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画像》觅丫

7、7. 被耍了

　　审讯室里，半个小时过去了。

　　嫌疑人杜阳，二十六岁，跟人合伙经营一家搬家公司。这种小型的搬家公司多在老城区，因为街道狭窄，正规的大型搬家公司的箱式卡车不易开进来。他们这种小型搬家公司收费低，工作时间灵活，随时可以接单。然而，随着老城区人口衰减，他们的生意也越来越难做，近年来除了搬家的业务，他们也会接一些客运、丧葬一类的生意。据他交代，他在昨天晚上11点多种接到一单搬家的生意，要他今天早上五点半到春花巷和福禄巷的十字路口。

　　“你们搬家公司的电话有哪些渠道可以得知？”蒲熠星问。

　　“哎，最近生意不好做，我们把公司的业务和电话印成小纸条，贴在居民区门口。”

　　“也就是那种狗皮膏药，随处可见？”蒲熠星挑了挑眉毛。

　　“嗐，混口饭吃。”杜阳道，“警察同志，我真的没犯法啊。”

　　蒲熠星皱了皱眉，这意味着任何人都能轻易找到这个搬家公司。他话锋一转：“前天下午4点你在哪里？”

　　“前天？”杜阳想了想，“前天天气不好，下了一天雨，也没生意，我跟人打牌呢，打到晚上七八点吧。”

　　蒲熠星立刻叫了两个刑警去核实，10分钟后，队员核实，杜阳在丁小星被绑架的时间确实有不在场证明。蒲熠星嚯的起身，一个电话打到了石凯那里：“垃圾桶旁边的黑色塑料袋，有没有人接近？”

　　“没有，有几个居民扔垃圾的时候经过塑料袋，但是没有人碰过。”石凯笃定道。

　　经过塑料袋……没有人碰过……不对！蒲熠星立刻道：“石凯，赶紧去看一看，垃圾袋里的现金还在不在！”

　　石凯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严格遵从蒲熠星的指令，一步从车里跳下，跑去查看盯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黑色塑料袋，只见塑料袋的开口敞着，往里一看，哪有什么现金的踪影，完全就是两袋烂菜叶子！

　　石凯心中大骇，赶紧报告给蒲熠星：“蒲队！现金不见了，黑色塑料袋里是烂菜叶子！”

　　果然……蒲熠星心里一沉，春花巷和福禄巷这样的老城区，居民收入水平普遍不高，两个放在垃圾桶变得塑料袋不可能无人查看。有人经过却无人碰过，只能证明所有经过的人都能看见垃圾袋里的东西不值得翻看。那垃圾袋什么时候被掉包了呢？

　　“石凯，从我们撤走之后，除了附近的居民外，有没有其他人接近过垃圾桶？”蒲熠星急切道。

　　“没有啊老大！”石凯知道塑料袋里虽然大多数是□□，但还有一百多万真现金，他又急又悔：“我们一组人都在这里死死盯着，这一大早的，除了早起的老太太和收垃圾的，谁会……啊，收垃圾的！”

　　“垃圾被收过了？”蒲熠星道。

　　“你们走之后过了十分钟，大概是5点50分左右垃圾车就过来收垃圾了，是个环卫工人开了个电动保洁车，他收走了垃圾桶里面的垃圾，但是没有动那两个黑色塑料袋。他的车是箱体的，挡住了我们的视线！”

　　“所以就是他在收垃圾的时候把塑料袋掉了包！那个环卫工人年龄体貌特征你还记得吗？”

　　石凯飞速回想了一阵：“男性，穿的环卫工人的橘色制服，帽子也是一套的，带着口罩，身材中等，无法判断年龄。”

　　蒲熠星深吸了一口气，环卫工人的衣服本就宽大，又戴着口罩，基本不可能看出什么身形特征。他们这是被绑匪溜了一圈还耍了！

　　“马上把被调包的黑色塑料袋带回交到刑科所，另外去街道查清那一带的男性环卫工人，做好笔录和不在场证明调查。”

　　“是！”石凯心中懊悔，挂了电话就将功补过地忙碌起来。

　　市局，支队长办公室里的蒲熠星一筹莫展。丁小星被绑架已经超过36个小时，赎金被取走了却没有收到绑匪的消息，抓回来的嫌疑人杜阳已被证实和此案无关。丁义宏和徐玲玲精神已经接近崩溃，徐玲玲更是撒泼打滚要求见局领导。姚局亲自出面安抚了受害者家属，召开紧急会议，正式将此案立为一一·二五绑架案，调集了全市的警力力求在72小时内破案。

　　整个刑侦支队的人围绕着丁家的人际关系网进行了一轮地毯式的排查，集中排查对象是丁义宏生意上的客户和竞争对手，然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查到有作案时间的可疑人员。

