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画像》觅丫

5、5. 你没吃过麻

　　11点整，在刑科所技侦团队的帮助下，500万现金的视频上传到了VIEW。视频是在丁义宏家由丁义宏出镜拍摄的，用到了120万真币和380万□□，为了让视频更逼真，刑警并没有告诉丁义宏和徐玲玲□□的事。

　　VIEW这个网站上传的视频默认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绑匪既然要求了上传时间，就必然可以凭借上传时间找到这个视频。

　　然而视频上传过去了20分钟，绑匪还没有一点消息。

　　整个刑侦队已经熬了一整天，在刑侦大办公室的日光灯下，每个人都显得很疲惫。不仅是刑侦队员，连技侦这样的辅助部门也因为这个案子的特殊性跟着熬了一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焦灼，蒲熠星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11点半了。

　　“刑侦一组原地待命，二组先回去休息，手机保持畅通。”蒲熠星的命令清晰而直接。

　　石凯是二组的，此刻虽然双眼熬得通红，却还是坚持道：“老大，绑匪随时可能要求交易，我撑得住。”

　　几个二组的队员也纷纷附和。

　　蒲熠星喝令一声：“二组的，都给我回去休息！一整个刑侦队都在这里熬，要是绑匪明天再交易，你们也熬到明天吗？拿什么体力去跟绑匪周旋？都回去！”

　　蒲熠星目光转了一圈，落到周峻纬身上：“周所，你们技侦留下两个人就够了，剩下的回去休息，保存体力。”

　　周峻纬从善如流，点了两个技侦队员，自己打了个哈欠：“我先回了，有事随时call我。”周所身先士卒，一双大长腿一迈，已经闪出了市局。二组的刑侦队员终于也不再坚持。每到这种时候，很需要一个领|导身体力行地告诉大家，休息不是逃避，而是为了更好地战斗。而周峻纬就很适合这个角色，毕竟，蒲熠星是不可能回去休息的。

　　深夜的时间总是格外难熬。蒲熠星一手撑着额头，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高度紧张交织在一起，绞得浑身的肌肉一抽一抽地难受。很快，他意识到，难受的根源是他的胃。他一整天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中午就吃了点士力架，下午也是队员随便给他在食堂打了点饭菜，此刻，被冷落了一整天的胃狠狠报复起来，饥饿感铺天盖地而来。他拿出手机，想给留下的刑侦队员点个外卖，目光向外一瞟，见大办公室有几个队员还在排查丁义宏的人际关系，有几个已经熬不住或趴着或躺着。

　　算了，不打扰他们休息了。蒲熠星正想着，看见中午被自己随手扔在架子上的麻辣香锅外卖还没动，腹中的馋虫动了起来，他心念一转，拿着外卖去了休息室。休息室一片漆黑，他开了灯，将外卖往微波炉里一塞，一分钟后，“叮”的一声，蒲熠星刚打算去取微波炉里的外卖，忽见沙发上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他定睛一看，竟然是郭文韬！

　　郭文韬披了张毯子迷瞪瞪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他的眼镜摘了，看起来有点懵懂。

　　蒲熠星惊道：“你怎么没回去？”

　　郭文韬大概是高度近视，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蒲熠星的方向，却似乎没弄清来人，左手在沙发边摸索来摸索去找他的眼镜，蒲熠星一步跨过去把眼镜递给他，郭文韬戴上后世界瞬间清晰了，见蒲熠星一张脸离自己不过咫尺的距离，下意识地往后面挪了挪，低声嘟囔了声：“蒲队。”

　　“你怎么还在这里？”蒲熠星质问。

　　“你让二组回去了，没让我回。”郭文韬理直气壮。

　　蒲熠星一时被噎住了，郭文韬是临时来做特别顾问的，既不属于一组，也不属于二组，他让二组回去休息，自然就没包括郭文韬。

　　“不是，你可以问问我啊。”蒲熠星对于让新人大半夜窝在休息室沙发这件事有一点内疚，语气中不自觉就有一些火气，这火气大半冲着自己，小半冲着郭文韬，熬夜值班这种苦差事怎么会有人问都不问自己就执行了，刚才开会的时候跟周峻纬不是挺聊得来的吗？

　　郭文韬耸了耸肩，一双腿还蜷在沙发上，整个人窝在里面，没有起来的意思。

　　“赶紧回去，明天你可以中午再来。”蒲熠星挥挥手，他语气里的那点焦躁在郭文韬的视角里完全是嫌他累赘的意思。

　　郭文韬闷闷地“嗯”了一声。一双脚刚下地，他肚子里的咕咕声就清晰地传了过来，在空荡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而此刻，微波炉里已经热了的麻辣香锅已经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你吃一点再走吧。”蒲熠星拿出麻辣香锅，掀开盖子，红油包裹着的食材呲呲地冒着热气。蒲熠星又去热了白米饭，却见郭文韬并没有坐下来吃饭的意思，而是不时瞅着外卖盒中的麻辣香锅，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怎么了？”蒲熠星斜眼。

