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画像》觅丫

4、4. 灵感

　　石凯捧着丁义宏的手机飞奔而来，对唐九洲道：“蒲队让你在会议室投屏！”

　　唐九洲一把接过手机，短信收件箱中果然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草草一扫号码就知道又是层层加密的网络电话。唐九洲用外网打开网址，正是刚刚上传在VIEW上的一段视频，唐九洲将视频投放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一屋子刑侦队员屏息凝视。

　　在一个四面白墙的空房间内，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被绑了四肢，黑布条蒙着眼睛，面色灰白。他身量偏小，还没有开始蹿个子，在角落中显得尤其可怜，瑟瑟发抖。嘴上有贴过胶条的痕迹，此刻胶条已经被揭开了，他嘴唇发白，牙齿很不整齐，不断重复着“爸爸妈妈救我”，不知道是因为惊恐还是气竭，还是兼而有之，少年的声音断断续续，眼泪打湿了布条流了下来，让人心中不忍。

　　视频最后是一行一闪而过的字幕：“视频30分钟后撤销。”

　　整个视频只有20秒不到，蒲熠星赶紧让唐九洲录了一份，对着大家道：“丁义宏和徐玲玲已经看过视频了，确认了丁小星的身份。你们有什么看法？”

　　“室内陈设简陋，只有白墙，且看不到纵深，无法推测房间大小。”

　　“受害人的状态很不乐观，为了不泄露绑匪和所在地的信息，受害人应该是从头到尾都蒙着黑布条，嘴上也应该一直贴着胶条。”

　　“这条视频对受害者父母的心理冲击很大。”

　　几个刑警提出了意见。蒲熠星点了点头：“绑匪很狡猾，从这条视频中我们很难得到受害人所在地的任何信息，而且定时撤销几乎无法留下什么证据，但是这条视频对受害人家属的心理打击却是毁灭性的。如果说上午受害人父母接到绑匪电话还存在一定的犹豫心理，那在看到这条视频后几乎已经被绑匪精神控制。”

　　“丁家的人际关系还有案发现场有没有线索？”周峻纬问了一句。

　　蒲熠星摇头：“人际关系还在排查，案发现场那里没有问到有价值的信息。当时是放学时间，外国语学校周围有很多刚下课的学生，丁小星被银色轿车接走这件事没有人注意到。”

　　“一个13岁的孩子上了一辆轿车而没有被周围的人注意，绑匪肯定是熟人吧！”石凯抢着说。

　　蒲熠星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扫视了一圈问：“你们觉得呢？”

　　多数人点了点头，却有一个不大的声音道：“不一定。”

　　又是郭文韬。平时闷声不响的，出了案件倒挺能说。蒲熠星示意了一下让他开口。

　　郭文韬像是很不习惯在这样的场合发言，顿了一下，用低沉的声音波澜不惊道：“现场没有目击证人，只能说明丁小星大概率是自愿上轿车的，除了熟人作案外，有没有可能是网约车？”

　　“对哈！”石凯恍然大悟，“如果是网约车司机，接到孩子之后起了歹念，临时起意决定绑架！只要控制住孩子，逼他说出父母的手机号就可以打电话威胁！”石凯朝着郭文韬投过一阵钦佩的目光，对学霸的敬仰之情也直线上升。

　　蒲熠星嘴角微一上扬：“想法不错。不过，有一个疑问，平时丁小星都是由徐玲玲接送，为什么案发当日会叫网约车呢？”

　　郭文韬凝神想了一下，刚打算回答，蒲熠星已经打断道：“算了，这一条不用讨论了。半小时前我已经跟几个网约车平台确认过了，案发当日丁小星的手机没有任何网约车订单，那一天那个时间段起点是外国语中学的网约车订单也一一核实了，没有这辆银色轿车。”

　　“老大，你都查过了还来问我们？”石凯刚被郭文韬的网约车假说勾起的好奇心瞬间被泼了冷水。

　　蒲熠星面色一沉：“检测一下你们的案情分析的能力。网约车这么显而易见的可能性，打几个电话就能确认的低搜证成本，本该第一时间进入你们思考范围的，还要靠外行提醒才想得起来。”

　　几个刑侦队员面有羞色，倒是蒲熠星口中的“外行”郭文韬无所谓地抬了抬眼，正对上蒲熠星的目光。平时郭文韬眼睑下垂，日常不与人对视，又常年戴着无框眼镜，蒲熠星一时想不起郭文韬眼睛的样子。此刻，隔着大半个会议桌，蒲熠星陡然看清了郭文韬的眼睛，那其实是一双很好看的桃花眼，但与人对视的时候又莫名觉得有一股寒意。

　　蒲熠星难得走神了一下，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蒲队！蒲队！”一个队员喊道，“受害人家属哭着喊着要见你，我们这边劝不住了。”

