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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赏雪 “我会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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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松林外围。刚下初雪还软,踩上去会发出细碎咯吱声响。整片松林静得只剩落雪,高大油松枝干托着一层层白雪,偶尔有风掠过,雪沫从枝桠往下落。
沈知节约时憬来这里的时候,说想看看初雪松林的景致。
自然界美景对时憬来说的吸引力不小,何况是雪这种意象,哪怕在京市长大,年年见也不腻,今年的是今年的。
两个人并肩慢慢往里走,没有刻意靠很近,中间还留着一点距离。
沈知节今天穿了件灰羊绒大衣,围巾颜色偏深,没有镜头前的精致包装,眉眼比荧幕上柔和很多。这里人迹罕至,不必担心偶遇路人跟拍。
走着走着,一大团积雪从松枝抖落,刚好落在时憬的肩头与发梢。
时憬下意识微微侧身。
沈知节伸手,用指背把她肩膀那团积雪拂掉,指尖短暂擦过面料,很快收回。
时憬指尖微微蜷了蜷,心头轻轻一动,抬眼看向他。
空气很静,雪花飘在两个人之间。
脚步声轻缓,松针落雪簌簌作响,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两人并肩走在覆雪小径上,清冷寂静,没有纷扰,只有落雪、松林。
两人停在一棵很粗的松木之下,四周白茫茫。
时憬没有转头死死盯着她,望向远处林间,声音很低,混着细碎风声,语气平静,却藏着很重的情绪。
“以前休息的时候,大多习惯一个人待着。拍戏常年被人群围着,到处都是镜头、寒暄、久而久之,反倒不太愿意花时间陪谁出来。”
他顿了顿,呼出浅浅白汽。
“但跟你在一起,会觉得我不是别人口中的谁。不用时刻绷紧,刻意维持什么模样。”
这时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沉而温柔,却不带压迫感。
“这场初雪,太适合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这样安安静静跟你待一会儿,于我而言,已经很好。”
行至松林深处,沈知节停下脚步。
碎雪落在他发间肩头,褪去影帝光环、只剩下自己。
他转过身,静静看向身侧的女孩。
一场发自肺腑、坦坦荡荡的剖心之言。权衡了现实后的赤诚,无数日夜的深情。
“小憬。”
他声音很轻,被落雪衬得温柔无比,眼神澄澈又坚定,坦荡又慎重。
“和你相处的每分每秒,都是我从没体验过的,和你聊山河风月、书籍光影、人性本心,不用伪装谨慎。”
他垂眸,目光温柔,坦诚所有顾虑,不欺瞒。
“我清楚我们之间的阻碍。你低调,又不喜窥探。外界与圈层的偏见、无休止的流言,还有我们截然不同的生活轨迹,每道都是横在我们之间的鸿沟。”
“我不会用喜欢绑架你,让你放弃安稳、承受风雨。”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会一直往前,走向你。”
没有逼迫索取,只求不负相遇。
漫天白雪悠悠飘落,松林静谧无声。
时憬静静站在落雪里,心底一片温热。
她听到的,是她十七八岁时翘首以盼的。
这刻的剖心,是他的赤诚,但不该止于一场落雪。
良久,时憬抬眸,眼中是落雪清光。
她轻声回应,不回避敷衍,慌乱躲闪,或顺势说点什么。
“我知道的。”
仅此而已。
没有许下诺言,断然拒绝。
轻轻弯了一下唇角,声音清淡。
“今天雪景,确实很难得。”
时憬睫毛沾了冰花,视线落在他下颌,胸腔里有细微涟漪,心底清楚他话里藏着的分量。
没有接下那份心意,也没有浇灭这份温柔,四两拨千斤,把话题轻轻兜回眼前雪景,留足暧昧拉扯空间。
留白的答案,温柔又拉扯,给了彼此继续靠近的余地。