　　郭文韬皱了皱眉毛：“看上去高油高盐，不健康。”

　　“看上去？”蒲熠星疑惑，“你没吃过麻辣香锅？”

　　郭文韬摇了摇头。

　　蒲熠星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郭文韬：“不会吧？中华料理之光都没有吃过？”

　　“我十岁就去美国了，没吃过。”郭文韬动了动鼻翼，像是在感受麻辣香锅的香气。

　　蒲熠星一怔，内心想要发扬中华料理之光的好胜之心顿起：“没吃过就更要吃了，不好吃算我的。”

　　要放在平时郭文韬绝不会轻易尝试，但今夜实在是饿得狠了，再加上刚睡醒有点迷迷糊糊，就顺手接过了蒲熠星递来的筷子，悬在一片肥牛之上。

　　“哎，你能吃辣的吧？”蒲熠星追问了一句。

　　“嗯，墨西哥的玉米卷，辣酱料我一般都要两份的。”郭文韬像是下了个决心一样将肥牛夹起，塞到了嘴里。几秒之后，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惊喜的舒展，又迫不及待夹了一块像肉的东西塞进嘴里，结果那东西的质感像是出乎他的意料，他嚼了两下：“这什么东西？骨头没弄干净？”

　　蒲熠星咧嘴一笑：“掌中宝。你就说好不好吃吧？”

　　郭文韬非常实诚地点点头，一转眼又夹了一块魔芋丝。

　　“是不是比你在美国吃的那个劳什子玉米卷好吃？”

　　郭文韬难得地低头一笑，手上夹菜的动作一点也没停下来。一顿麻辣香锅，最后倒是郭文韬吃了大半，蒲熠星的肚子虽然没填饱，但是看到自己发扬中华料理的实际功效，内心觉得非常满足。

　　“哎，你十岁就去美国了，是abc？”蒲熠星本着了解自己队员的原则，非常难得地主动开启话题。他其实刚才就想问郭文韬了，十岁就去美国了，怎么去的？有没有入美国籍？以后要不要回国？但随即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人家郭文韬本来就只来几个月，并没有义务和他说明他的背景。蒲熠星本性话少，做了支队长后在姚局的多次要求下话才稍稍多了那么一点，但其实多数时候还是队员们主动跟他找话题的多，他并不是那种擅长寒暄的人。

　　“不是。”郭文韬并没有常人酒足饭饱后话变多的趋势，依旧是惜字如金。

　　蒲熠星沉默了几秒，一般和别人寒暄，遇到这种别人不愿多说的情况，他乐得早点结束对话。但郭文韬的情况真真实实引起了他的好奇，姚局说过，郭文韬来刑侦支队是过了政|审的，如果郭文韬是美国公民，他是怎么过的政|审？他正在踌躇该怎么开口，却听郭文韬道：

　　“我没加入美国籍。”

　　蒲熠星松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郭文韬其实精准猜到了他的顾虑，

　　郭文韬嚯的起身，将一次性碗筷收拾好，装在塑料袋里，扔进了垃圾桶。他一贯低沉的声音适时传来：“我从小是孤儿，后来被一对华裔夫妻收养，所以我在美国长大，但没有入籍。”

　　郭文韬背对着他，蒲熠星看不到他的表情。蒲熠星有点不安地揉搓着手指，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劝慰或者故作轻松地面对一个从小就是孤儿，被迫在异国他乡长大的人。

　　谁知郭文韬转过身来已经是一脸轻松的表情：“蒲队，下次点麻辣香锅，记得叫上我。”

　　“当然。”蒲熠星心里一松，刑侦大办公室却传来一阵骚动。

　　“蒲队，蒲队！”看管丁义宏和徐玲玲的队员跑进来，“绑匪来短信了，发来了交易时间和点！”

　　“在哪里？”

　　“西城区春花巷和福禄巷十字路口的垃圾桶，时间是凌晨四点半！”

　　蒲熠星一看手机，已经四点零七分了！

　　“所有一组成员准备行动！通知二组成员，半小时后在春花巷附近接应。丁义宏和我们一起走，需要他来完成交易！”

　　蒲熠星一边穿上外套一边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上来，这个绑匪太狡猾了，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准备时间。从市局开车到春花巷也要二十分钟，所有的地点部署都要在车上临时准备，还要保证丁义宏的人身安全。

　　蒲熠星走出休息室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一个声音：“蒲队，我能不能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