　　蒲熠星略一思索，就示意大家继续讨论，自己走向了讯问室。刚一推门，就听一人哭喊道：“警察同志，求求你千万救救我儿子！要是11点没有上传视频，我儿子是不是就没命了？”

　　拉扯他的正是徐玲玲，徐玲玲脸上的妆已经都花了，此刻声泪俱下，正抓着蒲熠星的衣角哭诉。

　　丁义宏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面色灰白，本来看到视频前还相对镇定，以为报警之后能很快抓住绑匪，谁知这案子从分局移交到了市局还是没有太多进展，当他看到视频中面色苍白，不停呼救的丁小星时，他作为一个中年男人的防线彻底奔溃了。

　　徐玲玲此刻又朝向了自己的丈夫，一遍抹着眼泪一边哭：“让你早点去借钱，现在知道绑匪的厉害了！”她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上，但手指还不断地抓着丁义宏的手臂哭喊：“你怎么还不去借钱啊！把房子卖了也好啊！儿子的命重要还是你的破公司重要？”

　　丁义宏有点烦躁地甩开妻子：“卖什么卖，房子早被抵押了！公司还欠着外债！谁肯借钱给我？”

　　“你公司经营不善？”蒲熠星听出玄机，当即发问。

　　“你……你！”徐玲玲被丁义宏甩了一下，整个人愣在原地，因为惯性往后仰了仰，她的目光突然变得凶狠起来，抓着丁义宏的衣角嘶吼起来，“你不是一直说只是现金流吃紧，你可从来没说房子抵押了啊！丁义宏你今天在警察局给我交代清楚了！”

　　蒲熠星并不想在警局看什么夫妻大闹的戏码，叫了几个刑警队员拉开了两人，将丁义宏单独带到一间讯问室，开门见山道：“你欠了多少外债？债主是谁？”

　　丁义宏此时也不再隐瞒：“都是没结的欠款，统共两三百万。”他接着报出了几个公司的名字，深深叹了一口气，抓了抓头，浑浊的双眼现出一丝绝望：“警察同志，不是我不想去借，实在是借不到。朋友那边知道我还有欠款没结，房子也抵押了，他们不会肯借钱给我的。我老家那边只有我妈和几个弟弟妹妹，平时都靠我接济，小星被绑架这件事，我连提都不敢跟家人提，尤其是我妈，她老人家可受不了啊……”从来市局起就一直比较安静的丁义宏这会儿才和盘托出，在妻子面前一直强装镇定的丁义宏其实早已是走投无路的境地。

　　“你欠钱的这几个债主认识你儿子吗？他们中有没有人可能绑架丁小星？”蒲熠星问。

　　丁义宏茫然地想了一会儿：“我生意上的朋友知道我有个上初中的儿子，但我实在想不出谁会绑架我的儿子。”

　　蒲熠星想了想又问：“那你现在能拿出多少现金？”

　　丁义宏叹了口气：“一百二十来万，公司账上只有这些了。”

　　蒲熠星站起道：“先把这些拿出来。”

　　“那剩下的呢？”

　　蒲熠星人已经走到门口了，回了句：“我来想办法。”

　　回到会议室，蒲熠星简单介绍了一下进展，一整个刑侦队都愁眉不展。绑匪要的500万现金如今还没有着落，虽然可以向局里申请垫付，但几百万的数目风险太大，就算姚局批下来拿到现金还要时间。如果批不下来也可以先拍一个120万现金的视频，但不知道绑匪会不会接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会议室的气氛很压抑。

　　良久，周峻纬突然用胳膊推了推旁边的郭文韬：“你是不是有话说？”

　　“啊？”郭文韬愣了一下，也不知道周峻纬是怎么看出他有话说的，他只好用他低沉的声音道，“那个，能不能用视错觉原理，用一些特殊的拍摄技巧加上一些伪装让绑匪以为丁父丁母确实准备了500万？”

　　“视错觉是什么？”石凯一脸迷惑。

　　视错觉，利用一定的角度或者手法，让人观察物体时因为经验主义产生错觉。这个思路……蒲熠星眼前一亮道：“有了。”

　　“老大，你想到什么了？”石凯一脸兴奋，也不再去追究视错觉是什么了。

　　“经侦那边上个月没收了一大批□□，仿造得很好，肉眼根本难以分辨。与其找姚局申请向银行借现金，不如调用那批□□，无论是拍视频还是之后和绑匪的交易都可以规避风险。”蒲熠星的语气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镇定，但周峻纬听出了他久违的激动，就像艺术家遇到了一个难得的灵感。

　　周峻纬玩味地看了蒲熠星一眼，仿佛这灵感似乎在蒲熠星身上炸开了花，让他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兴奋感，一双眼睛迸射出遇到大案时才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