“这些话在雪景下,很合时宜。”
气氛片刻安静,有点软,又有点微妙。
沈知节也不窘迫,适可而止,不会穷追不舍要答案。
他弯腰,从地上拾起一小颗干枯的松塔,上面裹着一层薄雪,但是形状精致,看着还挺好看,递到时憬面前。
“当作今日初雪的小纪念。”
时憬伸手接过来,松塔带着冰雪沁出来的凉意。
之后两人继续慢悠悠往林间深处走,不再聊感情相关,聊聊景致,聊京市冬天,偶尔几句闲谈。
中途时憬脚下踩到一块埋在雪下的凸起树根,身子轻轻一晃。
沈知节反应很快,手臂虚虚抬起来,护在她胳膊外侧,等她站稳就收回。
天色慢慢往下沉,雪还在零星飘,林间光线一点点变得柔和发灰。
最后慢慢往停车的方向走,返程路上车厢安安静静,只有很低的车载轻音乐。
暮色漫过檐角,细雪还在悠悠扬扬地落。
离开城郊的松林之后,一路驶进这处精致的小院。以木格玻璃作围护,隔住了凛冽寒风,视线却全然不受限,抬眼便能看见漫天飞雪,落在假山、枯枝与青瓦之上。院内安安静静,并无旁人。
屋内暖气融融,将一身林间带来的寒气慢慢驱散。
二人并肩坐在临窗矮榻边,窗外碎雪簌簌,屋内只开了一盏柔和的落地灯,光线温温软软,把棱角揉得淡了。松林里那番含蓄的心意,还像薄雪似的,轻轻覆在空气之中。
时憬从包里拿出从林间收下的松塔,雪已化干净了,外壳还残留着点冰雪浸过的微凉。
她缓缓开口,打破一室安静。
“我跟我父母提过了。”
她顿了顿,侧眸看向身侧的人。
“你在追我这件事。”
沈知节原本正垂眸看着窗外落雪,闻言肩膀微动。面上依旧维持着惯常的沉稳,可垂在膝头的手指,却悄悄收了一下,若是不细看,几乎无从察觉。
“你说的,是事实。”他低声应道。
话很简短,心底却实实在在有些起伏。
倘若时憬心里全然无感,不会把有一桩追求者,讲给家里长辈。愿意提起,代表着,他于她而言不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片刻之后,沈知节才转过脸,目光落在她脸上:“叔叔阿姨,是怎么说的?”
时憬见他副隐隐紧绷,唇角不由弯了弯,带着浅浅的打趣。
“怎么,这么紧张?”
沈知节微微垂了眼睫,呼出的气息在暖光里几乎看不见。
“初始印象不能缺。”
时憬望着他,心头静静掠过几分思量。撇开顶流影帝的光环不谈,单论作为一个追求者,他的人品、分寸、样样够格。
她轻声宽慰:“在他们眼里,你向来沉稳可靠。”
沈知节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紧绷,才一点点松了下去。
时憬心里却另有想法。家里那边,算不上反对,可也谈不上支持,很多尚且悬而未决。她并不打算此刻告诉他,平白叫他多添心事。
短暂的安静过后,沈知节目光柔和,声音压得很低:“这么说来,是不是代表,我快要达成所愿了?”
“要看你之后的表现。”
时憬淡淡回了一句。说得从容,却悄然浮起顾虑。
一桩心事搁在胸口。她想起高琳女士,一向极好,从前把她当成晚辈,如今事情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她竟生出一丝愧疚,仿佛自己要把一位真心待自己的阿姨的儿子拐走,有些别扭。
“不过,高琳阿姨她……”
这份迟疑虽只是一瞬,却没能完全藏住。
沈知节将她神色尽收眼底:“不必多想,她不会生气,更不会因此对你存有芥蒂。”
话音才刚刚落下,搁在矮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屏幕跳动,赫然是高琳女士的视频通话。
想什么来什么。
时憬还没有捋顺自己该以何种姿态面对高琳女士,一时往侧旁挪了挪,离沈知节远了些,退到了手机镜头照不到的地方。
既怕自己神色慌乱,也怕会让这场母子间的对话变得更加尴尬。
沈知节拿起手机,按下接通,屏幕亮起,妇人的面孔出现在画面之中。却全然不见往日,眉眼带着几分急色,开口便是一通数落,声音透过扬声器劈头盖脸砸过来。
“你倒是能耐。”
“这么大一事,跟家里半个字都不提。要不是柳叶旁敲侧击跟我提了两句,是不是打算一直瞒?”
