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怪物联盟》离鳞

4、第四章 绑架（4） 一个小

　　一个小时后。

　　真的有三四辆标有家政清洁字样的货车停在了小洋楼庭院外。

　　五六个身穿蓝色塑料防护服，手戴白色橡胶手套的清洁人员拉开车门走下来。

　　一双双黑色的橡胶套鞋踏在了草皮上。陆野在屋里瞄了他们一眼，来人动作整齐划一，过于训练有素，不像是一个月三千的工作态度，也不像只是经过了短期培训的劳务派遣员工。

　　有水珠从草叶上被震落，有细小的飞虫从泥土中被惊起。他们穿戴着消杀设备，零零星星的在庭院中喷洒气味刺鼻的氨水，养老小洋楼的气氛瞬间便衬托得像是防疫隔离区。

　　是在销毁证据？陆野猜测到。

　　又有两三人走进屋内，他们脸上带着面罩，陆野看不到他们的面容。
　　他们展开手中的裹尸袋，快速且有条不紊的，处理着房间里横陈的尸体，像搬运货物一样。

　　已经有蚊虫被腐败的血腥味吸引过来，在房间上空嗡嗡作响，吵的人十分烦躁。

　　那位身穿红衣的女人被最先装袋，可能是因为她的体重最轻，也可能是因为她的衣料颜色最鲜艳。

　　杜宾犬小妮嗅觉灵敏，早在几分钟前就已经进入警戒状态，这群人的闯入让它更显暴躁，在它的视角看来，又有一群气味怪异的不速之客闯进了主人的院落。

　　它护主的本能被唤醒，与其同时它压低身形，弓起背部，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沉警告，是凶狠扑咬之前的准备动作。

　　陆野见势不好，抱着小妮的脖子，用自己脸颊在对方脖颈处亲昵的猛蹭了两下，施以安抚。

　　杜宾犬被蹭的一愣，前一秒狗头上狰狞的表情瞬间松弛下来，它呆呆的转过头，看着和自己亲昵互动的主人，本能的凑上来，想用自己粗糙的舌头，舔一舔主人细嫩的面颊。

　　陆野看穿了它的下一步动作，迅速的一只手盖住了对方的狗嘴，推拒对方的动作。

　　“别闹。”陆野拍了拍小妮的狗屁股，想让它乖乖坐下。

　　结果小妮把这种拍抚当成夸奖，尾巴摇的更大力，闹得更欢了。

　　这种欢闹的气氛显然和客厅里的血腥场面不太兼容，陆野只能箍紧杜宾的脖子将其压制在地上，混乱中还是被杜宾舔了几口脸颊。

　　又一具分量很足的尸体被几人合力抬了出去，滴滴答答的血迹被踩出一个又一个杂乱的血脚印，最后又统一被墩布清理。
　　客厅里尸体被搬空，死气反倒是显得更重了，混乱的痕迹总是会让人联想到更加混乱的场面。

　　染血的地毯和被枪弹蹂躏过的沙发也被先后抬了出去，吸尘器像个巨大的吸血虫将未干的血液吸收收集，灌满了肚子。如同工蜂采集花蜜一般，清洁人员将墙壁和地板里的子弹一颗一颗取出来，又顺势破坏掉明显是枪弹造成的破损。

　　他们动作很利落，整个过程大概只耗时两个小时，几乎拆了半个家之后，他们和陆野简单说明一些情况，然后提醒他，明天还会有一队装修工人前来进行家装翻新。

　　陆野有点叹为观止，暗暗的佩服对方的职业精神，在他们离开时，陆野趴在小妮背上向门外望去，想确定一下这个家政队来自哪个公司，确认了几轮，发现家政队的车身和员工制服上都没有出现公司名字，看来也是神秘组织了。
　　。

　　陆野目送着几辆车开走了，但他没进屋，他一只手拿着洪莽的手机，另一只手牵着小妮低头跟它说话。

　　“走，找你爹去。”

