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弟怎会是魔头？！》璧瑕

27、沉痛 主上很快就

　　气走了那个碍眼的杜彦，蔺无咎终于收回了视线。

　　他起身看向林予微眼下的青黑之色，轻声道：“师姐，我已经不疼了。师姐还是尽快回去休息吧。”

　　林予微眨了眨眼：“真不疼了吗？”

　　蔺无咎点点头：“恩，多亏了师姐。”

　　“好。”

　　林予微抱起被褥，临走前依旧有些担心，“师弟若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定要与我说，风邪入体，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好，等晚些我再去医馆帮你那些驱寒的药回来。”

　　蔺无咎乖巧点头。

　　林予微一走，冲星就“啧”声凑了上来。

　　“主上，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当屋门关上的一刹那，蔺无咎敛下了脸上的温和笑意，神情淡漠道：“既觉得不当讲，那就不要讲。”

　　冲星纠结道：“可若不讲出来，我心中实在难受得紧。”

　　“……”

　　蔺无咎没吭声。

　　冲星就当他默认答应了：“主上，要我说你方才与那个姓杜的，怎么跟争宠似的。主上你是不是喜欢那个林予微？”

　　蔺无咎斜睨了它一眼，没有回答。

　　主上虽一字未言，但冲星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蠢东西”三个字。

　　“……”

　　冲星不满地嚷嚷：“我说的是真的！真的很像！”

　　“……”

　　冲星不怕死地继续追问：“主上你看过那种后院争宠话本吗？就是那种女主后院一大堆男宠，百花齐放，实在令人难以抉择。不过也总有那么一两个看似温柔体贴的心机男靠着绿茶手段上位的……”

　　蔺无咎的脸越听越黑，心知若再不阻拦也不知它究竟歪到哪里去了，出声打断：“本座只是看那个杜彦不顺眼罢了。”

　　“是吗？”

　　冲星满脸写着不信。

　　蔺无咎不想再与它纠缠。

　　他掀起眼皮，开口威胁：“这几日蓬莱仙岛定会派人严加防备，四处搜寻魔族下落。本座倒是无碍，但别忘了你是本座的本命剑，你虽是灵体，但也沾染着本座的魔气。若不想被人发现，就老老实实回铃中待着，少出来瞎凑热闹。”

　　冲星：“……”

　　主上一向很少对它说那么长的话，若是不高兴，都是直接让它“滚”的。

　　冲星轻哼一声。

　　这分明就是被它抓住把柄心虚了！

　　在躲入银铃前，它内心十分沉痛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主上很快就要给人当狗了！

　　-

　　自从这天以后，杜大少爷也不去找林予微的茬，反倒隔三岔五都要来寻蔺无咎的麻烦。

　　可此人究竟藏的什么心思，除了林予微这个呆的瞧不出来，旁人一眼就能看破。

　　蔺无咎知杜彦痛处，此人越是胡搅蛮缠，他的头也就“疼”得越厉害，自然而然越是忍不住往林予微地方躲。

　　一向迟钝的林予微也发现了这件事。

　　杜彦最近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不过经她推测，杜彦定是不知走哪脑子被门夹了，生活不如意，所以天天跟呛了火药似的。

　　师弟本就身体不好，又是个极温柔的性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只能任由对方欺负。

　　林予微心疼师弟，只好时时刻刻都将师弟带在身边护着，寸步不离。

　　见到如此情景，杜彦差点气得吐血。

　　-

　　自得知缚笼中的魔族逃脱并下落不明后，林予微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若非渡口还有七日才能开放，她怕是一早就收拾收拾东西，带着小师弟一起离开了。

　　这几日更有传言说那关押魔族的缚笼不可能从内打开，说不定蓬莱中还藏有其他魔族。而受伤的几人中，甚至是那位六境中期修为的薄长老，也没能看清对方的模样。

　　众人将蓬莱仙岛翻了个底朝天，都没寻到魔族下落。

　　而能在众多高阶修士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如的魔族，除了三百年前那个以一人之力就将人间变为炼狱的魔祖蔺无咎外，他们想不出还有旁人。