沈知节微微偏过头,神色竟有几分无奈,低声解释:“想着等真正追到之后。”
“就你,磨磨蹭蹭,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屏幕那头的语气毫不客气,满满的嫌弃。
时憬整个人微微一怔。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待自己温柔和善的高琳阿姨,还有这样干脆利落、带着暴脾气的一面。
沈知节没有看时憬的方向,没有向她求助,独自迎上高琳的脾气,脊背挺直,听着训斥。
时憬望着他的侧影。心底掠过复杂。
不是沈知节一个人的事,让他扛下质问,很不妥当,逃避只是一时,往后迟早要面对。
更何况,他没有半分把她推出来挡枪,反倒叫她心底泛起一丝心疼。
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局促,没有再继续,主动往镜头的方向挪回,进入镜头可视范围。
也算变相替正在挨训的他解围。
当高琳看见屏幕边角,清楚地入镜的时憬时,表情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对着沈知节的满脸嫌弃一扫而空,化为满满当当的和蔼,语调都软了下来。
“哎呀,小青珥也在呀。外面下雪冷不冷,穿得够不够?”
突如其来的反差,让时憬稍稍愣了一下,很快便定了心神,看向镜头。
“阿姨。我们是是想着知道的人越少,也能少些猜疑。”
说完,她微微垂了垂眼,带着歉意:“这件事,没有跟阿姨细说,我其实挺过意不去的。”
“说的什么傻话,哪里需要你来道歉。”高琳摆了摆手,把责任全推到自家儿子身上,“都是这小子,你们认识几年,硬是藏得严实。”
“小青珥,不管最后你愿不愿意,在我心里,都把你当作自家孩子看的。”
这话不算假。一来是与柳叶几十年的闺蜜情分;二来,时憬容貌出众,家世教养样样端方。逢年过节,记着长辈,落落大方。再加之年轻时想要个女儿的执念,因而打心底里疼惜时憬。
趁着高琳女士说话间隙,沈知节微微侧过头,凑到时憬身侧,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吐槽。
“看吧,我妈对你,比对我更好。”
时憬抬眼,便看见有趣一幕:只要自己稍稍靠近一点,高琳满眼和蔼;一旦沈知节的面孔占了多些,嫌弃的神色便又隐隐浮上来。
这般鲜明对比,反倒让时憬那点忐忑散了,只觉得高琳阿姨性情直率。
沈知节见她们聊得投缘,便起身走向一旁料理台。
不多时,端着盘佳沛金果回来,又取了阿克苏糖心苹果,低头削皮。刀锋转动,果皮旋成一条没有断裂的线。
时憬陪着高琳话家常,听她絮絮说着家里的事,渐渐放松下来。
苹果被切成长条,码进小盘,沈知节把盘子轻轻推到时憬手边。那些剩下残余果肉,他拿起来慢慢吃掉。
全程,高琳没有催促时憬给出答复,也没有刻意套近乎施压,只有长辈温和的关怀。
悬在时憬心上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苹果果肉靠近芯子的地方泛着浅蜜色。时憬叉起一条送入口中,脆甜化渣,余光瞥见沈知节正吃着余下的果肉。
心底骤然泛起一丝不自在,她微微侧过身,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也吃这个。”
沈知节抬眼看向她,唇角浅浅弯起。
“这个也甜。”
“糖心苹果不会酸。”时憬坚持,叉起一条递过去,“尝尝。”
沈知节张嘴,咬下一口。
视频通话终于结束,屏幕暗下去,屋内那股紧绷不在,时憬抬眼环顾这间小院,陈设朴素,没有繁复的名贵摆件,木构窗棂,素色软装,透着简约。
“这里冬天赏雪倒是合适。”沈知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拍戏间隙,会过来待上一阵,视野开阔。”
时憬望着院中落雪的庭院,想到自己的湖城小院,有段日子没回去了。
窗外的雪还在悠悠飘飞,没有要停歇的迹象。
