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画像》觅丫

8、8. 老大，你偷

　　石凯走后，郭文韬没忍住开口道：“你不是说徐玲玲和案件无关么？”

　　“我说的是她整容这件事目前和案件没有关联，但是作为受害人的直系亲属，在丁义宏那里查不到线索的情况下调查徐玲玲是正常的查案流程。”蒲熠星正色。

　　郭文韬无言反驳，正在寻思着怎么把他的基因画像报告夺回来，才跑出半分钟不到的石凯又折了回来，手里捧着两杯奶茶：“老大，刚才周所请全队喝奶茶，给你还有郭博士各留了一杯。”

　　“怎么就他闲？”蒲熠星嘴上说着，手却毫不犹豫捞了一杯奶茶过来，狠狠吸了一口，一下子下去了三分之一。

　　石凯把剩下的一杯递给了郭文韬，这个特别顾问刚来的时候话少得像哑巴，但这两天开会的时候发言常常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很是刷了石凯的一波好感。郭文韬用指尖接过了奶茶，余光瞟到了开口标签处的“全糖”二字，皱了皱眉道：“有没有咖啡？”

　　石凯为难地摇摇头，蒲熠星已经喝了一半，插言道：“从昨天到今天，都喝了多少咖啡了？不如喝杯奶茶提提神。哎，你不会这也没喝过吧？”

　　郭文韬摇了摇头，石凯大为震撼：“郭博士没喝过奶茶？！”

　　郭文韬皱着的眉毛没有放下，有点艰难道：“能不能，以后不要叫我郭博士？”

　　“为什么？”石凯一脸震惊，“博士这么高大上洋气的称呼为什么不能叫？”

　　“第一，我还没有通过博士论文答辩，所以严格意义上说，我只是博士候选人还没有博士称号；第二，称呼只是个代号，我不喜欢博士这个代号。”

　　“那叫你郭顾问？”石凯道。

　　“……就叫名字吧。”郭文韬小声道，“叫文韬也行。”

　　“哦！”石凯从善如流，“文韬，那你可一定要尝尝这一家的奶茶啊，这可是我们局在附近外卖配送范围内测评通过的最好喝的一家奶茶店！”石凯非常热情地为郭文韬插好管子，睁着狗狗眼一脸期待。

　　蒲熠星原本在看案卷的，下意识地抬了抬眼，同时耳边回响着石凯脱口而出的那句“文韬”，石凯这小子，套近乎倒挺有一套的。

　　郭文韬在两人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奶茶，很显然，他脸上并没有出现吃麻辣香锅的那种惊喜。

　　“太甜了。”郭文韬评价。

　　“那没事，下次给你点个半糖。”石凯倒是毫不气馁，开开心心回到外面完成蒲熠星的任务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郭文韬和蒲熠星两人，刚才石凯在的时候热闹的气氛一下子荡然无存，空气中有种微妙的尴尬。蒲熠星又喝了一大口奶茶，沉在杯底的最后三分之一被他吸了个干净，发出一串咕嘟咕嘟的声音。

　　真那么好喝？郭文韬心中腹诽，又尝试着喝了一小口，不行，还是太甜了。郭文韬非常坚定地放下了奶茶。

　　蒲熠星喝光了最后一口奶茶，见郭文韬迟迟没走，便将空奶茶杯用投篮的姿势一扔，稳稳当当落进了郭文韬脚边的垃圾桶，随口道：“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郭文韬想了想：“国内法律我不熟，绑架罪和杀人罪的量刑有多大区别？”

　　“绑架罪，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故意杀人罪，从死刑，死缓到无期徒刑不等。”蒲熠星如数家珍。

　　“所以，只要不是死刑，其实差别不大。而在绑架案中，人质的死亡很容易被判成过失或者意外，所以逃避死刑并不难。”

　　“所以呢？”

　　“在美国的司法体系中，有12个州完全废除死刑，所以在这些州，谋杀罪的量刑和恶性绑架罪的差别并不大。所以你猜，这些州绑架案人质的获救率会怎么样？”郭文韬的目光直直地射过来。

　　蒲熠星一惊，一直以来，他习惯了警察的视角，很少从罪犯的角度考虑问题。如果他是绑匪，如果被抓后一样面临十年以上的牢狱之灾，那他的选择将是……！

　　“人质死亡率会更高！”蒲熠星脱口而出。

　　“没错。”郭文韬道，“而且人质年龄越小，被撕票的概率越高。”

　　“因为人质年龄越小，越不容易控制，绑匪更容易暴露。”蒲熠星的思路飞快跟上，“所以，我们一直以来认为的绑架案罪犯的优先级目标是赎金可能是一个误区。对于冲动型或者初次犯罪的绑架案罪犯而言，赎金确实是他们的优先级目标。但对于更为冷静或者熟识量刑体系的罪犯，他们的优先级目标很可能并不是赎金，而是不被抓。”

　　“比如这个案子的绑匪。”郭文韬道。

　　蒲熠星只觉得脑海中的电流一阵阵地激过，一股带着颤栗的兴奋攫取了他的神经，可是，顺着这个思路，蒲熠星背上的冷汗瞬间冒了上来。这么说，绑匪在今天早上拿到了现金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难道是因为……比起一个活着回来的丁小星，一具尸体更不容易暴露绑匪的信息？

