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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鹧鸪天——逢》 《鹧鸪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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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鹧鸪天》
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两依依。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赵萼华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花园。“唉,天天就是这么坐着,要么就去园子里走走,真没意思。”萼华回头对身边的侍女说道。
“我说小姐,你要是嫌没事干可以帮我收拾一下屋子,再不济您做做女红或者读读书也可以啊。”梅香一边拿着抹布擦着屋里的家具,一边笑道。
“哼,女红这东西不过祖训,会一点也就罢了。读书嘛,都是些子曰诗云的陈腐东西,有什么意思?等等,窗户我自己擦吧。”
“行了行了,我就一说。要是让老爷知道了我让您亲自擦窗户,恐怕得打死我。”梅香道。
“唉,也是。那我不插手了。”萼华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小姐,要我说家务还是要会一点的。你想没想过以后嫁人了你什么都不会可怎么办啊?”梅香道。
“不会吧,嫁人之后我还需要亲自做这些吗?梅香,你会和我一起走吧?”她有些不屑一顾地说道,不过梅香听起来却有些哀凉。
萼华有说这话的资本,她的父亲是宋太祖后人,显赫一时,她是名门贵女,想必日后的夫婿也是个显贵公子。
“那是当然,梅香愿意侍奉小姐一辈子。”她说道。
“对了,小天呢?”萼华问道。
“还在笼子里呢。小姐,人家都养鹦鹉什么的,就咱家养了个什么东西啊。”梅香抱怨道。
“哎呀,都说了那是鹧鸪,我可不喜欢什么鹦鹉,这鹧鸪我最喜欢了。”说着,萼华走出房门,到房前的鸟笼中,逗弄鹧鸪去了。
“唉,听说老爷已经给小姐择了郎君了,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要真是个贫贱小官,小姐这么娇贵可这么办呢?"梅香小声自语道。
青年整理整理衣衫,他要去见一位大人物,那位大人物很赏识他的才情,打算把女儿嫁给他。青年乃是太祖皇后的后裔,身世倒也算显赫。不过家道却已中落,现在只是做一个武职小官。按说以他现在的家境和官职,那大人物不可能看得上他。不过他令那大人物折服的并非这些,而是他的才情。当日,他一首《六州歌头》技惊四座,在京城内流传甚广。那大人物也得知了这首词,放下身段与他结交。之后更是对他大加赞赏,甚至打算把女儿嫁给他。今日岳父就要他去见未婚妻了,不过似乎岳父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她会接受自己吗?青年有些惴惴不安。他倒不是怕自己结不上这门亲事,正好相反,他的内心也比较抗拒。他相貌奇丑,更是一文莫名,娶一农家女子也就可以了,哪敢想娶一位千金小姐。要是她看不上自己也好,也不算误了她。
“梅香!你说什么?”萼华突然探进头来,惊愕地问道。
“小姐,你……”
“别支支吾吾的,我都听见了!”
“这……好吧,是老爷说他已经给您选好夫婿了,近日就想带他让您见见呢。”
“咦?好啊,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想必父亲的眼光不会差吧。”萼华憧憬地自语着。
她刚刚十七岁,天真未凿,更是养在深闺,对外面的世界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只是从父母和兄弟们的闲谈那里才有些知晓。
梅香嗫嚅了一下,可还是没把自己的猜想说出来,她可不像小姐那样未经世事,要是那个夫君那么好,老爷怎么会瞒着她。可是看小姐那兴高采烈的样子,她怎么好说出来呢?
“诶,小姐,不好了,小天跑了!”外面有个丫鬟惊呼道。
原来是萼华刚才太着急,忘记把笼门关上了。鹧鸪小天慢慢从笼子里爬了出来,幸亏它的翮羽已经被剪掉了,它飞不起来。萼华一惊,连忙要丫鬟们快去抓住它。
这时,青年正穿过庭院,向正房走去。突然,“行不得也哥哥”的叫声传来,青年回头一看,是只鹧鸪。正一边挥舞翅膀一边奔跑着,可是飞不起来,只能升空三尺左右。青年一望便知,那一定是被人剪去翮羽的鹧鸪,应该是这里养的。他毕竟是个武官,身手还是有的,他很轻松地抓住了那只鹧鸪。
这时,一个少女从屋子里跑了出来,看到鹧鸪被他抓住,似乎松了口气,不再跑了,而是慢慢走了过来。当她临近的时候,两人都看清了彼此,少女明眸善睐,活泼开朗,一看便知是个古灵精怪的少女。可看清来人的面容后,萼华却是被面前的男子吓得后退了一步,那青年实在是太丑了。
青年苦笑一声,轻轻把怀里的鹧鸪放在了地上,就急忙进了屋内。萼华走上前去,抱起了鹧鸪,她看着男子离去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她在那里呆呆地站了一会,这时,梅香跑来了:“小姐,老爷叫您过去见客呢。快回房换衣服吧。”
“见客?莫非……告诉父亲,我见过他了,就不去了。”萼华说道。
“啊?小姐,这可不行啊,老爷不会答应的。”梅香急忙说道。
“那好吧。我这就去。"萼华也只好这么做了。
青年正和萼华的父亲赵承宗相谈甚欢,萼华身着华服出现了。
她上身内着葱绿轻纱小衣,外套一件鹅黄掐金府绸团褂。下身则是一件石榴红轻纱曳地八幅木兰裙。这种木兰裙通体无花,绚极而素,穿在萼华身上,使她娇媚之中再添一抹英气,着实美艳不可方物。青年认出了她就是刚才那位少女,可眼前这位少女实在是惊艳了他,他一时甚至说不出话来。
萼华抿嘴一笑,她自然认出了青年,她就是猜到父亲应该是让她去见未来的夫婿才穿的这么漂亮的。要知道,除了自家亲属,父亲可从来没让她出来见过外人。而夫婿大概就是刚才那人了。虽然他长的是没那么英俊,不过看起来心地倒是不错。萼华对他也有些好感。此时看他那呆呆的模样,想必也是第一次见如此美人吧。萼华心里小小满足了一下,向青年旅了一礼、开口道:“妾身赵萼华,见过这位公子。”
赵承宗也笑道:“这就是小女萼华了,长的地还算入眼,不知贤侄意下如何?”