时憬取过一把伞,伞面绣着松枝纹样,拢了拢身上米白色大衣,领口垂落同色系围巾,袖口挽起少许,露出一截纤细手腕,踩着覆了薄雪的石板,走向院中凉亭。
凉亭寒风被檐角挡去大半。石桌上早已备好煮茶的器具,铜壶坐在炭火之上,不多时,缕缕白色热气袅袅升腾,在漫天飞雪里散开。
沈知节隔着茶烟,静静望着她。
时憬垂着手,温壶、投茶、注水,每个动作都干净漂亮。他并不急着说话,就那样安然看着。
水汽缭绕之间,落雪看得格外真切。大片雪花慢悠悠从高空坠下,落在亭檐、石桌。
“赏雪煮茶,按旧时说法,本该对弈一局。”
时憬提起壶,将滚烫的茶汤注入茶杯,带着几分闲逸。
“我倒是备了黑白棋。”沈知节应声。
时憬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点遗憾。
“可惜我不会下棋。”
沈知节略感意外,眉峰微挑。
“还真以为我十项全能?”时憬抬眸看向他,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包括斗地主麻将这类,在我眼里算得上最难。完全摸不透。”
闻言,沈知节低低笑出声。
于他而言,对不对弈无关紧要。棋具不过是以备不时之需,知晓她的短板,反倒生出一种趣味。原本也没指望对局。
茶烟轻轻浮动,漫天飞雪落在亭外,只剩下炭火噼啪声与落雪。大衣衬得时憬肤色清透,围巾松松绕在颈间,发丝沾了零星几点雪花。
她望着眼前漫天漫地的白雪,心底悄悄浮起一丝茫然。
不知道往后的日子,是否还能像此刻这般,可至少眼下,这刻是真切的。
铜壶里的沸水持续翻滚,白雾不断升腾,将两人笼罩。
连日落雪过后,京市骤然放晴。
日光透亮,把山林间残留的积雪晒得软,空气干净得近乎透明。
时憬偏爱这种漫无目的的独处。
这段时间不用操心工作,赶稿对接、打磨剧本,一身轻闲。她不习惯黏人,即便沈知节步步趋近、也从未打算将时间全然依附旁人。
午后无事,她独自驱车,往密云方向的浅山公路开去。没有目的地,不采风赴约,单纯想进山转转,晒晒太阳,看看雪后初晴的山野。
山间日光极好,路面干爽,沿途林木疏朗,残雪挂在枝桠,银光泛滥,静谧治愈。
时憬车速平缓,车窗半开。
她从没想过,晴日暖光之下,暗藏隐患。
山区昼夜温差极大,背阴的盘山弯道终年晒不到直射日光。路面表层看着干爽,底下却结了极薄、肉眼完全无法辨识的暗冰。
行至一段僻静弯道,车轮轻轻碾过路面,没有任何预警,车身一滑。
车尾轻微甩偏,方向盘微微脱手,轮胎擦着地面划出极轻的摩擦声。时憬反应极快,稳住方向、轻点刹车。
可暗冰太滑,阻力全无。
车身卡在山路内侧的防护路坎间,前后轮胎抱死,进退不得。
整辆车没有受损,她人也毫发无伤,仅仅是惯性带得手腕磕了一下方向盘,泛起红印。
只是处境棘手。
这段山路偏僻少车,又是背阴,过往车辆寥寥无几。山区基站信号不稳,时憬尝试拨通电话,信号断断续续,车身持续晃动,误触了最近的通话记录,一通号码自动拨了出去。
时憬全副心神都放在打滑的方向盘上,仅仅一两秒过后,受山区信号剧烈波动影响,通话无声中断。
听筒里杂音纷乱,一路颠簸而起的风声混着微弱的电流声,轮胎轻微摩擦路面的杂音,还没来得及开口,通话骤然中断。
与此同时,市内无数人翘首以盼的《界点》首映礼现场。
全场座无虚席,镜头频闪,媒体长枪短炮齐聚,台下影迷呼声不断。
沈知节一身黑色高定西装,正站在台上配合主创团队完成观众见面环节。
作为影片男主,他是绝对的焦点,流程密集、行程紧凑,后续还有长达半小时的主创专访、合影、媒体群访。
他语态得体,应对自如,维持着顶流影帝的专业。
后台侧厅,周胜握着手机,脸色微变。
那通转瞬即逝、满是风雪杂音的来电,来自时憬。
山区信号太差,电话一秒断线,无从回拨,听筒里杂音纷乱,短暂捕捉到的风声、混着微弱的电流声,极轻的车辆滑移声响,密云,往观景台的盘山道,让人心里一紧。
周胜不敢耽搁,压低脚步,趁着台上掌声起落、镜头聚焦舞台中央,侧身走上前,贴着沈知节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快速低语汇报。
原本神色正常的男人,眼底那层温润薄光,沉了大半。
没有失态,当众表露分毫异常。
