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画像》觅丫

74、74. 突然出现的

　　第二天蒲熠星起得很早，一夜的辗转反侧后，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局里查找一切能找到的关于郭文韬过去的信息。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他7点钟到局里的时候郭文韬已经坐在了刑侦大办公室。他走过去，手撑着郭文韬的桌子：“怎么来这么早？吃早饭了吗？”

　　郭文韬微微抬了头，却没有和他目光相接，反而是朝着远离他的地方挪了挪：“吃过了。”

　　蒲熠星眉毛动了动，作为刑警，他有比常人敏锐得多的直觉。郭文韬的表现和说的话虽然和平时无异，但隐隐就有一种疏离的感觉，身体透出一丝僵硬，仿佛之前慢慢打开的一扇门又关上了。

　　蒲熠星又靠近了一步：“吃什么了？没吃饱的话我下去给你带个包子。”

　　“不用了，蒲队。”郭文韬霍的站起，抱着一叠资料，“我去复印文件，蒲队你忙吧。”

　　蒲熠星看着他的背影，内心涌起的去查找郭文韬过去的念头更为强烈了。

　　蒲熠星找到了郭文韬刚调来时的电子档案，上面并没有他在M市生活过的记录，但是在亲属关系那一栏，却有郭文韬养父养母的名字。郭文韬曾经说过，自己是在M市的福利院长大的，但那个福利院现在早就不在了，那只要找到20年前M市曾有过但现在已经没有的福利院，应该能找到郭文韬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20年前的资料很多都没有电子版，蒲熠星直接去了档案室。20年前，M市一共有五家福利院，有两家是国营的，分别是西城区福利院和东城区福利院，剩下的三家都是民营的，靠社会和企业捐助维持运营。这些年来，随着产检的普及和社会经济的发展，弃婴和送去福利院里孩子越来越少，现在的M市只保留了两家国营的福利院。西城区福利院在原来的地址上重新修缮了设施，正是之前丁小星绑架案他和郭文韬暗访过的那一家。而东城区福利院则因为土地重新规划而拆除，后来市政府统一规划，合并了另三家民营福利院，重新选址，更名为“M市社会福利院”，从设施、规模到人员配备都是全省领先。郭文韬既然说他当年的福利院早就不在了，那必然是在除西城区福利院以外的四家福利院里。

　　蒲熠星迅速翻了翻四家福利院收容儿童的名单以及领养信息，他记下郭文韬养父养母的名字就是因为他知道，这种跨国领养一定会留下记录。果不其然，在其中一家名叫“寸心儿童福利院”的民营机构中，蒲熠星找到了郭文韬的跨国领养记录。和其他几家民营福利院比起来，寸心儿童福利院是唯一有跨国领养资质的，前后一共有十余名孤儿被来自世界的各地的好心人士收养，当年还上过电视。因为涉及护照、签证等信息，这十余个孩子跨国领养的手续资料保存得都很完整。

　　蒲熠星翻到了郭文韬的文档，抽了出来，复印了一份带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郭文韬，孤儿，父母双亡，身体健康，无任何先天残疾。3岁时因唯一的监护人祖母病逝，被寸心儿童福利院收容。11岁时由来自一对美国的华裔夫妇收养。

　　蒲熠星看着这段短短的介绍，旁边还附上了郭文韬被收养时的照片。彼时的郭文韬看上去只有8、9岁的样子，比他实际年龄显得更小更瘦弱。他穿着福利院统一的条纹衫，眉眼却很精致，眼睛尤其大，怯生生地看着镜头。他身边是一对年纪已过半百的中年人，虽然是中国人的样貌，却穿着远比旁边的工作人员高级时髦的西服，中年女人拉着郭文韬的手，郭文韬被她拉着，身体姿势却很僵硬。

　　蒲熠星盯着郭文韬小时候的照片，那种僵硬的身体姿势他太了解了，每次他自我防御的时候，比如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他的身体都会呈现这种姿态。原来这种自我防御机制在他这么小的时候就有了，他从小就被接进了福利院，又在孩童时期就被年龄相当于自己祖父母的人接到了异国他乡生活。每一次面对陌生的环境，他的本能反应大概都是这种僵硬的肢体姿势。

　　蒲熠星又往后翻了几页，后面的文档详细介绍了这对华裔夫妇的信息，以及各种领养郭文韬的条款和文件。

　　最后是一段寸心儿童福利院的介绍和福利院创始人照片。

　　“寸心儿童福利院，M市唯一一家有跨国收养资质的福利院，和欧美多国收养机构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致力于给失去庇护的孩子找到一个更好的家。寸心儿童福利院为M市首家民营福利院，以现代化的设施和先进的管理为国营福利院补充收容能力，提供社会支持。特此鸣谢寸心儿童福利院的创始人以及捐赠人段中孚先生，感谢段氏企业为社会和谐贡献出的力量。”