　　洪莽配合着车厢的颠簸，一点一点刺开裹尸袋的布料遮挡，先观察了一番车厢内的形势。

　　车厢里端端正正坐着两排人，左边三个右边三个。

　　副驾驶用无线电向话筒另一端汇报了刚刚的清理工作，洪莽听了全程，现在他可以行动了。

　　这辆货车装了九具尸体，全部要运去秘密的火葬场焚烧，和其他车辆的行车轨迹并不一致。

　　尸体被垒在了最里侧靠近车头，用三根束缚带捆成了一堵尸墙。

　　两排人中间放着一捆染血的地毯。

　　洪莽的位置处于尸墙的中段部分，他小心的将面向厢壁一侧的布料用小刀划开，再随着车辆的颠簸将一根束缚带迅速割断。

　　一堆尸体滚落下来，倒在一车人中央。

　　六人同时弯腰下蹲，想去码放一地混乱的尸体，结果从某一个木裹尸袋中窜出一只粗壮的手臂，宛如一条绞杀猎物的黑蟒，其中三人猝不及防，被洪莽突袭的手臂，一刀割断喉管。

　　洪莽的臂长超过常人，划出的圆弧将这三人喉头的伤口切的很深。

　　一瞬间三人丧失行动力，鬼魅般的刀锋一转，狠狠的钉入了，另一边没来得及起身，第四人胸口的心脏。

　　洪莽从裹尸袋中起身，脸上流淌着温热的血，像是从炼狱中爬出的修罗鬼煞。

　　那血并不是伪装，是从他真实的伤口中流出来的血。他借着受袭的机会，在陆野的帮助下，十分野蛮的将定位芯片和监测装置从他身体中挖了出来，留在了陆野身上。

　　他身上多处伤口外翻，像极了一具复活的尸体。

　　疼痛刺激的他眼球猩红，他像野兽一般，暴躁的扑向剩下的两人中最先掏枪的那一个。

　　应该是慌了神，洪莽看准了对方枪口准星瞄准的位置，是自己的肩头，所以他没有躲避。

　　在对方以为洪莽要夺枪之前，迅速绕后，像铁钳一般的双手猛地发力绞紧，瞬息之间拧断了对方的脖子，在对方枪支脱手之前，接住，随后快速开枪射击，给最后一人爆了头，整个过程不超过七秒钟。

　　在司机听见枪声，觉察出端倪之前，洪莽透过观察窗瞄准司机的后脑勺，用第二枪给他开了瓢。

　　司机死了，车身在一两秒之后便失去平衡，开始向一侧偏移。

　　死尸的头颅按的喇叭震天响，副驾驶也来不及考虑身后发生了什么，第一时间是稳住失控的方向盘，可惜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车头撞向了路边的护栏。

