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画像》觅丫

56、56. 拍个照

　　蒲熠星开车，郭文韬坐在副驾，蒲熠星简单道了一句：“先去接我妈。”

　　车子开到蒲熠星家的小区，蒲母已等在小区门口。刚开了春，天气还有点冷，蒲母却已经穿上春装外套，一看就是精心打扮了，一上车就热情和郭文韬打招呼道：“小郭，又见面了！星星说你之前住院了，身体恢复了吗？”

　　“妈……”蒲熠星那边不耐烦喊了一声，蒲母知道那是蒲熠星在抗议叫他小名，赶紧改口：“我儿子说你之前住院了，身体好些了吗？让阿姨看看。”

　　蒲母多年的教师生涯让她有种亲和力和威严二合一的buff，直接转了身子凑近了看郭文韬的脸色。

　　郭文韬平时不太擅长社交，僵硬地笑了笑：“恢复了，谢谢伯母。”

　　蒲母不看还好，一看又摸了摸郭文韬的头发，对蒲熠星埋怨道：“小郭头发长了，你做领导的要多关心关心下属。小郭呀，你是不是没找到合适的理发店？”

　　蒲母这话倒是说中了，郭文韬实习之后一共就理了两次发，体验还都不好，第一次就在市局附近的居民小区随便找了家理发店，结果理发师傅一上手就差点把他剃成板寸；第二次去市中心找了家收费贵的，剪的效果是挺好，可剪完后tony老师一通天花乱坠逼着他办卡买套餐，吓得郭文韬付了钱赶紧跑了。所以这次头发长了郭文韬一直在观望寻找合适的理发店。

　　蒲母一说，郭文韬就马上点了点头，蒲熠星诧异地瞟了他一眼，心道果然带着蒲母一起出来是对的，女人毕竟心细。

　　蒲母当下拿出手机，在微信通讯录里找了个tony老师的名片发给郭文韬，一边道：“下次你就去找他，我跟我儿子都在他那边剪，离你们单位不远，收费也不贵，主要是没那些乱七八糟的推销。”

　　郭文韬点头如捣蒜，当下加了tony老师的好友，转头对蒲母道谢。

　　蒲母心下欢喜：“小郭这孩子就是太老实，有什么困难也不爱提，还是我家儿子做得不够。”

　　蒲熠星握着方向盘，应了好几声“知道了。”这声音没了平时的敷衍，调子里透着轻快。

　　没多久就到了M之眼，不是周末，时间也比较晚了，人不多。巨大的摩天轮亮着银色的灯光，像夜空中的点点星辰，倒映在沙鸥湖中，又像粼粼的水波。

　　蒲熠星去停车买票了，将郭文韬和蒲母放下，两人站在栈桥的木板上，身后是灯火通明的M市CBD的夜景，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沙鸥湖，夜风吹来，蒲母脖子上围着的丝巾随风飘着。

　　蒲母看着郭文韬有点局促的样子，关爱道：“小郭，我儿子说你已经决定毕业后回来工作了，你在国内还有亲人吗？”

　　郭文韬摇了摇头：“我在国内没有亲人，在美国有养父养母。”

　　一句话说得蒲母心中伤感，他想起蒲熠星小小年纪就没了父亲已是不易，但他好歹有自己这个妈，有身边的朋友、同事帮衬着。眼前这个小伙子和自家儿子差不多的年纪，命运却更加坎坷，无父无母，在异国他乡长大，现在回到国内，是真正的举目无亲。她心里汹涌的母爱漫上来，拍了拍郭文韬的后背道：“小郭，你心里别难受。你和我儿子一样，都是苦命孩子。小蒲他爸爸在他十岁的时候就因公殉职了，他爸爸也是警察，可这件事非但没有吓到他，反而坚定了他做警察的决心。他考大学填志愿的时候和我大吵了一架，我没吵过他，他那时跟我说，就是因为爸爸因公殉职了，才更要坚持下去，如果因为有人牺牲就退缩了，不就证明我们被罪恶吓退了吗？”

　　如果因为有人牺牲就退缩了，不就证明我们被罪恶吓退了吗？

　　郭文韬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心中那个常年被阴影笼罩的角落渐渐明亮了起来。他之前从不知道蒲队的身世，现在才了解怪不得从很早开始蒲队就给他一种安定感，就像他之前被困在银汤温泉神智不清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唯一想到的，就是蒲队一定会来把他救出去。蒲队从来都和他在国外遇到的那些恪守程序正确、在各种情况下优先自保的警察不同，他似乎很早就隐隐知道蒲队心中的优先级，对蒲队来说，惩治罪恶、维护正义永远比他自己的安危更重要。

