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章 奚家书僮 那是一本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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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青儿用毕餐饭，已是日西斜。除白福来收拾餐盘，再无人来。五青儿坐在桌旁，自帘内望屋外枝梢出神。那梢头金光渐渐消失殆尽，五青儿回转神，起身至帘边，想要打帘出去，却终是停住，复返回下手座位坐了，静静等候。
暮色四合，屋内几乎要辨不出人时，白福又进来：“小哥，请随老奴来。”说着引她到堂屋西侧屋内：“小哥今夜权且在此歇息，待明日再另做安排。”
五青儿心内疑惑，白福道：“稍晚些会有人送浴桶请小哥沐浴，待收拾完毕小哥可先行安歇。三公子就在东屋，夜深方回。老奴便在院内东侧厢房，有事可唤老奴。客居在外，如有不周之处，还请小哥见谅。”说罢退了出去。五青儿深深揖谢。
不一时果有人送来热水，五青儿独自沐浴毕，又过片刻有人进屋来收拾完毕，放下屋间帷幕，悄声退出。
五青儿和衣躺在床上，睁大眼望沉沉黑夜，耳边却听不到半分动响。她渐渐闭了眼，安睡过去。
白南夜深方回，进屋来，并不掌灯。屋内静悄悄，似没有人，然白南知晓，她就在西屋，就在那重重帷幕后，闭眼而眠，不闻一丝声息，连呼吸声都不闻。
白南脚步西移，却在帘帷前立住，屏息静听，仍是丝毫不闻。白南几乎要怀疑人是不是在内，抬手碰到帷幕，却忽然停住。他定立片刻，终是没有踏入。
他转身，轻回东屋，和衣而眠。
听西屋帷幕外脚步轻去，五青儿张口轻轻呼吸。
她想，他没有进屋，还好，可以留在这里；
她想，他立帷幕外，那么，小心并不多余；
她想，他就睡东屋，这样，明早怎么相处？
白南在床上，以头就枕。
他想，她就在那里，一定，绝不会不在的；
他想，她那么安静，居然，不闻丝毫声息；
他想，她就睡西屋，多好，明早即可相见。
斜月早落，夜沉沉。
奚尹在书房以手抵额，眉紧锁。
他想，这下好，麻烦大，轻不是，重不是；
他想，这下完，有的闹，小不是，大不是；
他想，这下苦，且要瞒，好不是，坏不是。
有脚步声近前：“公子，月早归山，还须早眠。”
奚尹没睁眼，挥挥手：“我宿在此处。”
那人静默而退。
奚尹睁眼，对烛光出神，忽苦笑一声，噗地灭了火。
这夜如此的长。
这夜如此的短。
五青儿听谯楼鼓响，一更更数过，待瞥见窗纸微白，起身轻轻盥洗毕。她方出西屋，便已见白南。
“昨夜可曾安睡？”白南立在那里，开口问。
五青儿行礼毕，望一眼他，低头轻声：“曾安睡。”
白南笑笑，不说话。
这黎明，人声寂寂；这堂屋，门窗紧闭。
窗外晨光渐亮，人声渐起。
白南脚动动，似要出去，却终是停在原地。
屋内静悄悄，俩人对立。
门外有人打门：“三公子，早饭已备，我家公子特命小人相请。”
白南开口：“好。你且先行。”
奚尹在几案旁,看两人前来。他开口：“长离？”
白南点头：“她随我。”
奚尹明白，挥手：“已备下。请。”
五青儿行立至白南身后；奚尹疑惑望她，白南亦转头：“怎不入座？”
五青儿低头：“并不敢。”
白南愣愣望她，被奚尹唤醒：“长离，你我自用便是。”
白南起身：“我自回房用，委屈清平你空等。”
奚尹命人：“且将饭菜送三公子房。”
白南没有用，饭菜被如数端回。
仆人来报，白三公子已启程回府。
奚尹放书抬眼：“新书僮可曾用饭？”
见那人摇头回否，奚尹起身：“将饭菜重新做过送去。”
五青儿就在这西屋住下来，似乎奚尹忘记告知总管给她另行分配房间。下人窃窃私语，五青儿不言不辩，每日自将房屋收拾整洁，清扫书案。
转眼已是月余。那日有人道：“这般书僮，倒好做。不侍上，不管下，每日还要咱们将饭菜送来送去，真清静。”
既有人高声，自有人相和，院落内一时吵嚷纷纷。
五青儿立在门内，隔帘听。
正嚷到声高处，被喝断：“还不快散了！他一哑子，也值你们这样？！”嗫嗫嚅嚅，众人散去。
