又是你的亲人,你又何必为渊驱鱼,为丛驱雀呢?”
周冬苓并没有愠怒,只是淡淡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祖母也要提醒你,不要让情感蒙蔽了你的理智。”
“帝王之家,最是无情。”
江千礼心一紧,她明白周冬苓是在赤裸裸地向她揭开那些她不愿去深想的残忍。
“大洇第七代帝王——叶言,本是皇室中最不起眼的庶女,当时大哥叶衍被立为太子,风头一时无两,叶衍本应承袭帝王之位,谁曾想,叶言野心勃勃,私自屯兵数十载,最后弑父灭兄,一改大洇历史,皇宫内外血流成河,那是多少无辜的鲜血为她铺的路啊。”
“第二十九代帝王——江启,因其猜忌心太重,受到奸臣挑唆,设计将太子送进了宫牢,他眼睁睁看着太子被凌迟而死,那可是他与糟糠之妻唯一的孩子。什么‘虎毒不食子’,在皇室中是不存在的。”
“第三十五代帝王——方薇珮与周棣,‘方周三争’你应当听说过。这夫妻二人相濡以沫近二十载,却终究逃不出权力的漩涡。一争,方薇珮陷害周棣德不配位,将自己的男人从帝位上拉了下来;二争,周棣暗中训练男妓去勾引方薇珮,使得方薇珮重伤;三争,方薇珮带兵归来,众目睽睽之下割下了周棣的头颅,然后被他的随从直重要害,一剑毙命。‘方周三争’仅仅发生在一年半的时间内,所以在大洇历史上,也道不明这二人谁为第三十五代帝王,便将二人并在了一起,倒真是讽刺。”
“在胜利者书写的历史中,一切丑恶的争夺都可以被粉饰。你既知江厌离手中权力的实与虚,难道就不明白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吗?”
周冬苓自认为这一番苦口婆心,总归是能让江千礼警醒一些。
“千礼保护着母后,亦得母后庇佑,谈何危险?更何况,千礼身上的伤,不正是拜您计划不周详所赐吗?您若高抬贵手,千礼岂非少一分危险?”
江千礼环顾四周,该来的人没来,这周冬苓是没有将人交出来的打算吗?
“祖母,请您将他们请出来吧,让千礼得以小叙几言。”
周冬苓叹了口气,偏过头去,示意底下人。
在见到来人的一刹那,江千礼没有丝毫停留,瞬移过去,连着几巴掌狠狠地扇在这几人脸上。
本就在皇甫房手下受了刑,身上早已遍体鳞伤,一巴掌下来,几个人都纷纷重心不稳,踉跄着摔了下去。
“知道为什么挨打吗?”江千礼掸了掸手心,一脚踩在一个男子身上,目光凌厉,哆哆逼人。
周冬苓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此时,这名男子将目光投过来,渴求周冬苓的帮助。
江千礼瞧着他们一来一往的神情,以及周冬苓背过身去的行为,她是在告诉对方自己无能为力,还是仅仅不肯伸出援手?
几乎在周冬苓背过去的那一刹那,便听见一声清脆的骨响,以及随之而来的惨叫。
“做过什么,受何人指使,老实交代!”江千礼眼神里带着一丝戾气与戏谑,“如果,你还想要这只手的话。”
男子不堪折磨,急忙道:“饶命!饶命!我不是主谋,我只是负责给那匹马下药,我还救了您的!公主殿下,是我,我,我救的您!”
“接着说。”
“是…是…是管家告诉我们的,说只要给那匹马下了药,就有一百两银子,还说…还说只要陛下驾崩,就许我们一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江千礼收了脚,目光向周冬苓旁的管家循循而去,每个字都毕恭毕敬,却有着明目张胆的挑衅之味:“祖母,千礼看上他了,还望祖母看在千礼的几分薄面上,将此人赠予千礼吧。”
周冬苓上下打量着江千礼,她算是明白了,对方对于她的话,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反倒是借题发挥,想要敲山震虎。
管家见状,瞬间软了腿,颤抖着滑跪下去。
周冬苓怒气顿上心头,她的一片心意真是被狗吞了,她明明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可江千礼却得寸进尺:“江千礼,你若敢带走他,便是与整个周氏为敌。”
“祖母说笑了,这儿到底是千礼的家,千礼怎敢与您为敌呢?”
