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画像》觅丫

73、73. 各自决定

　　老板Paublo用西班牙语和中文向在场地食客解释：“我们有一位家人有一些特别等西要展示给对他重要的人。”现场很多都是住在M市的拉美人，天性包容开放，听闻此言，纷纷鼓起了掌吹起了口哨。

　　周峻纬按了一下投影仪的开始键。幕布上渐渐出现了一片大海，天水相接的地方，隐隐有一些天光。别人尚在好奇幕布中的地方到底是哪里，齐思钧已经在一瞬间认了出来。纵使是在MG经历过各种风浪和人情世故的他也在看到大海的一刹那震惊了。周峻纬在黑暗中精确捕捉到了齐思钧闪动的目光，看着他道：

　　“视频里是一段日出。对于任何一个没有去过这个地方，不了解这个地方的人，这只是一段普通的海上日出。如果把这段视频放在一年前的我面前，我也并不会觉得这里有什么特别之处，它甚至比不上坎昆和普吉岛的海滩。可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一个海上日出。那天晚上，当我拍摄这段视频的时候，我走在这段很长很长的海滨大道上，从深夜一直走到凌晨。我听着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听着睡着的海鸟煽动翅膀的声音，听着偶尔疾驰而过的汽车的声音。我不断在脑海中想象着一个人，想象他小到大在这个海边长大，他小时候救过的一只海鸟，它的后代是否就在我的面前睡着？他小时候踩过的一片沙滩，现在是否还在那里？他在上中学时的一个晚上曾在这条路上的哪里沮丧过，难受过？他和他第一个喜欢过的人又是在哪一天一起在这里看的日出？”

　　“我在那个晚上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怅然若失，就好像错过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又或者是一部荡气回肠的电影。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已经如此光芒万丈，仿佛一颗被打磨好的完美珍珠，可是在你变得如此完美的漫长岁月中，我没有参与过一分一毫。我甚至嫉妒那个晚上我见到的每一只海鸟，听到的每一声海浪，因为它们都比我更早认识你。”

　　“可是，第二天当太阳最终从海平面上升起，眼前的一切在我眼前变得无比清晰的时候，我忽然又感到一种巨大的庆幸。我是来晚了，可还不算太晚。我不敢说我们是属于彼此的，因为人生而自由，没有谁可以永远地拥有另一个自由的灵魂，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允许我从此以后参与你的人生，一切别人眼中无关痛痒的细节因为我们彼此的参与而变得特殊，并终将沉淀成我们共同的回忆。”

　　“齐思钧，我没有参与你的过去，但是你的现在和未来，以后的每一次日出和日落，我都希望成为和你并肩的那个人。请允许我以你爱人的身份参与你的人生，好吗？”

　　周峻纬说完的时候，屏幕上正好是日出的时候，一瞬间涌出的太阳的强光穿透了层层绚丽的朝霞，笼罩在整片蔚蓝如洗的海平面上。齐思钧被恍得睁不开眼，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分不清是光还是泪水。

　　蒲熠星适时地推了齐思钧一把，轻声道：“快去吧，他等你很久了。”

　　齐思钧站起的时候，全场不管是听得懂中文还是听不懂的都在鼓掌，乐队也开始演奏舒缓浪漫的音乐。在日出的光影中，两人静静相拥，他们的影子映在幕布上，像一片剪纸，温柔而美好。

　　蒲熠星长舒了一口气对郭文韬：“总算是正式表白了。”

　　郭文韬轻轻“嗯”了一声，他的手托着下巴，头微微低着，刘海挡着眼睛，像在看着台上的人又好像在放空。

　　蒲熠星的心莫名变得柔软起来，忽然想到自己以后会不会也用这种方式和他表白，虽说有些矫情，可若能换他一句“愿意”，这点矫情又算什么？

　　蒲熠星看着郭文韬好看的侧脸，周围的音乐温柔地像在心上轻抚。他忍不住问道：“文韬，要是有一天有人也跟你这么表白，你会答应吗？”

　　郭文韬忽然一怔，像从甜蜜的梦境中惊醒一般。他的眉头皱了皱，眼光中流露出几分阴影。片刻后，他竟是起身离席走出了餐馆。蒲熠星一愣，赶紧跟了上去。

　　走出Casa de Paublo，音乐和人声尽数远去，又回到了他们熟悉的场景，车水马龙的街道和高耸入云的CBD高楼。郭文韬四下看了一眼就想伸手打车。

　　“文韬，郭文韬！”蒲熠星在后面喊住他。

　　郭文韬停了下来，却没回头。

　　蒲熠星赶上来，气喘吁吁道：“去哪儿？”

