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天地》插花走马

2、大将军 燕云霄比傅

　　燕云霄比傅缨预想的离开得更快，次日一早，他便率军离开了玉城。
　　老石犹豫着开口：“那个，小姐啊，人家不会是在躲着您吧？”
　　“躲我？躲我干嘛？”傅缨很不解。
　　事实证明，老石想多了。
　　傅大人说，燕将军初来乍到，要处理的军务很多，来玉城慰问了解一下已经是看在他多年兢兢业业守城的份上，人家一早就奔赴军营交接去了。
　　燕云霄没说什么时候再来，但傅缨，转头就跑到军营去了。
　　驻扎在玉城百里外的营地，真正的北风卷地白草折，骑马半日的路程，对傅缨来说不算辛苦，但她不明白——
　　“你跟着来干嘛？”傅缨回头问。
　　“您看您这话说的，您去哪老石不都得跟着保护您啊！”老石哼哧哼哧的紧跟着。
　　老石没说的是，他家小姐这么横冲直撞的，只有他知道小姐去军营干嘛，这万一......要是小姐架不住面子要回家，那也好歹有个人陪着不是？
　　傅缨没想那么多。
　　所以，当她跑到军营外头时，自然没想到被拦在那两扇坚实木棍门外了。
　　放哨的小哥傅缨是认识的，还是原来的那些，以前在玉城也见过，可他们就是不放傅缨进去。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有一个人出现了。
　　“傅小姐，您来了？”裴裕走了出来。
　　傅缨一看就乐了：“裴副将！你来的正好，快让我们进去，我要找你们将军！”
　　哨兵为难地看向裴副将，还不等副将开口，就听见傅小姐身边的老石说：“小兄弟，我们小姐跟你们裴副将是熟人，你就别拧巴了。”
　　一说熟人，哨兵看见他们一向没表情的裴副将脸色别扭了，好像个待嫁的大姑娘？？？
　　看到裴副将点头，哨兵如获大赦。这可跟他没关系了，连忙跟对面的同僚一起去开门。

　　傅缨跟着裴裕进主帅营帐的时候，看到燕云霄的脸上明显掠过一丝讶异，但也仅仅是那一下。
　　“傅小姐？”还带着一丝疑问和疏离。
　　傅缨扬起笑容：“将军，从今日起，傅缨就在军营中住下了。”
　　燕云霄微微蹙眉，默了默，没当回事地拒绝：“军中没有女人。”
　　“谁说的？我从小就在军营里长大，跟男人在一起操练。将军赴任前，我有时也会来这里转转。”
　　燕云霄抬眸看了一眼。
　　傅缨骄傲地抬头，耳边却传来他平静的声音：“谁放你进来的。”
　　这下该傅缨愣了。
　　还没反应过来，裴裕直接自身后走上前：“属下知罪。”
　　声音不知低垂肃穆了多少，空气顿时也安静了，傅缨愣愣地看着裴副将屈膝跪地、抱拳请罪，不知道该不该插嘴。
　　目光转移到那个直直站立的身形上，那张脸一贯平淡，手上自顾翻过一页，便将整本簿子放在一旁的案几上。
　　燕云霄看也没看，冷冷丢下一句：“自己出去领罚。”
　　“是。”裴裕立即点头，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出去。
　　傅缨忙问：“领罚？领什么罚？是我让裴副将开门的，其实也不能怪他。”
　　“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裴裕不经通传擅自就放无关之人进来，傅小姐说不能怪他？裴裕是副将，并非不清楚规矩的新人，如若今日进来的是细作，他难逃重罚。”
　　声音冷肃，毫不留情。
　　......谁说他没有脾气？
　　傅缨觉得此刻的燕云霄简直换了一个人，这哪里还是路上温润的样子？身上只有大将军的威严冷肃。
　　“闲杂人等”四个字更是毫不留情地戳到了她。
　　她出生起就在军营里玩耍了，没有人比她对这种环境更熟悉！到了他这，自己还成了闲人杂人了？还成细作了？！
　　傅缨憋着口气。
　　但，现在不是顶嘴的时候，一个不好再让裴副将背了锅岂不是更祸害了人家。
　　而且，也没有人比她更熟悉军规了。
　　军令如山，不得不从。
　　这些她都懂。
　　“好吧。”傅缨先低头，轻轻呼一口气，“将军说得不错，这事的确是我做得不对。将军要罚裴副将我不能阻拦，但这事跟我脱不了关系，我去代他受罚一半总行了吧，要不日后相见我怎么抬得起头？”
　　说着就往外走。
　　燕云霄看着果断离开的背影不发一言，没想到，迈出去的那刻傅缨又回过头来，嬉皮笑脸道：“不过我们说好了，受了罚就不能赶我走，大将军。”