有人打帘进入：“小哥，公子相唤，请随我来。”
屏退杂人，奚尹道：“这些时日，可习惯？”
五青儿望他一眼：“甚清闲。”
奚尹笑：“书僮么，本无甚事。只是有心劳烦你，却未敢。”
五青儿低头：“不敢。”
奚尹踱至书架旁，将书一本本抚过，怱回头：“五青子，”见五青儿望向他，却又改口：“算，你且先回，我有些乏。”
五青儿刚退至门处，又被喊住：“五青子。”
五青儿收住脚，望向奚尹，听他开口：“你可识字？”
五青儿低头：“不多。”
奚尹走近，递书到她面前：“可看过？”
那是一本诗经，开篇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五青儿记得娘细长手指，一字一字点过，教她念诵。她开口：“不曾。”
奚尹颔首：“且去看看。”
五青儿接书在手，退出。
奚尹立在门口，望她规行矩步远去。
有人上前：“公子。”
奚尹转头，那人道：“新书僮来了这些时日，要分配些什么活计？”
见奚尹不开口走回几案，那人随行道：“底下人都不满，刚还闹了事。”
书房静默，奚尹翻过两页书，方回话：“书僮做什么，还要问我？”那人扎手退下，奚尹又道：“他近日读诗经，且匆扰。”
寒风渐起，百花已凋，今冬初雪悄然来到。
白南立薄雪之上，望园中梅树。白福寻到园中：“三公子，看让老奴好找，小姐回府了。”
白南微讶：“长姐缘何今日归来？”
白福摇头：“听闻京城有消息。”
白南怔一怔，转身快步回返。
进得堂屋，只有母亲一人，白南开口：“娘？”
见他进屋，白母放下茶杯起身：“你这孩子，大冷天去到哪里，寻了你这半日。”
白南任母亲拉他至火盆边：“长姐呢？”
白母接过丫鬟手中披风，为他披上：“她等你不及，已回去了。我看她急回，也就没有挽留。她只说让你务必去趟越府。倒是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白南望向窗外：“天方雪，长姐便来回这般匆忙，着人收拾一下，儿明早动身吧。”
白母点头，自命人去准备。
是夜，白南道：“福叔，你与我同去吧。”
白福摇头：“谢三公子好意。此番老奴就不去了，日后再说吧。”
白南点头：“也好。天雪路滑，途遥道远，日后吧。”
白福退出，在院中用手胡乱抹把脸，步履踉跄回了房。
既是去越府，必会到奚家。
奚尹迎来白南那日，残雪已消，冰碴已融。
白南下马，先见奚尹，随看到跟在后的人。他开口：“可还好？”五青儿微点头，回望他。
奚尹上前：“一路劳累，且先将息今晚，明日同行。”
白南点头：“连日有劳，此番前去，又累你辛苦。”
天色渐晚夜星现。白南书房做别，奚尹道：“倘有不周，长离万勿介怀。”白南回话：“清平哪里话来。放她书僮这里，你应承，我已十分欣幸，焉能介怀？”
奚尹点头：“回房吧。明日还要上路，早些安歇。”
白南撩袍出屋，匆匆前行。夜星明暗，看他匆忙不似平常摸样。
白南推门，五青儿立起身：“均已备好，请白三公子早歇息。”白南双手自门滑下，微吐出口气，身放松，眼内一时迷蒙，却又被她那声白三公子惊醒。他迈步进屋，转身关门：“还未睡？”
五青儿看他回身行来：“犹记初次未候白三公子回房便安歇，已是不该。此番断不敢。”
白南上前剪烛，火光明亮，他这才转身看向五青儿。烛光下，那张脸，那双眼，白南忽不敢审详看。
他扭头开口：“不必如此。“
五青儿答话：“本分当该。”
白南猛看向她，张口欲言，却被打断：“夜深人眠，明日还要行路，请早安歇。”
白南收住话口，点头望她：“确有劳累，这便安歇。”
话虽言，却不行。他双眼不眨，望住她。
五青儿立在烛光中，低头静静。
摇影烛红，更漏声声。
他望着她，眼一眨不眨；她垂着目，头一抬不抬。
她可知他在望她？她可知烛光晕染了她的脸颊？她可知他在盼她开口说话？
“噼啪”火花，惊动白南，他欲开言，却终道：“这便歇息。”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 奚家书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