　　“回家。”

　　“干嘛回家呀？还没吃完呢。”

　　“我吃完了。”

　　“吃完也可以再待一会儿。”

　　“不用了。”郭文韬顿了一下，补充，“我不太习惯那种场合。”

　　“什么场合？”蒲熠星一头雾水，“你是说峻纬表白？”

　　郭文韬微微点了点头。

　　蒲熠星更疑惑了，不太习惯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不太接受两个男人表白？蒲熠星紧张起来，之前周峻纬就说过，看不出文韬的性取向，如果遇到天生排斥的，他岂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蒲熠星斟酌着开口道：“你是不是有点排斥同|性恋？”

　　“噢，这倒没有。”郭文韬很自然道，“国外很常见。”

　　“那你有什么不习惯的？”

　　郭文韬又沉默了，许久才道：“两个人这样交付彼此的承诺，太沉重了。我不太习惯。”

　　这有什么不习惯的？蒲熠星在心里打鼓，世上所有的表白不都是交付彼此未来的承诺吗？除非，他没有经历过表白？蒲熠星心中一动，试探道：“你……是不是没有过亲密关系的经历？”

　　郭文韬眼睛看着地面，点了点头。

　　蒲熠星心中掠过一丝窃喜。之前他从来没有和郭文韬好好聊过彼此的情感经历，他有时也会揣测郭文韬有没有过喜欢的人，同时对这个不存在的假想敌产生不可抑制的嫉妒。现在他放心了，郭文韬在他心里的位置更重要了，仿佛一块从未被人发现的珍宝，他将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拥有他的人。

　　蒲熠星循循善诱：“文韬，亲密关系也没什么可怕的吧。”

　　郭文韬僵硬地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我们没有资格要求另一个人来承担我们的人生。”

　　“文韬，这不是承担，这是……”

　　“蒲队，你不用说了。”郭文韬制止了蒲熠星，“你也好，周所也好，齐老师也好，你们都是很好的人，会有很好的亲密关系，成为你们伴侣的人都会很幸福。”

　　“那你呢？你的伴侣难道不幸福吗？”蒲熠星脱口而出。

　　“我不行。”

　　蒲熠星大吃一惊，他没有想过郭文韬会说出这样一句话。他自认和郭文韬在工作上默契无间，上次在银汤温泉也算是生死之交，他本以为从工作伙伴过渡到生活伴侣会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却没想到郭文韬在这个点上和他想的根本就是南辕北辙。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让他有这种想法？

　　“文韬，你……”

　　蒲熠星刚想劝，郭文韬就抢先道：“蒲队，我今天很累了。我想先回去了。”

　　蒲熠星一肚子话在心里百转千回地纠结来纠结去，最终只是柔声道：“好，我送你回去。”

　　“我打车就行，帮我和周所、齐老师说一声。”郭文韬说话间已经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蒲熠星眼睁睁看着郭文韬上了出租车，疾驰而去。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想跟着郭文韬一起上车，不管他同意不同意，也要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他。可是刚才郭文韬说“我不行”时的样子让他产生了更多的顾虑。他早已不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子了，喜欢就追听上去很美好，却未必是对当事人的尊重。周峻纬尚且在表白前去了一趟齐思钧的老家，那自己呢？自己对郭文韬的过去又了解多少？蒲熠星暗暗下了决定，要尽最大的努力去彻彻底底地了解他，了解他的过去，了解他所有顾虑和不安的来源。

　　而此刻在出租车上的郭文韬刚刚一直绷紧的神经才略微放松些。刚才在Casa de Paublo，当周峻纬和齐思钧在台上相拥，当蒲熠星盯着他，用无比柔和的语气问他“要是有一天有人也跟你这么表白，你会答应吗”的时候，一些他早该意识到的事情突然无比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之前他以为蒲熠星有女朋友，所以从未在这件事上深想，然而当蒲熠星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女朋友一事上对他发火后，他隐隐地感觉到蒲队真正在意的人……可能正是他自己！

　　这个猜测从未像今晚这样直白而清楚地呈现在他面前，以至于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发现已经给了自己太多的纵容。他怎么能纵容自己对蒲熠星有哪怕一点的超过工作关系的依赖？他是一个有太多事情要去做的人，又怎么能平白无故地拉另一个人下水？蒲熠星是他的领导，他们的一切关系都必须也只能在工作的框架内，而一旦蒲熠星是他的爱人……郭文韬的心轻轻一颤，一种恐惧和从未感受过的震动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团危险却又让人迷狂的火。

　　可是很快，他就清醒地作出决定，他不能，也没有资格让蒲熠星来承担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