　　“票买好了，过来吧！”蒲熠星站在璀璨的摩天轮下，对着他们挥手示意，像是一道光。

　　M之眼高达120米，每个座舱能容纳四个人，三人坐进去，蒲熠星和蒲母坐在一排，郭文韬坐在他们对面。座舱的窗户可以打开，郭文韬一进去就打开了自己手边的窗户，湖面上的风吹着他的刘海，他没有看身后璀璨的CBD夜景，而是盯着宽广的湖面出神。

　　蒲母则是一进去就拿出手机拍照，她也打开了自己那边的窗户，360度拍了一圈，嘴上不住赞叹：“夜景真好看！”

　　“儿子你应该早点带我来的，这么漂亮的摩天轮不来太可惜了。”

　　“要是白天来一定能看到燕回山，下次我们白天再来一次。”

　　“哎，儿子，你给我拍一张，我回去发朋友圈。”

　　蒲母叫了好几声，都没见蒲熠星答应。蒲熠星自从上了摩天轮就进入了待机状态，他确实很少来这种旅游景点，这个摩天轮转一圈要半个小时，蒲熠星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回了几个工作信息，一抬眼，瞟见郭文韬专注地看着窗外，他看的方向没有光，但CBD的夜景灯光提供了足够多的光源，打在他的侧脸上，光影分布得恰到好处，衬得他眉眼格外精致。

　　蒲熠星心中一动，鬼使神差退出微信，打开相机，他不敢让郭文韬发觉，手机的位置很低，他只能尽量地拉直了一点手机屏幕的角度，刚想按拍摄键的时候蒲母推了一下他：“儿子，快给我拍一张，叫了几遍都没听见！”蒲熠星按下的拍摄键抖了一下，他来不及看，赶紧退了相机应付蒲母。

　　郭文韬却道：“我来拍吧，蒲队你那个位置太近了，不好拍。”

　　“看，还是小郭懂事。”蒲母说着就要把手里的手机递给郭文韬，突然叫了一声，“哎呀，没电了。”

　　“没事，用我的。”郭文韬乖巧温顺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按照蒲母的要求拍了好几张。

　　蒲母拿过来一看，啧啧称赞：“儿子你看看人家，这构图，这清晰度，比你拍的那些好多了。你给我拍的照片，人都是糊的，真是白养了你这个儿子。”

　　蒲熠星咧嘴一笑：“妈，有文韬给你拍就好了，别再强求我了。”

　　蒲母戳了戳蒲熠星的额头，把手机还给郭文韬道：“小郭啊，等我手机回家充了电别忘了把照片传给我。”

　　郭文韬应了一声，提议道：“伯母，要不你们母子俩拍张合照吧，我看这边角度挺好的。”

　　“那可太好了，小郭可真有心。”蒲母喜笑颜开，这么多年她一个人带着蒲熠星，合照拍得很少，就算她想起来要拍蒲熠星也常常不愿意出镜，难得今天机会好，蒲母的喜悦之色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蒲熠星不愿拂了母亲的意愿，一抬头看见郭文韬举着的相机又有些不好意思，身体僵硬地往母亲那边靠了靠，郭文韬喊了“三、二、一”，蒲母笑靥如花，蒲熠星则有些尴尬地比了个V。

　　下了摩天轮已经快要晚上十点，蒲熠星先把郭文韬送回了家，又开到自家门口，放下蒲母，自己去停车。关掉发动机，世界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好像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私密时空，蒲熠星没有开灯，而是直接打开了手机的相册，那张拍摄键抖了一下的照片从刚才起一直若有似无地牵动着他的心神。他赶紧打开相册一看，照片确实有点糊了，但意外的和谐。郭文韬的整个轮廓像被风吹着，和他的刘海一个方向，像老电影的滤镜。这是蒲熠星手机里唯一的一张郭文韬的单人照，而且这张照片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拥有，蒲熠星很喜欢这种感觉。

　　与此同时，已经到家的郭文韬刚收到蒲母的微信：“小郭，摩天轮上拍的照片能传给我吗？今天太谢谢你了！”

　　郭文韬发了个微笑的表情，把照片一股脑儿传给蒲母。郭文韬对于手机里的照片有一些轻微的强迫症，只留最重要的照片，其他都会及时删除以免影响手机空间。郭文韬一传完照片就习惯性地把相册里的今天拍的照片删除，一连串的勾点下来，到最后一张，也就是蒲熠星和蒲母的合照时，郭文韬犹豫了一下。严格地说，这张合照不算完美，尤其是蒲队的表情有些尴尬，完全没拍出他平时的凌厉感。

　　但，这样的蒲队也挺可爱的。

　　郭文韬心底跳出这个声音，这张合照最终还是安安稳稳地留在了郭文韬的手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