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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摆烂的第七十九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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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年年在李婶对面坐下,白瓷茶杯在手指尖轻轻旋转,杯子里的红枣枸杞跟着晃,“那神棍是什么人?”
李婶见她感兴趣,便展开了说,“你们小年轻可能不懂,但住在城西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听说过,他姓黎,不是本地人,瞎了一只眼,大家都叫他盲黎。”
听到这里,顾年年忍不住勾起嘴角。
倒挺有趣的。
在本地话里,“盲黎”读起来意思就是“蛮不讲理”“胡闹”。
这个外号跟他本人简直相得益彰。
李婶想到这一点也跟着笑了起来,“你千万别小看他,他旧时帮一个县知事的小老婆捉过鬼,自从那以后就出名了,很多人登门请他相面除秽。”
“他胆子挺大的,还敢去捉鬼,”顾年年问,“你见过那鬼吗?”
李婶连连摇头,“我时运低不敢去看,听说那鬼面青口唇白,特别吓人,眼睛还会发出闪电,特别吓人,世上真有那样的鬼吗?”
窗外雨还在下,像倒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泼在窗户上。
顾年年说,“我也不知道,但你放心,新社会讲的是科学,不允许成鬼成精了。”
李婶:不是,小神婆你跟我讲科学?
李婶不解,“虽说如此,但盲黎还是有点本事的,要不我哥也不会信他信了这么多年。”
她见过盲黎风光的那些年,住的是小公馆,出入有小汽车,求他办事的人从门口排到巷子口,听说吃的都是鲍参翅肚,用燕窝漱口。
只是这些年风光不再,只能靠给人挑日子取名字来糊口了。
顾年年想起去李有财家时闻到的香火味,点头说,“确实如此。”
“说来不怕你笑话,”李婶叹气说,“我哥自从死了老婆以后,就越来越迷信了,盲黎跟他说荷花八字不好,克父克母,他便让荷花改口叫他大伯,在家里奉起神来,初一十五还去庙里烧香,手上但凡有一点钱,都花在这上面了。”
所以李荷花年纪到了,还没有对象,也全赖有这么一个爸爸。
“他倒挺大胆的。”
还敢在家里奉神。
“可不是嘛,他请盲黎过来,至少五块钱……”
李婶说着说着突然卡壳了。
怎么突然停下来了,顾年年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地看了她一眼,示意继续说下去。
李婶干笑着,搓搓双手说,“规矩我都懂,到时候我和荷花一定准备厚礼上门感谢。”
在她看来,盲黎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师公佬,靠的是观言察色,根本没什么硬本事。
她曾经跟李发财去见过盲黎,奉上水果大米之后,盲黎只给他一句话,“虔诚终有回报,家业云外总虚来”,李发财连忙追问是什么意思。
盲黎掐指一算,好一会儿才说,“这乃是虚多实少也。”
然后再也不透露了。
李发财回家仔细琢磨,连饭也顾不上煮,从天还亮着琢磨到天黑,终于琢磨出来了,“这是大师提点我,让我继续虔诚做事,以后必定化虚为实,得到好报。”
李婶知道以后连连翻了好几个白眼。
*的,最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人。
猜对的话是他有本事,猜不对的话是别人领悟不到位,进可攻退可守,什么都是他说了算。
狡猾得很。
但小神婆就不一样了,说的话该怎样就怎样,不卖关子,也不故弄玄虚,最重要的是:救了她老命!
岂是盲黎这老神棍可以比的?
想到这里,李婶觉得之前给顾年年送吃的用的有点拿不出手,请一次盲黎都要五块钱,没理由小神婆连五块钱都不值得。
不过五块钱挺多的……
小半个月工资没了……
李婶不免肉疼。
顾年年说,“厚礼就不用了,大家都不宽裕。”
而她就不一样了,她是个立志要做米虫的人,躺平才是终极目标。
感谢老祖宗留下的黄金!
李婶看顾年年不像假意推脱,更不好意思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真要感谢,过两天你送个柚子过来吧。”
“你真的太厉害了,”李婶拍大腿,“我儿媳娘家种有柚子树,柚子皮金黄金黄,里面的肉清甜好吃,一点也不苦,她今天刚说要摘点柚子回来过中秋呢!”