沈知节配合完成完最后几秒的镜头致意,将公众面前的专业素养维持到极致。
待舞台见面结束,他第一时间转身,走到导演与制片人身侧,低声简短说明突发私人急事。
行业内人人皆知他的敬业,见他神色凝重,无人多做阻拦,理解应允。
前后不过几分钟。
离场速度极快,却丝毫不狼狈。
黑色商务车驶出场馆,一路朝着城郊浅山的方向疾驰。
繁华被飞速甩在身后,沿途越来越荒芜,风也越来越凉。
沈知节坐在后座,不再是镜头前的温和假面,眉眼沉敛,一遍遍回拨那通号码,信号时通时断,无法正常接通,每次失败,都让心底焦灼更重一分。
她一个人困在无人的深山弯道,天色渐晚,气温骤降,他一秒钟都不敢多等。
山野之间,日光渐渐西斜。
时憬靠在座椅上,神色平静,没有慌乱焦虑。重新试了几次信号,断断续续联系上救援平台,报备位置、说明情况,等待拖车进山。
山里安静得过分,风声清寂,只剩林间风声与远处鸟鸣。
本以为今晚只会一个人等到救援,再返程。
直到远处山道尽头,一束车灯穿透山林,朝着弯道驶来,在她车后稳稳停住。
车门打开,沈知节快步走来。
风尘仆仆,眉眼凝着沉郁。
他快步走到她车窗边,俯身,一句话没有质问责备、问她为何进山、把自己困在这里。
嗓音压得很低,带着微哑,满是藏不住的担忧:“有没有受伤?”
时憬抬眸看向他,他眼底压不住的焦灼,身上西服尚未换,跨越半座城市,只为赶来这无人深山。心头轻轻一颤。
“没事。”她轻声开口,“暗冰打滑,车卡住了,人好好的。”
她说着,抬了抬手腕,那一点红印隐隐露出淤青,可以忽略不计。
可沈知节的目光精准落在那处,眸色又沉了几分。
他没有多言,先绕车一圈检查车况。
救援车抵达还需一段时间,山间风越来越凉,暮色彻底笼罩山林。
“先跟我回去。”他拉开车门,“车等人到了会联系你。”
时憬清楚,留在山里耗到深夜,毫无意义。
周胜一边开着车,沈知节拿出车里的大衣替时憬盖住腿:“时老师,您可不知道,我哥活动都只参加了一半就赶过来了。”
时憬看他的衣服就猜到了:“谢谢,其实你不用这么赶的。”
沈知节揉了一把她的脸:“出事了怎么不第一时间联系我?”
时憬挠头:“这不是想找拖车公司把车拖走,顺便回去。这也不算什么大问题,车又没坏,在车里吹着空调也能撑到他们过来。不过如果我这边解决了再告诉你,还会来吗?”
沈知节:“会。今天天气好才想进山看看?”
时憬:“嗯,也不是要做什么。虽然被困,但是风景挺好的。”
沈知节看她,冷静乐观,似乎困难阻碍都不会让她变色,没因为今天的事让时憬以后去哪儿一定要告诉自己,也没有借机让她分享位置,他只是找到接到了她。
一路驶离寂静深山,重回城区。
车有些招摇,所以也有不少媒体记者跟了上来,周胜看到了后视镜里的不少车辆。
网上,对于沈知节为何中途离场,议论纷纷,工作室已经给出了解释,突发私事,并且向观众和同事们致歉。
他们想的是什么私事,能让人这么急。
时憬手机信号回来了,看到一些黑粉和对家借题发挥,说:“抱歉啊,这事影响你了。”
沈知节:“说什么,没有这事也有别的事。”
最终驶入沈知节住处。
安静依旧,清冷空气混杂着暖意,屋内暖气融融,隔绝了山野寒凉。
进屋灯亮,暖意裹住周身。
时憬指尖因为长时间吹山风,已经冻得通红。
沈知节取来干净毛巾,覆上她指尖,一点点替她揉开泛冷的指节。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温度透过皮肤,让人心头发软。
屋内静得只剩微弱的呼吸。
山野独处的孤寂、漫长等待的轻寥,被温柔覆盖。
时憬垂着眼,看着他认真替自己暖手擦手,那道始终绷着的、松动了大半。
他从来不用黏人、纠缠、束缚的方式靠近她。
他尊重,包容,成全她的所有。
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她需要时,放下光鲜名利,第一时间而来。
追求期的真诚与偏爱,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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