　　段氏企业……郭文韬当年待过的福利院竟然是段氏企业资助的？蒲熠星看着“段中孚”这个名字，印象中这个名字常年出现在全球富豪榜和慈善榜上，配上一张慈祥的圆脸，须发花白，一身中式唐装，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然而，在这份寸心儿童福利院的资料中，段中孚还是三十多岁的样子，一身深色西装，长相算不上英俊，可整个人有一股带着攻击性的气宇轩昂，眉眼和段泽坤有五六分相像。

　　蒲熠星心里升起几分不痛快的感觉。平心而论，当年的寸心儿童福利院看起来设施确实比国营的福利院更先进，也提供了跨国收养的机会，要是没有这个福利院，郭文韬恐怕很难接受到现在这样顶尖的教育。可是他打心眼里不喜欢郭文韬和段氏有任何牵连，这些所有的牵连都可能是了解郭文韬过去的重重阻碍。他把这些资料收好，心里正筹划着下一步的行动，陡然接到了周峻纬的电话。

　　“喂？你不是今天调休吗？”蒲熠星接了电话就开始调侃，周峻纬昨晚刚和齐思钧表白成功，蒲熠星很体贴地帮他申请了调休，原本想着大概一两天内都不会收到周峻纬的任何消息了，没想到这一大早就打来了电话。

　　“你以为我想今天工作啊？”周峻纬语气里带着抱怨，“事出紧急，只好牺牲我和老齐的约会时间了。”

　　“什么事？”

　　“昨天录的《聚焦M城》播出后，有个观众打来电话，说他就是在4月13日凌晨程赫见到的那个流浪歌手。”

　　“什么？！”蒲熠星大骇，“这人是谁？现在在哪儿？不会是来蹭热度的吧？”

　　“这人自称叫于林，是邻市的大学生，喜欢音乐，没课的时候以及周末会去周边的城市旅游，有时也会在街头唱唱歌。”

　　“他怎么能证明他在4月13号凌晨见到了程赫？我记得节目里并没有公布程赫的照片。”

　　“他说他一直看老齐的节目，上次看变装色狼那一期的时候就觉得画像有点眼熟，这一次节目详细介绍了程赫的家庭状况，他很肯定说那天晚上他和程赫聊过天，他那晚见过的人就是程赫。他既然在凌晨1点多在市区程赫的家附近见到了程赫，程赫就不可能是杀害吴可的凶手！”

　　“赶紧传唤他过来做笔录。”蒲熠星道。

　　“我已经派同事去接了，很快就到。”

　　“嗯，你和齐思钧也过来吧，《聚焦M城》节目组披露的信息需要齐思钧再确认下。”

　　“知道，我们俩已经在路上了，蒲大队长。”周峻纬轻哼道。

　　2个小时后，于林被带来了，坐在了审讯室。蒲熠星在外面看了看，见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一头长发在脑后扎了个脏辫，胡子拉碴的，穿着也很随性，要不是提前知道他是大学生，还真挺像个流浪歌手的。

　　这次安排的审讯员还是郭文韬，郭文韬拿了一叠资料经过蒲熠星，客气地叫了声“蒲队”。

　　蒲熠星用半个身子拦住郭文韬：“等下。”

　　郭文韬没想到蒲熠星整个人靠了过来，他愣了一下却忘了闪开。

　　蒲熠星靠着郭文韬的耳边道：“这个案子已经结案了，要翻案的话一定要有非常确凿的证据。我跟齐思钧确认过了，昨天的节目没有披露程赫的照片，他需要证明他那晚真的出现在M市程赫家附近，也需要证明他见到的人是程赫。昨天的节目播出后，肯定会有不少人同情程赫的遭遇，不排除他出于同情冒充程赫所谓的流浪歌手。”

　　郭文韬感到蒲熠星的声音就在自己耳边嗡嗡直响，蒲熠星低声说话的时候音调很低，有一种低沉的性感。

　　郭文韬的耳朵尖红了红，低声道：“知道了。”

　　“我就在外面，需要我的时候给我个手势。”蒲熠星的声音似乎就在郭文韬的耳膜上颤动。

　　“什么手势？”郭文韬问。

　　“就……比个心吧。”蒲熠星一本正经。

　　郭文韬的“啊”字才说了一半，蒲熠星煞有介事地比划了一下：“就这样用拇指和食指比个心就可以了，刑侦队通用的。”

　　郭文韬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进了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