　　“难道丁小星已经……”蒲熠星嘴唇有点发白，他盯着郭文韬，急切地希望郭文韬可以推翻他的结论。

　　郭文韬和他对视了片刻，蒲熠星觉得虽然郭文韬的目光聚焦在蒲熠星眼中，但思绪其实一直在案子上，好像一个没有温度的处理器。

　　良久，郭文韬终于像是处理完数据一般，开口道：“按照绑匪一贯冷静细致的作风，应该会一一验核赎金，当他发现大多数赎金其实是□□的时候……”

　　蒲熠星眼睛一亮：“丁小星还有救！绑匪大概率还会再一次敲诈勒索！”蒲熠星说完后重重出了一口气，往后倒在靠背椅中，一阵后怕慢慢爬上他的心头。从绑匪在春花巷的布置来看，丁义宏报警一事已经暴露，如果他当初没有调用经侦支队收缴的□□，而是按照惯例向银行申请调用现金垫付的话，此刻绑匪已经拿着500万全身而退了，他怎么可能冒着被抓的风险再将活着的丁小星交还给已经报警的丁义宏呢？

　　幸好用了□□，他们还有一次机会救回丁小星，但也是唯一的最后一次了！

　　蒲熠星定了定心神，沉声道：“你的基因画像报告先留在我这里，你在这儿熬了快两天了，赶紧回去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们，你明早再来。”他挥了挥手，就开始用内线电话做了一系列的安排。郭文韬在他打第一个电话的时候就离开了他的办公室，他没有再坚持拿回基因检测报告，他的那杯只喝了两口的奶茶静静地放在蒲熠星桌上，吸管上残留了一点喝过的痕迹。

　　蒲熠星做完安排，背靠在办公椅上，目光正好掠过那杯奶茶，他盯了几秒几秒，又打通了刚放下不久的内线电话，石凯的声音瞬间传来：“老大，丁义宏和徐玲玲的电话监视等级已经提高，西城区所有的民居正在做初步排查。老大还有什么吩咐？”

　　蒲熠星轻咳一声：“那个郭博……郭文韬的奶茶在我办公室，你让他带回去喝。”

　　石凯欢快地应了一声，当即在电话里喊：“文韬，文韬，你奶茶落蒲队办公室了！”

　　这一眨眼的功夫，石凯叫“文韬”已经那么顺口了。

　　那边郭文韬低声说了什么，石凯转述：“他说太甜了，不要了。”

　　蒲熠星“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长时间高度紧绷的神经带来一阵阵疲惫。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关于徐玲玲的背景资料和人际关系调查一点一点传了过来。

　　徐玲玲，来自M城附近的小县城，初中辍学，十几岁就开始混社会，18岁开始在皇冠夜总会打工，说是打工，其实就是陪酒小姐。最近几年扫黄打非整顿得严，这种场所也渐渐规范，早年的时候，皇冠夜总会可算是M城的一枝独秀，规格高，小姐漂亮，不是有头有脸的还进不去。徐玲玲如今风韵犹存，早年更是颇有姿色，在皇冠夜总会混得风生水起，她也是在那里遇到的老公丁义宏。丁义宏发家之后开始出入这一类高消费场所，他当时已经三十好几，看上了徐玲玲，对她穷追不舍，和打算金盆洗手的徐玲玲一拍即合。徐玲玲嫁人后一直全职在家，人际关系简单。

　　夜总会陪酒小姐……蒲熠星手指无意识敲着桌子，来回看着这几个字，又看了一眼刚才郭文韬留下的基因画像报告，徐玲玲的初始容貌复原图就印在上面，瓜子脸，微微上挑的丹凤眼，薄薄的双唇，都是标准的美人长相，只有微塌的梁鼻稍显土气。但尽管如此，这样的一张脸放在人群中已是妥妥的美女级别。

　　十多年前，顶着这样的一张脸，年轻靓丽的徐玲玲尚且要冒着风险，做当时明星都鲜少尝试的隆鼻手术，是因为她当时工作的皇冠夜总会要求的吗？皇冠夜总会，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他想得专注，随手拿起桌上的波霸奶茶喝了一口，喝完才意识到，这一杯不是他的，是郭文韬不要了落在他办公室的！蒲熠星一口奶茶憋在嘴里，眼神定在了吸管上，虽然从味道上看和自己喝完的那一杯其实没有任何区别，但是那残留的奶茶印记让他升起一丝奇异的感觉。他自悔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会儿难道跑出去吐了不成？

　　算了，又没人看到！蒲熠星心一横，直着脖子吞了这一口奶茶，结果就在这当口，石凯推门而入，正好看到了这一幕，自家支队长喉结一动，明显正在喝奶茶，而他手里的奶茶分明是刚才郭文韬留下的那杯。

　　“老大，你偷喝文韬奶茶！”石凯脱口而出。

　　蒲熠星差点被石凯这一声呛到。他瞪了石凯一眼，狡辩道：“瞎说，这杯是我的。”

　　石凯狐疑地瞪了一眼，没好意思直接戳穿自家老大。蒲熠星赶紧转移话题：“什么事？”

　　石凯一下子正色道：“丁义宏收到了一个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