不过柚子不值钱。
李婶摸摸良心,默默决定在送柚子的基础上再加两筒月饼,一筒黑芝麻咸蛋黄的,一筒五仁叉烧的。
一场雨下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顾年年吃了两块茯苓糕,喝了一杯红枣枸杞茶,问李婶吃不吃,李婶吃过晚饭才来的,而且心里藏着事,便婉拒了。
雨势变小,顾年年换上外出的木屐,撑着雨伞和李婶出门去。
下过雨街道格外湿滑,坑洼的路面不时出现一滩积水,路灯没开,李婶走得非常小心,生怕不小心踩上去弄脏鞋子。
今天走得匆忙,她穿着一双布鞋。
顾年年虽然穿着木屐,但令人意外的是她走过的地方都没有水坑,滴水不沾。
李婶累了,干脆跟在她后面走,省得费心注意脚下。
刚下完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泥土气息,还有一些木头发霉的味道。
路上李婶还遇到熟人,还闲聊了两句。
来到李有财家,门边的鸡已经被赶回窝,说不定在睡觉,坑渠里的青蛙响亮地叫着,一只羽毛油亮的大公鸡被草绳绑着爪子被扔在门角。
李婶脱了雨衣,伸手挂在墙上的木橛子。
顾年年也收起雨伞,靠在墙边,里面的香火气息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
两人进了屋。
屋子里很简陋,只有一张饭桌和两张椅子,空荡荡的,角落摆着一个红木神龛,神龛前的小香炉幽幽地闪着红光。
香火气息就是从这里来的,今天的更为浓重。
可能是怕有人看见屋里,窗户紧闭着,还糊了一层报纸,整个房间显得昏暗而压抑。
李发财正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看着地面,不知道地面有什么好看的,直至屋子里进人,才猛然站起来。
等看清楚是李婶和顾年年以后,又坐了下去,拉长声音说,“是你啊,这么晚不回家带孙,到这里来干嘛?”
还带人来了。
如果他没记错,这就是上次帮忙到家里捎口信的姑娘。
李婶没好气地说,“来看看你好好的日子不过,专门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人在吃瓜的时候最有耐心。
顾年年也是这样。
她站在一边,津津有味地看两个年龄加起来差不多一百岁的兄妹吵架,包括但不限于: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不懂可以闭嘴,没人当你哑巴。”“只要你聪明一点,就不会把日子过成这样,你看你家这个情况,贼子来了都要给你扔五毛钱。”“管好你自己吧!”
最后以李发财扔下一句“我不跟蠢货一般见识”结束。
李婶没有放过他,“门后面那只大公鸡是拿来做干嘛的?”
“不关你事!”
“你不说我也知道,不就是拿来做法事的嘛!”李婶无语了。
每次请盲黎过来,家里都要准备一直大公鸡,放新鲜鸡血到碗里,说是可以驱邪,等做完法事,盲黎就能提着大公鸡乐呵呵地走人。
就这么下去,别说李荷花那些工资,就是金山银山也经不住这么花。
李有财咕哝一句,“知道了还问。”
莫不是诚心想要折腾他?
“不止我,就算二哥来也会说你,”李婶气坏了,“如果你不是我哥,我才懒得理这些破事。”
真以为她真么闲吗?
这时候屋外篱笆传来响动,顾年年似有所觉,往外面看去。
来人是个老头,身量不是很高,发须皆白,脸色红润皮肤紧绷,不像普通老人一样长满皱纹老人斑,左眼有些呆滞,只有右眼能灵活转动。
这位应该就是盲黎了。
盲黎穿着一身破旧的对襟衣,头上戴黑色小帽,手里还提个满是补丁的黄褐色布袋。
顾年年看得真切,布袋上绣着一些文字,像是经文。
就挺能唬人的。
“黎师傅你来了。”李有财眼睛一亮。
“我来晚了,有些事耽搁了,”盲黎摸摸胡子,“这两位是谁?”
“这是我妹,这个是……”李有财也不知道这个姑娘什么来历。
“我是李婶的婆家远方侄女,”顾年年深知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久仰黎师傅大名,今天见到真人,真是仙风道骨,气势不凡。”
久仰(错)
今天才知道有这么个人(对)
王婶:睁眼说瞎话。
盲黎不由一乐,近年来他日子不好过,经常被拉去做检讨,被斥责是封建余孽,第一次有人这么夸他,还是个看起来受过教育的年轻姑娘。
“好说好说,”盲黎抖动胡子,“等下有空我给你看看姻缘……看在你我有缘,只收一块钱。”
顾年年一副害羞的样子,“这怎么好意思呢?”
李荷花在里屋睡得昏昏沉沉的,听见外面有人说话,便翻身又睡过去,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发现没有听错。
家里来客人了。
她摸摸额头,上面都是冷汗,不愉快的记忆瞬间在脑海里炸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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