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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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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葬礼,我的审判
神啊,求你按你的慈爱怜恤我。按你丰盛的慈悲涂抹我的过犯。
求你将我的罪孽洗除净尽,并洁除我的罪。
因为我知道我的过犯,我的罪常在我面前。
——《旧约 诗篇》
“护士小姐,我弟弟他醒了吗?”
“是的,可是他现在非常虚弱。”
“我可以进去吗?”
“请不要待太长时间,病人需要休息。”
“是。”
紫红色头发的男人轻轻地推开房门。“嘎吱……”可是门发出的声音并不悦耳,男人放轻了脚步,他害怕即使这样轻微的震动也会熄灭那盏虚弱的火苗。他绝不容许这样的事发生,因为他是他唯一的亲人。
“京,你还好吧?”
“哥,你来了。我没事。我只是多睡了两天,”京的语气很轻松,好象真的只是睡过头而已。即使如此掩饰,他带着疼痛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他身体发出的绝望。男人苦笑,他抚摸着京消瘦的脸,低声说:“京,你一定要活下去。”
“哥,你怎么啦?小时候别人都说我命硬,不会这么容易就死了,可是……”
“可是什么?”
“没什么。我会好好活着的。”
“你好好休息,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恩。”男人对京笑了笑,关上房门。
病房里一下子又恢复了死寂。
京在担心钱的问题,以薰的经济状况坚持到现在大概已经到了极限。他不想拖累薰。
“可是我能为他做的事只是活着。”京想,嘴角居然泛起一丝苦涩不堪的笑容,“为了哥哥而活……”
“小京,你终于醒了。”京转过头,可是门口没有人,“我在这里。”红发的男人从窗户探进头,敏捷地跳进病房。
“堕威?”
“是我。”
“为什么从这里进来,真不象话。”
“二层而已,没什么。”
“我哥刚走。”
“我知道。”
“你和我哥吵架了?”
“没有。”他找了张椅子坐在病床旁边。
“那你怎么不敢见他?是不是找男人的时候被我哥撞见了?”京开玩笑地说。
“都病成这样了,我和你哥的事就别管了。”
“怎么能不管?事关我哥的终身幸福。”京直起身子。
“喂,喂,你给我躺好,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真的会被薰杀死的。”堕威拉了拉被子。
“哈哈,谁能杀得了堕威你这样一流的杀手。”京望着堕威,笑得不屑。在他眼里堕威只是一个冷血杀手,假使给他一个“合理”的价钱,即便是薰,他也一定会下手。
“你对我的成见还真深。”他苦笑。
……
“你头发的颜色好鲜艳……像血一样。”京伸手摸了摸堕威的头发,“很漂亮。最近我哥好象也染了红发。”
“是,比我的浅一些。”
“果然是情侣,步调一致。”京笑了,“看来我要快点好起来,找个好女人享受一下爱情。”
“是啊,京,你要快点好起来。”他看着京,双眼漫溢着哀伤。
临走前京问:“堕威,你杀过多少人?”
“99个。”
“是吗,如果你杀了我哥,就是一百个了,说不定到时候你的头发会变成黑色的。”
“京,我不会伤害薰的,我爱他。”
“希望如此。”京望着天花板,不再理他。
房门又被轻轻地关上,“这扇门让我与世隔绝。”京想任何人躺在这里看那扇门都会觉得遥远吧?
“堕威……”
“薰……你还没走?”楼道上很安静,只站着两个人。薰慢慢地向堕威走去,背着光,堕威看不到薰的表情。他停了下来,给了堕威一个吻。
“把‘那个’还给我。我需要它。”
“不,我不能给你。”
“为什么?”
“因为我和京都爱你,不能让你这么做,薰,如果你需要钱……”
“住口!”薰狠狠地盯着堕威,双眼燃烧着愤怒和羞耻,“我不需要!!把它给我!”
“我不能……”
“啪……”他感到胸口一阵疼痛,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两步。薰的这一拳没有留一点情面。
“快给我!!”
“不,我不能给你……”
“啪……”又是一拳,实实在在地砸在堕威的左脸。
“给我!”