　　傅缨这辈子大概不知道什么叫做不好意思。
　　她洋洋洒洒地走出来，神情怡然，快乐得简直像个要去讨赏的。
　　燕云霄大概是第一次听别人说来军营追人的，傅缨后知后觉想看他当时的表情，可惜走得太快太利索，错过了。
　　她找到裴裕的时候，人家已经领完了军棍。
　　可是这些小兵怎么敢打傅缨？
　　就算没见过，也知道这军中能进来个女人绝对不是一般人，何况他们大将军没有亲口下令，谁敢打？
　　最后，傅缨觉得对不起裴副将，主动帮着后勤干了些劈柴、喂马之类的体力活......
　　倒不是说这很清闲，傅缨干了半天下来，天黑的时候，一双腿酸得抬不起来，只能靠着老石走路。
　　看一个大小姐为自己累成这样，裴裕红着脸低着头，低声嚅嗫：“连累傅小姐了。”
　　“啊？你说什么？”傅缨拖着疲惫的身子转了转头。
　　裴裕连忙大声了些：“裴裕连累小姐了！”
　　“哈哈，就算是连累也是我连累你吧？诶裴副将，你这么老实，是怎么当上副将的，会不会被他们欺负啊？”傅缨与他说笑。
　　老石心疼小姐，打听道：“裴副将，你们将军总是这样罚人呐？”
　　老石也只是随便打听打听，没想到裴裕听了立马急着否认：“将军宽厚，极少处置人，再说一般人也用不着将军亲自处置。”
　　“哈哈，裴副将你看你，急啥？老石我随便问问，你就这么维护你家将军呐......哎呦小姐，走慢点！”
　　傅缨踉跄了下，身体受累，心里却开心得很。
　　她本来一直担心着燕云霄会不会跟过来，或者突然出现，然后用那种独特的客气疏离的语气请她离开。
　　还好，那个人跟忘了有她存在似的，压根没来过。
　　傅缨沾沾自喜，只要日日能见到他，不比看报好多了？

　　燕云霄不是忘了傅缨，而是军中事务繁忙，要理清的东西还有很多，无暇顾及她罢了。
　　一早，燕云霄正往校场去。他的人初来乍到，要和驻扎在此的老兵磨合，此时最是多事的时候。
　　带兵是一个将军的必修之路，排兵布阵简单，驭人心难。
　　太维护自己的人只会激化冲突，但帮衬对方更会让多年跟随的老人寒了心。
　　为将为帅从来就不能一味偏颇任何一方。
　　燕云霄不仅是去检验他们操练的如何，而是要看看双方的态度。
　　才靠近校场，就听见里头喧闹嘈杂，一片叫好。
　　里头的人分拨两边，给中间草地让出裕足的空间，两人并肩站在中间，嗖嗖两声，远处的人形木牌上扎实没入两根箭。
　　遥遥眺去，都插在胸膛处，相差无几。
　　两边立马又热闹起来。
　　燕云霄微微蹙眉，裴裕即刻说道：“将军，好像是傅小姐。”
　　燕云霄眯了眯眼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是傅缨。
　　就算是一身差不多的装扮，一个女孩子的背影也跟大男人截然不同。
　　“小姑娘，箭术不错，跟谁学的？”同傅缨比试的大男人露出赞许。
　　“去去去，什么小姑娘，这是我们傅小姐！”另一边的男人出声道。
　　“那你们就没男人敢比了？只推个大小姐出来算怎么回事？”
　　又呛起来了。
　　傅缨连忙摆手：“别的我不敢说啊，他们骑射是真不赖，不过我也没想到你们南边人也这么厉害，我看也没什么好比的，要不玩个别的？”
　　一下哑口无言。
　　傅缨哪知道他们是真的较劲啊，问得认认真真，两边一下都没了声响，只能彼此给个台阶。
　　“怎么样啊？要不换个玩法，别射箭了，要不……投壶？投壶不也也挺好玩的，嗯？”
　　傅缨兴致勃勃，但回答她的是一个无比淡薄的声音：“我的兵就是用来陪你玩的？”
　　众人背后一冷，一层层人齐齐给燕云霄让开了路。
　　傅缨看着他怡然踱步而来，目光紧盯着自己，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顿时脑子一懵：“我、我是后面加入的！”
　　面对燕云霄的质问，傅缨感觉倒霉得很！
　　她只是过来看看，这里通常人最多，哪知道一过来他们就开了赌盘，她只是凑个热闹被推上来射箭而已啊。
　　燕云霄没回答，眼神淡然扫了一圈，唯独略过傅缨：“我知道，这里不少人跟过常胜将军。耳闻常将军的队伍将士一心，随意你们拿我和常将军比较，我是我，他是他，我们带兵的方式必然大相径庭，但是既然我到这儿了，以后跟着我必然要熟悉我的方式，还没接受的人，请各位尽快适应。”
　　偌大校场，声音沉沉。
　　面前人头攒动，又鸦雀无声。
　　燕云霄扫了一眼，又淡淡说道：“不过，来日方长，我们自有大把时间相互熟悉，我能保证的是，定会一视同仁，若有违反军规者，严惩不贷。同样，我这里不是娱乐场所，现在这个时辰，都该做什么做什么。”
　　燕云霄点了裴裕的名。副将有副将的责任，裴裕准备带他们正式操练。
　　虽然裴裕对着女孩子动不动就脸红，但是面对大老爷们的时候很有几分燕云霄的气质。
　　不动声色，又有让人信任依靠的力量。
　　在军营里，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这决定了将来换成战场上，这些人是否愿意将命交给你。
　　傅缨挪不开眼。
　　这个人高大修长，西北的初阳照在他身上仿佛晕出绒绒的光，不动兵卒，不费武力，淡淡几句话简单而有修养，平静却又诚恳至极，军威自立。
　　这才是她一直崇拜的原因啊！
　　“傅缨。”目光突然挪到发愣的人身上。
　　傅缨还沉醉在那道雾暖暖的光晕里，自然又亲昵地用鼻音应了声：“嗯？”
　　燕云霄目光微恻，转身便走：“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