　　因为车速不快，加上副驾驶系了安全带，冲撞的力道没有使他昏厥，而是让他在撞击过后，回神的迷茫时刻中等来了窗外洪莽的第三枪。

　　洪莽将司机尸体拽出驾驶室，扔进了后车厢，随后坐上驾驶位，关上车门。

　　他把手上的血污在死者衣料上擦了擦，然后用副驾驶的手机，给陆野共享了位置，共享成功后，手机屏幕上留下了几道血渍。

　　他抽出两张放在身侧的抽纸，擦了擦沾了几滴飞溅到后视镜上的血滴，调整调度，照了照自己脸上已经止血的伤口，拉着一车死人，照着他们的原计划，继续开车去了火葬场。

　　火葬场的选址一般都在郊外，一路上行人行车都很少，甚至连道路监控都没有，除了路边被撞歪的护栏和几滴已经蒸发的血迹能说明这里发生过车祸以外，其他什么都没留下。

　　陆野一副大学生打扮，从头到脚，太阳帽短袖长裤运动鞋，牵着一只有他大腿高的黑狗杜宾，用洪莽的钱包付了钱从出租车上走下来。

　　他照着手机定位，找到了一片被灌木挡住的停车场，洪莽一身血在一棵树下抽烟，他对面是一辆货车，货车也是血淋淋的，血液已经顺着门缝流了出来，把地面浸湿了一大块。

　　“你是杀人狂吗？”小妮被血腥气冲的到处藏鼻子，陆野知道车里这会儿肯定没活人了。
　　“按照数量来算的话，算是了。，”洪莽一根烟快抽完了，“我们每个改造人脑子里都有杀人欲望，或强或弱而已，甚至会互相残杀，因为每个复制人体内都拥有一段怪物的基因序列。”
　　小妮被洪莽气势吓得躲在陆野身后。
　　“我们是复制人？”
　　“没错，我们是克隆人，我们是怪物。现实中怪物真实存在，有的在保护区放养，有的被囚禁在实验室做活体实验，有的被做成了标本放在地下室陈列馆，研究人员从各种怪物身上提取了许多决定怪物能力和怪物性状的基因样本片段。”

　　“开始只是复制一两份作为研究材料，后来是工业化复制生产，成批成批的将怪物基因植入到我们这群复制人的基因序列中，让我们也成为了怪物大家庭中的一员，成为了威慑工具，成为上位者独裁的资本。”
　　语气中开始带入了仇恨。
　　“你怎么知道你是克隆人？”陆野问。

　　洪莽看着他，很无奈的说，“除了杀死你，我也一直被要求杀死我自己。”
　　“怪物的能力有时候并没有因为移植基因而被有效遗传，所以培养怪物有时候就变得像是在养蛊，是优胜劣汰的残酷游戏，只有获胜的那一个，才能活下来。

　　洪莽彻底抽完了一支烟。

　　“可是我不想再完成这种考核和选拔了。”
　　他将烟蒂丢开，带着些坚毅的神色看向陆野。
　　“我觉得我们应该要有另一种活下去的方式。”

　　“等等！”陆野做了暂停的手势，“有一个关键的问题我想问。”

　　洪莽靠在背后的树干上，“你说。”

　　“谁在被克隆，克隆的母体是谁？”

　　此话一出，洪莽的脸上慢慢的展开一个邪恶笑容，很惊悚的那种，“我觉得你应该能猜出来。”

　　陆野看着他的表情，觉得有点不对劲，全身汗毛倒竖，“等等，你说你杀了我六十多次，都是在集装箱里吗，还是在实验室里？”

　　“大部分时候是在实验室。”

　　“你说你把我绑架了，是真的嘛？”

　　“是。”洪莽这时候回答的没什么顾及了。

　　“你是要在杀死我的同时清除掉我在实验室留下的记忆。”

　　“没错。”洪莽站起身，朝陆野走过来。

　　小妮吓得耳朵耷拉下来，趴伏在地上，做臣服状。

　　“我身为怪物却养着一条狗，是因为怕我能力失控，他们在培养我的同理心，这说明我很重要，我需要站在人类的一方。”

　　“没错。”洪莽说。

　　“你说我们是恋人，是真的，也是假的。你和我在一起并不纯粹，也很纯粹。你和其他组织联合把我绑架出来，然后又反水，是为了脱离控制，获得自由。”

　　洪莽点点头，他已经站在了陆野面前，“没错。”

　　“我才是那个一直在被克隆的母体，所以这可能就是你爱上我的原因，你说我们是相爱的也没错，反正我也是父爱如山。”
　　“组织批准你杀死我，你非常开心，你当初的回避是因为你不想提起你自己的本性。开始你杀死我是因为你的独占欲，你想毁掉我，后来你是真的心疼我，为了让我解脱，很认真的尝试各种方法杀死我，却没有任何进展。”
　　“最后你发现杀不死我，于是你选择抢走我，转而杀死我的克隆体，让你自己成为唯一活着的那一个。”

　　“你爱上我其实很复杂，因为克隆体，可能都会爱上我，”

　　洪莽的手掌放在了陆野的脖子上，“或许，我又该杀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