江千礼话里带着抱歉,佩剑却利落出鞘,砍下了管家的右臂,鲜血飞溅,渲了二人一身。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不加掩饰的示威。
管家狼狈地趴在地上,痛得无法呼吸,整个人都在无助地呻·吟着。
周冬苓闭上了眼,这女孩还是太年轻气盛了些,一点儿也不懂得为自己留条后路,得亏她得罪的是自己,否则便是伴随一生的杀身之祸。
“人你不可以带走,你已卸下他一只胳膊,足够了,我答应你,以后周氏会安分,不会再动江厌离。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凡事别做太绝,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方为上策,毕竟,在这皇宫之中,能够真心帮助你的,怕是没几个人。”
“那就请您记清楚今日所言。”
江千礼转身离开。
“等等。”周冬苓又叫住了她,“江千礼,我知道你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江氏、叶氏两家关系匪浅,这江厌离和叶文忠之间,绝非你表面所看见的那般君君臣臣而已,不管你如何看待周氏,看待你周祖母,我都必须要告诉你,你所怀疑的、不愿去做的,祖母都在替你解决。”
“就比如,你应该很好奇,每月初五,江厌离闭关练功都练了些什么吧?江厌离对外宣称自己闭关练功,实则却是偷偷去了叶府,虽然祖母只能查到这里,可你想想,一个皇帝总是在固定的时间、地点,深夜造访一位臣子,且常常宿夜不归,这难道不奇怪吗?”
江千礼停下了脚步,什么也没有说。
就像多年前的某个雨夜,江厌离进行的一次大屠杀一样…
她的身上有太多的秘密…
江千礼不是不明白,她只是想站在江厌离的身边而已,江厌离是善也好,恶也罢,她只想做她唯一的…
唯一的…
女儿…
“江千礼,这种蹊跷的事情大有所在。说句心里话,作为大洇的公主殿下,流觞大将军,你介于长辈的身份以及你父亲的原因,不动我,我周冬苓也同样因你是你父亲留下的唯一血脉,愿拿整个周氏作为你手里的筹码,希望日后你好自为之。”
“来人,送客!”周冬苓下逐客令了。
——
“殿下,殿下您总算是回来了!”碎花见江千礼回来了,急慌慌地跑过去,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陛下…陛下来过了!”
“什么?母后还真的来了?你拦下了吗?”
“这陛下岂是奴婢能拦得住的!”碎花满目焦虑与担忧,“奴婢说您在寝宫里休息,可陛下熬了上好的参汤亲自端过来,说是让您喝了再睡,然后…然后陛下她…她发现您不见了,就将参汤撒在地上,黑着脸离开了!”
“那她有没有问你什么?”
“陛下并没有问什么,不过奴婢感觉陛下好像知道您去干什么似的,她让我告诉您,说…说没有第二次…”碎花很是苦恼了,“殿下该怎么办啊?奴婢瞧陛下那样,是真生气了。”
“没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江千礼拍了拍碎花的肩膀,以示安慰。
江千礼辗转难眠。
“一个皇帝总是在固定的时间、地点,深夜造访一位臣子,且常常宿夜不归,这难道不奇怪吗?”
宿夜不归…宿夜不归…
不奇怪吗?…不奇怪吗?…
周冬苓说的没错,她的确是充满疑心的。
叶氏易主,若没有一位位高权重的叶家人为她做担保,她怎么可能在腹背受敌的混乱情况下稳住根基,又如何能够从世代守护帝王的皇甫卫中获得支持?
那么,究竟是什么,可以让叶文忠为了江厌离,一个与叶氏毫不相干的人做到如此地步?又是什么,可以让江厌离对叶家人偏爱至此?
叶文忠、叶千月、叶雨霏…江山改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些人本不应该出现在江厌离的身边…
已是子时,江千礼心里苦痛,去了紫鸾宫。
“母后,您歇息了吗?千礼可以进来吗?”