　　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让蒲熠星的太阳穴一阵阵地猛跳，从警七八年来，他很少遇到这么棘手的案子，仿佛他的每一步绑匪都能提前预知。最初是道路监控和通讯追踪一无所获，然后是一场失败的抓捕，当他把大部分警力用在杜阳身上的时候，绑匪已经不知不觉伪装成环卫工人取走了赎金。

　　不出意外，石凯对于春花巷一带环卫工人的调查也一无所获。今天早上原本应该来收垃圾的环卫工人7点开着电动车达到春花巷路口时发现垃圾已经被收走了，也就是说5点50分石凯目击的那个“环卫工人”根本就是绑匪假冒的，找一套环卫工人的制服和一辆收垃圾的电动车太容易了，容易到此刻所有关于绑匪的线索都如泥牛入海一般毫无进展。

　　“咚咚。”蒲熠星的思绪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蒲熠星叫了一声“进来”，走进来的竟然是郭文韬。郭文韬面色苍白，头发有些杂乱，虽然戴着眼镜但没挡住眼下的两团乌青，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不是让你回去休息，下午再来的吗？”蒲熠星本就心绪杂乱，依稀记得昨夜郭文韬请求和他们一起出外勤，自己拒绝了他并赶他回去休息，此刻见他明显一副没回家的样子就有了点火气。

　　郭文韬微低了头，用不大的声音道：“我发现了点东西，不知道对破案有没有帮助。”

　　“哦？”蒲熠星一惊，抬起头，“发现了什么？”

　　郭文韬拿了一叠资料递给蒲熠星：“昨天上午丁义宏和徐玲玲来的时候我保留了他们用过的一次性水杯，提取了他们的DNA，查出来这个。”郭文韬指了指文件被记号笔划出来的一处。

　　蒲熠星扫了一眼：徐玲玲，根据基因画像鼻型为榻梁鼻，目前的鼻型为翘头鼻，高度疑似做过隆鼻手术。

　　蒲熠星轻哼了一声：“她那个鼻子看了就不自然，她那种有钱的富家太太，做个整容手术也很正常吧。”

　　“现在整容手术是很平常，但是徐玲玲隆鼻所用的材料是十几年前才会用的硅胶，因为硅胶钙化，才会出现不自然的形状。十几年前，整容远没有现在那么普遍，连明星整容的都很少，我觉得有必要查一查徐玲玲的背景。”

　　“你对整容还挺了解？”蒲熠星斜眼。

　　“基因画像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根据DNA进行容貌复原，现代的整形手术会对原始容貌产生影响，所以我系统性研究过各类整容手术对容貌的影响。”

　　蒲熠星放下基因报告：“你的基因画像技术能够用DNA直接测绘出人的原始长相这一点今后在破案过程中很有帮助。但是就这个案子而言，我认为徐玲玲十多年前整容这件事和本案没有直接关联。”

　　郭文韬明显踌躇了一下，过了半晌才道：“徐玲玲现在是无业在家，她的年龄和丁义宏相差十多岁，两人的外貌其实不是很相配。徐玲玲就算做过整容手术，但是从基因资料看，整容前容貌已经很顶尖了。你难道不好奇徐玲玲在嫁给丁义宏之前是做什么的吗？”

　　蒲熠星端详了一下郭文韬的表情，见他在说到徐玲玲整容前容貌顶尖时语气还有一些冲，像是在辩护徐玲玲的貌美。蒲熠星冷淡道：“我对和案件无关的线索不会那么不好奇。”他回了一句，又有点阴阳怪气道，“不会因为报案人长得漂亮性感就去查人家背景。”

　　郭文韬明显被噎了一下，他在原地站了片刻，伸手就要取回递给蒲熠星的基因报告：“那我没什么要说的了，这个我拿回去。”

　　谁知郭文韬的手却被蒲熠星按住：“我还没看完。”

　　“这个是我的研究资料，其他内容和你破案无关。”

　　“有没有关我说了算。”蒲熠星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谁知郭文韬看着是个文弱的学者，此时却毫不示弱，二人对峙了片刻，办公室门忽然被打开，石凯闯进来：“老大，丁义宏的所有生意伙伴和竞争对手都排查过了，没有嫌疑对象。哎，你们……”

　　郭文韬倏地将手抽回，眼睛却瞪着自己的基因报告。

　　蒲熠星嘴角微微一扬：“石凯，既然丁义宏查了没线索就去查徐玲玲，婚后如果线索少的话查一查婚前。”

　　“是！”石凯应了一声，走出门的时候眼睛在蒲熠星和郭文韬身上好奇地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