　　其实很早之前便有传言魔祖蔺无咎即将冲破封印，重临人间。

　　难不成蔺无咎真要回来了？

　　虽说民间有关魔祖与玄戈的禁忌爱情话本层出不穷，深受追捧，但不代表他们真能接受魔祖重生归来。

　　一时间，恐慌的情绪在弟子之间蔓延开来。

　　为阻止恐慌，岛中诸位长老特意在蓬莱主峰设下问灵阵，追踪魔族气息，并亲领众弟子神识来到魔祖的封印地无回谷，确认当年封印阵法完好无损。

　　诸位弟子总算放下了心。

　　几名长老也当众宣布，岛上之事与魔祖蔺无咎无关，而且大魔头早已被碎骨拆魂，根本不可能回来。

　　蔺无咎坐在台下听得很是认真，连连点头，心想这些都是清虚宗弟子沈肖干的，关我蔺无咎什么事。

　　他们甚至还找出一颗留影珠，告诉众弟子，魔族之所以消失是因为他为逃脱缚笼本就耗尽修为，不过是强撑着一具残破之躯。

　　魔族素来睚眦必报，当它得知被带入蓬莱，根本无处可逃后，才会拼死报复，最后散尽修为，消亡于世。

　　蔺无咎听了这些话，倒也不觉得意外。

　　蓬莱毕竟是修真大派，如今又在各派弟子面前，无论如何都要给自己留些颜面。

　　可即便有了诸位长老的再三保证，林予微依旧有些心神不宁。

　　几次抄经，她都因走神不慎洒墨；甚至连研究剑谱时，都能将书拿反。

　　蔺无咎看出她的异样，询问缘由。

　　可林予微却不愿提及，只是摇头说自己无事。

　　蔺无咎也不再多问。

　　为稳固心神，林予微又开始没日没夜地打坐修炼。

　　蔺无咎白天就留在她屋中，凑合着抄几页经，无聊时再翻翻桌上的书卷。

　　清风徐徐，花枝摇曳，窗外的海棠如同飞雪般纷纷扬扬地落下。

　　他坐于案前，一抬头便能将苑中海棠收进眼中。

　　蔺无咎当然没那个闲情逸致特意过来赏花。

　　他是来看杜大少爷唱戏的。

　　蔺无咎每次来时，都会以通风的名义将窗支开，以此方便“超不经意”路过的杜大少爷看得更清楚些。

　　此人一向没什么脑子，藏不住脾气。

　　每回都气得冲他龇牙咧嘴，抓耳挠腮的跟个猴似的跳起来骂他。

　　而蔺无咎不用回应一个字。

　　因为听到动静的林予微会立刻站出来替他骂回去。

　　看着他那小师姐斩钉截铁地站在他身前，为他撑腰的模样。

　　蔺无咎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乐在其中了。

　　他心想，大概是蓬莱实在太无聊了……

　　-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距离蓬莱渡口开放还有最后三日。

　　蔺无咎无事可做，草草翻完了林予微去书阁替他借来的书卷，站起身活动筋骨，忽然注意到了她搁置在一旁的手札残卷。

　　大魔头眉角轻轻一压，眯起双眼。

　　他记得林予微好像和他说起过，这东西是那什么玄戈留下的。

　　蔺无咎偏头盯了它片刻，忽然觉得有些碍眼。

　　毕竟是三百年前杀他之人留下的东西，怎么看都觉得膈应。

　　他原想趁着林予微不注意直接一把火将它给烧了，可一想到林予微从书阁借来这本手札时跟捧着什么宝贝般欢喜得不得了，而且每日都要翻阅……

　　罢了。

　　也免得等她到时候问起，给自己找麻烦。

　　不过，他对这个玄戈确实有些好奇。

　　蔺无咎掀起的看了它一眼，又用两根手指捏起其中一角，拎着它重新坐回了案前。

　　传闻当年仙门各派对他进行围剿，还派出数名七境修士，最初都不能奈他如何。

　　如此说来，三百年前他的修为应远在七境之上。

　　这样的实力倒还勉强配得上他魔祖身份。

　　不过那玄戈只是一介人族，到底是有多大的本事，竟能与他一敌？

　　蔺无咎暗自琢磨。

　　在通天梯被斩断之前，凡间确实有过飞升先例。

　　难不成这个玄戈是仙界之人？

　　嘁！

　　蔺无咎冷嗤。

　　都已成仙了，为杀他还需在修真各派的帮助下才与他同归于尽。

　　看来传闻中上界仙族的实力也不怎么样。

　　蔺无咎回头看了眼闭眼打坐的林予微，紧接着收回视线，翻开了手札。

　　他倒要看看这玄戈究竟是什么来路。

　　其实早几日林予微就与他讲起过手札中的内容，不过起初蔺无咎并没在意，只是隐约记得好像是和什么灵兽有关。

　　他随意翻看了几页。

　　确如林予微说的那般，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琐事，瞧不出什么实质内容。

　　上面提到了不少地名，甚至还记载了城中哪条路哪条巷口的商户摊贩做的点心小食最是可口。

　　蔺无咎沉默了。

　　他又将手札翻回封页看了一遍。

　　是驯兽，没错。

　　怎么记得都是她和灵兽的吃喝玩乐？

　　蔺无咎看着上面的内容不由发笑，他那师姐究竟痴迷崇拜玄戈到何种地步，连这种无聊的流水账每日都要翻上一遍。

　　还有那个玄戈……一个仙君竟给灵兽取“啾啾”这种蠢名字，想必本尊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他绷紧面孔。