江千礼敲了几下门,都无人应答,想来深夜叨扰,确实有欠妥当…还是算了吧…
等明日江厌离有空的时候再来找她吧。
“千礼,进来。”江厌离的声音突然响起。
压下心中所有的疑虑,只是来赔罪的。
只是来赔罪的…
江千礼一遍遍地提醒自己。
“千礼拜见母后。深夜打扰您,千礼很是抱歉。但实在是心中有愧,让千礼很是过意不去,多番踌躇,这才决定来见您。”
“你偷偷摸摸的去哪儿了?”江厌离开门见山道,“怎么,以为朕今日一直在正殿忙,没工夫搭理你?”
江千礼想,今日独自一人悄悄地进了周府,虽然卸了那管家一只胳膊,但毕竟是在周府里面,祖母也不像是会将这种事情宣传出去的人,再加上她出入都没有经过正门口,除了周家人,几乎没有引起过任何人的注意,江厌离没有道理知道她去过。
“母后,千礼想起了儿时您带着千礼微服私访的往事,很是怀念,所以去了曾经的那座房屋,那条溪流,想着故地重游一番。千礼不应该不向您禀报,反而唆使宫中丫头瞒着您,千礼有罪。”
“大胆!”江厌离震怒,抽出刀刃抵在她的脖子上,眼神直勾勾地压着她,“江千礼,你还不说实话吗?”
江千礼心里一紧,江厌离果然还是派人跟踪了她…
不对…她不是与皇甫柠已经达成一致了吗…
皇甫柠…他…
果然,“皇甫卫只认皇帝”,并非一句空话。
“母后,对不起。我…我的确去了周府…”明明是为她解决麻烦事儿,江千礼却有一种犯了错被人给揪出来的感觉。
“你是大洇的流觞大将军,做好你分内的事即可,不要插手别的闲事,否则朕有的是办法收拾你,清楚吗?”
江厌离狠厉又决绝的目光灼伤了她的心。
只是去了一趟周府而已,值得她江厌离用刀抵着自己吗?…
这个捉摸不透的帝王,生气的点这么奇怪吗?
“母后,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比起难过,江千礼更害怕江厌离生气。
江厌离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江千礼,:“以后可不能有第二次了,千礼,你若不信任朕,又如何留在朕身边,为朕做事?”
江千礼眼中蒙上一层泪光,生气,是因为一直以来在江厌离的眼中,她都是乖乖的,绝不忤逆的,如今却背着自己做事,感觉没有以前忠诚了吗?
“千礼,你是朕的臣子,朕的女儿,朕的左膀右臂,不可以对朕有丝毫欺瞒,明白吗?”
这是当年江千礼初入朝堂时,江厌离严肃地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是,儿臣不会有第二次了…”江千礼有些哽咽地说道。
江厌离可以对她隐瞒一切,但她却不可以对江厌离有一丝欺骗…这就是身为皇帝的任性吗?
也许,在刚才问自己去哪儿的一刹那,江厌离是想给自己一个重新考虑的机会,让自己说实话的,然后事与愿违。
江厌离收了抵在江千礼脖子上的刀刃。
她从她的眼神里听见了回答的声音,这就是她对于曾经一切的疑问的解答,什么叶氏易主的真相,什么叶千月的关系,若是将这个女人惹急了,便如刚才那般。
由此看来,江厌离是忍她许久了呵?
信任…
可是…可是…明明疑心病重的是她江厌离啊,明明不被信任的是她江千礼啊!
回流觞宫的路上,江千礼真是越想越委屈,趁着黑灯瞎火的,放纵几滴泪水从眼角滑落,消散于茫茫黑夜之中。
被秘密包裹的江厌离,难以接触的叶文忠,令人作呕的叶雨霏,已然故去的叶千月,离家出走的叶坤旭,还有今天才认识到的,这个特能装的皇甫柠…
皇宫如此险恶,为何江厌离不能放下这一切,寻一片宁静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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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大家的喜欢,本人实在是太忙,一直未更新,实在是对不住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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