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森林》纪君一

11、梦魇2

　　吴次仁冷冷地看着席包，摇晃的身体不听使唤，鬼使神差地扒拉开遮盖着的那一双脚——他看到了一张圆圆的扁平的脸，带着一团黑气，好像是人不能呼吸的绝望摆在脸上——那脸，眼睛眉毛鼻子和耳朵一起黑灰，青得发紫，紫得发绿，好像是青灰色，又好像揉杂进五颜六色，仿佛眼睛没闭之前就把所有颜色都带上了。
　　吴次仁隔近再看，一股臭味浑厚地扑进鼻腔，一股刺鼻的，呛人的煤气味快要把他淹没。——突然，他看见一双脚慢慢弯曲——弯曲——竟然抓住了地皮！在这双黑青色的双脚之上，一张同样黑青的脸从白雾里出现——见鬼了！他来不及多想，带着瘫软的四肢连滚带爬，往山下呜呜啊啊的喊着，边喊边滚落到一层一层的土地上——那土地被大雪覆盖，失掉了原先的黄棕色，白茫茫的，太不像人间了……
　　他在浓雾里爬着，叫着，喊着，歇斯底里地奔跑——可是一个几十户人家的村庄全部被雾霭包裹，隔离，他慌乱失措又毫无办法！天地如此之大！找不到方向去逃跑，他的手抖着去摸索前方的雪，背后是稀稀疏疏的雪地里咯吱咯吱的爬动声……他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整个人头皮发麻，麻到了前额，麻到了眼睛，他大口大口的呼吸，但很快还是麻到了鼻腔，甚至牙齿，甚至嘴唇，甚至脖子……全是冰凉的害怕，他太冷了，灵魂仿佛就要出窍。
　　突然，他凝聚全身的力量大喊一身“妈！”，整个人就从灵魂里倒了下去。
　　他看得很清楚——真真切切地，地上躺着一个他——惊恐的眼睛还来不及闭上，双手伸向前方，两只脚被冻麻不能向前，是一个他，还是一具他，吴次仁来不及再想，背后传来一只手拨开雪堆的声音——那东西又来了！这回他感觉自己没有那么重了，好像能飘起来。他奋力向前飘去，歪来歪去几次，终于能控制自己不倒。那东西穿着薄薄的秋衣，油亮的蓝色刺眼，吴次仁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魂魄，总之还是很怕这东西，因此决定找到外婆家，摆脱这瞪着的泛白的两颗眼珠。他往左移，那东西往左，他往右移，那东西就右移——好像跟定他了，一定要拉着作伴一样。
　　黄泉路上是什么样的，吴次仁从来没想过，他现在也想不出，还没从看见自己身体脱离脑子想的东西的恐惧中抽离，又要继续逃离。尤其那东西就那么跟着他，看也看不不清，可是能感受到就是那个孩子——那个被煤气熏死的小孩，他不知道为什么跟着他！吴次仁纵身一跃，往山底跳下，“妈的，就粉身碎骨吧，死都死球了！”
　　但是他没有死去第二次，他飘起来了，还是在白雾里穿行，但是能感受到风了。他窃喜，正准备笑，一只脚踩到了他的脚！他回身一看——呀！这东西不知会什么缘故，竟勾着他的脚，一起在雾里飞着！他有一种下坠的头昏感，难道是要带着他下地狱吗！他当下默念自己的乘法口诀表，应该要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的，可是奈何自己不会！11得112得213得314得4地念了一通，还是摆脱不了！眼看那手也搭上来了！他急得说不出话，啊吧啊噶地乱点头，突然大声喊出“a平方?b平方=c平方”“即便偶不变符号看象限”“”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仿佛这些话的魔力，那东西竟然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