贺铸回过神来,连忙回礼,说道:“大人说笑了,小姐国色天香,贺某实不敢当。”他转向萼华,说道:"在下贺铸、字方回,不过是一小小武官,实在配不上小姐。”
一听到他的名字,萼华的眼睛就亮了:“父亲,真的吗?他就是贺铸贺方回?想必他就是我未来的夫君了?”萼华平常也早就听父亲说过贺铸。
“小妮子倒是伶俐,没错,这就是贺大人。好了,贺大人也见过你了,回房去吧。”
萼华也只好回房去了,不过走之前,她盯着贺铸看个不停,那一双美目流转,差点勾走了贺铸的魂。
“哈哈哈,看得出来,贤侄对小女观感不环啊。”赵承宗笑道。
"小姐美如天仙子,贺鬼头(贺铸因相貌奇丑,人称贺鬼头)怕是无缘高攀啊。"贺铸苦笑道。
"这倒是无妨、小女也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她平时可就倾心于贤侄的才情。看得出来,刚才她可不嫌弃你。那就这样吧,你们先论婚、到时候择个吉日为你们成婚吧。"赵承宗拍板道。
赵承宗都这么说了,贺铸也只好答应下来。再说,这门亲事对贺铸来说可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他也难以拒绝。两个人也两情相悦,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不知道萼华能否过的了他那样清贫的生活。
第二天早晨:萼华正坐在窗前梳妆:"梅香,帮我梳个头好吗?"她呼唤坐在一旁的梅香。
梅香懒懒地坐着,把玩着手中的梳子,她似乎有心事。突然,她叹了口气,开口了:"我说小姐,你连自己梳头都不会,之后嫁给贺铸可有怎么办?是,我知道你早就仰慕贺铸,梦想着能嫁给他了,可是你们总要过日子啊。你想想,您会勤俭持家吗?您这样娇贵的千金小姐,怎么受得了他那样的生活呢?贫贱夫妻百事哀啊。您就应该嫁给那些富家公子才对。反正你们还没订婚,您现在去求老爷,还能挽回,否则…”
“梅香,你说的我都懂。可你有一点没想到,我嫁给那些富家公子是能衣食无忧,可我能快乐吗?我和那些纨绔子弟可没有共同语言。与其锦衣玉食郁郁而终,我不如嫁给真正两情相悦的人。梅香,你也不是出生就什么都会的吧,不会的东西我都可以学。我也相信他不会一直贫贱下去的。父亲正是爱我才这样做的啊,他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萼华看着梅香,诚恳地说道。
“只是有一点,小姐你可不要光说不练哦,从自己梳头开始吧,我去玩了。”梅香调皮地一笑,把梳子扔给了萼华。
“诶?小妮子你给我回来,你先教我啊!”
日子在萼华的憧憬中一天天过去,终于,明天就是婚礼了。从早上开始,萼华就坐立不安。
“小姐,你就别在地上晃来晃去的了,看的我心烦。”梅香躺在床上,懒懒地说。“我给你读读诗,如何?”
“嗯?你还懂诗?我倒要听听。”萼华站住了。
梅香笑笑,幽幽吟道:“谢公最小偏怜女,自嫁黔娄百事乖。顾我无衣搜荩箧,泥他沽酒拔金钗。野蔬充膳甘长藿,落叶添薪仰古槐。今日俸钱过十万,与君营奠复营斋。”
萼华听了,微微一怔,她轻叹一声,坐了下来。“梅香姐,没想到你还真懂诗,我懂你想说什么,放心,韦丛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这些天我不也学会了很多东西吗?而且还有你帮我呢。”
“小姐,这话我可当不起,我是比您大几岁,可是我终究只是个丫鬟啊。”
“才不是呢,梅香,我是真的把你当姐姐看待的。只是.....你为了我都二十岁了还没嫁人,是我欠你的。”萼华握着梅香的手,诚恳地说道,几乎落下泪来。
“那算什么啊,在小姐身边我可高兴的很,好了好了,别哭呀,眼睛哭红了明天了就不好看了。”梅香连忙安慰她。
终于,这一天到了。这是一场盛大的婚礼。当贺铸用颤抖的手揭开萼华头上的盖头时,萼华含情脉脉地望着夫君,粲然一笑。赵萼华终于成为了贺铸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