堕威笑着摇了摇头:“小京一定不会原谅我的,我不能把‘那个’给你。”
“安藤堕威!”薰又朝堕威挥了一拳,眼看着他的嘴角渗出腥红,薰无力地坐在地上。泪水无法违背地心力宿命般无奈地落到地上。
“不要这样,薰,你还可以依靠我,我能帮助你……”他紧紧地拥抱薰,这里很温暖,只是薰不愿意承认……
夏天的夜晚特别短暂,阳光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卧室。空气里的微粒在光线中快乐地舞蹈。
又是一个美丽的早晨。
“薰……”男人侧身想要抱住薰,可是枕边人早就不知去向。他猛地直起身子,除了满地衣物外他没有看到任何人,“这个该死的妖精!”他迅速裹好身体,翻出仔细藏起的盒子,不出所料……
“该死!”薰和枪一起消失在这个温馨的早晨。
“京,你看到薰了吗?”脚还没踏进病房,堕威就冲着京喊。
“别大喊大叫的,这里是医院,你这没教养的杀人犯。”京正坐在床上悠闲地吃着午饭,被他这么一喊,食欲全无地停下筷子,“他不是在这里吗,你紧张什么?”京怒怒嘴。
视线的终点是薰,他正抱着一束花整理花瓶——血一样的蔷薇。
堕威松了口气。
“你来了,花漂亮吗?”薰笑得邪气。
“恩……”
“花瓶是用来观赏生命腐败过程的邪恶容器呢。”京笑着说,“真是的,我变得……”他低下了头。
“京,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死去的。”薰摸摸京金色的头发,发誓一定要保护好这个生命。即使他现在已经变得微弱。
“薰,你拿走了枪,是吗?”楼道上依旧安静,一些细小的响声就可以轻易破坏它的沉默。
“是,我拿了。怎么了?怕我抢了你的活儿?”
“别这样,我不想让血弄脏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我的帮助?”
“我是个男人,换成是你状况也是一样,小京还躺在床上,他需要钱,我只能这么做。”
“可是……”
“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我的身手可不比你差……”
堕威一把抱住薰,捏着他不甚强壮的肩膀。
“听我的,薰,不要杀人……不要……”
“已经……太迟了,堕威,今天早上我用那个老头的命换了一摞的钱,你看……”他伸进衣袋抓出一叠大钞,“有了这些钱我就可以让京活下去了,你说是不是?”他微笑的看着堕威,只是双眼中无法抑制的泪水一滴接着一滴落在那把花花绿绿的纸币上,即便如此,他的泪水还是不能洗刷掉纸钱上与生俱来的罪恶。
“薰……我能为你做什么吗?什么事都好……“
“替我保密,不要让京知道……“
“好,我答应你……”
“天真蓝。”
“恩……”
“堕威,我哥呢?为什么他都没来看我。”
“公司很忙,不是有我陪着你吗?”他拉了拉被子,只是无法直视床上人——刀削的脸和那空洞的双眼,不久前,这双眼还放着妖异的光,三的月的病痛逐渐夺去它的光辉。
“你真不会撒谎,堕威,他绝对不会忙到不来看我的,出事了,是吗?”他怀疑地看着堕威。
“有我在他不会出事的,你放心。京?”话还没说完,京就沉沉睡去。男人感到一阵彻骨的悲伤,眼前这个生命在陨落,而自己无能为力。
“薰,早上京又在问你的事。”
“哦。”紫发的男人正在给枪上子弹,金属碰撞发出的响声寂寞而哀伤,“你没有对他说什么吧?”他用枪指着堕威,好象随时都可能开枪。
“别这样,他现在很虚弱,你还是去看看他吧。我怕……”
“他不会有事,只要我有足够多的钱。替我照顾他,我走了。”
“哥哥,你最近都在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公司很忙,没有时间来看你,对不起。”他推着京,阳光下的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平凡,仿佛他们只是两个正在散步的平凡兄弟。空气中没有风的气息,太阳在奋力汲取万物的水分。
“自从我生病以来,病房外的东西都让我感到陌生。这样的蓝天也不知道还能看到几次。哥哥你就不能多陪陪我吗?”薰僵硬地停下脚步。
“京,你不会死的,哥哥会让你活下去,你不能放弃……”
京无力地对着薰笑,仿佛他早已预知一切。
“医生说我的身体已经……不说这个。哥哥,你头发的好象变深了?”他抬起手,触碰薰稍长的红发。
“是吗?”
“我记得以前堕威的头发也是越变越红的。哥哥,你究竟做了什么?”
“别胡思乱想,你只要专心养病。”他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
“哥哥,堕威已经告诉我,你在杀人,对吗?”
“……”他的双手不自觉颤抖了一下,“怎么可能。不要相信他说的,哥哥怎么会杀人呢?”
“是吗?也许他只是开玩笑吧。哥哥,我累了,送我会去好吗?”
三天后,京死在病床上——枪杀。他死得安详,仿佛是种解脱。奇怪的是那里没有一点争斗的痕迹……
“堕威,你能杀了我吗?”
“堕威,我不要哥哥为我杀人。他夺取别人的生命来延续我这个垂死的□□。他不能这样,你说是吗?请你做得干净点,如果连你也出事,哥哥他一定会活不下去的。”
京的话在脑中一次次回放,他不会忘记那时京的表情,空洞的双眼凝视天空,梦呓般请求自己结束生命。他不知道这样做究竟对不对。没有人可以告诉他。
鲜血在京胸口扩散,扩散。仿佛那里正盛放着一朵妖冶的血色蔷薇。生命在凋零而它却开得更加灿烂。
“我只是在拯救两个灵魂。”他这样对自己说。
“堕威,京死了。”
“我知道……”
“堕威,你头发为什么变成黑色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