　　真不知自己怎么会死在这种蠢货手里。

　　蔺无咎兴致恹恹，又胡乱往后翻了几页，正准备将手札放回原位。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其中夹杂的一页字迹似乎有些不同。

　　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可当他重新摊开书页，低头仔细去看这些字迹时，一道白光忽闪而过，飞快地钻入他的眉心。

　　与此同时，他的意识不断沉下，仿佛被无数只手拖拽着向下坠去。

　　等蔺无咎回过神时，已身处一片白雾之中……

　　他顺着微弱的光线看去，望见不远处出现了一道影影绰绰的人影。

　　“师姐。”

　　一道温柔清润的男子声音从雾中传来。

　　与此同时，狂风平地骤起，吹散了他周身的白雾。

　　他看见那人抱着氅衣走到树下，仰面轻声唤道：“起风了，外面凉——”

　　“知道啦。”树上的人应了一声，语气里似乎有些无奈。

　　她身姿轻盈，一跃而下，惊起一片鸟雀，呼啦啦地振翅飞远。

　　蔺无咎看不清他们的样貌，但从身形不难看出是对极为年轻的男女。

　　青衫少女跳下树后，立马笑嘻嘻地伸手去捏他的脸。

　　“这才跟了我两年，啾啾你怎么越来越像个小老头。”

　　听到“啾啾”二字的蔺无咎不禁蹙紧眉头，偏过脑袋打量起眼前的少年，紧接着又将目光转移到另一人身上——所以她便是当年那个将他一剑穿心，碎骨封印的玄戈？

　　少年脾气极好，任由对方揉捏自己的脸，只是自顾自替低头她披好了氅衣，又细心地为她整理好了发带上的流苏。

　　“啾啾。”

　　“嗯。”

　　“今天吃什么……”

　　“我做了莲藕排骨和槐叶冷淘，师姐还想吃什么？”

　　“再加个芦笋炒蛋吧。”

　　“好。”

　　“澄州六月黄，螃蟹最是鲜美。啾啾，明日我们动身去澄州吧？顺便把剑给修了……”

　　“好。”

　　……

　　周围场景陡然变化。

　　他跟着二人来到了一条巷子深处的偏僻小院。

　　一个中年男子擦拭着手中长剑，对身侧的少年玄戈道：“我已为你重铸灵剑，如今它生出了剑灵，总该有个正经些的名字。”

　　“那就叫太乙吧。”

　　中年男子颔首：“便如此。”

　　说罢，他手腕一翻，台上刻刀凭空游动。

　　不过数息，便在剑柄处留下“太乙”二字。

　　大抵是三百年前他曾死在这柄太乙剑下，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蔺无咎看着它，心口竟疼得厉害。

　　“若我记得不错，之前你师弟心脉受损，你曾以十二金莲为他重塑心脉。太乙剑却是以九紫离火重铸，二者相克。日后，他若承你一剑，恐怕……”

　　“这有何难？”

　　不等中年男子把话说完，她轻笑一声，语气里却是说不出的意气张扬。

　　她扭头看向一旁的少年，毫不犹豫发起魂誓：“我玄戈在此立誓，手中之剑永远不会对向师弟。”

　　就在玄戈话音落在的瞬间，一道尖锐刺痛感猛然将蔺无咎拽回了现实。

　　头疼欲裂。

　　他双手死死揪住头发，手背青筋暴起。

　　无数模糊不清的残留记忆碎片疯狂在他的眼前闪过。

　　他什么也看不清，却恍惚回忆那日胸口被长剑刺穿时的疼痛，冰冷的雨水从头浇落，如同寒芒扎入他的脊髓。大雨冲散他身下流不尽的鲜血，他听到自己沉重的喘息声……五官正渐渐与记忆中的人融合。

　　视线渐渐聚焦……

　　蔺无咎被困在这具濒死的身躯中，眼眶似有滚烫的液体涌出，他嘴唇嚅嗫，浑身颤抖地死死握紧剑身，任凭太乙剑不断朝他的心脏深处刺去，鲜血汩汩流出。

　　“还、还给我……”

　　蔺无咎简直不敢相信：他是疯了吗？！怎么还把剑往自己胸口扎！

　　可那哽咽声从他喉咙里发出，却是如此真切。

　　记忆中的他已虚弱至极，但依旧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顺着握剑的手一寸寸抬头望去……语气平静而又绝望。

　　“把它……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