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一条狗 她们, ...
-
她们,才是所谓乱象吧?
姬润懒散的想着,王贵妃美丽的面容突然变得索然无味,连带着那身艳红的裙衫也在她眼里失了颜色。
“可怜了殿下……我一定让哥哥查出真相,要还殿下一个公道来。”王贵妃柔柔的说道。
她怎么以前没发现王贵妃还是唱戏的一把好手。
姬润垂着头,冷冷的凝视着自己交叠在小腹的双手,答话的声音却极尽乖巧,“娘娘别说了,想起下午的事我还害怕,都怪我一个人跑出去,下次我再也不会了。”
跑?她再也不会跑了,白天发生的事情回想起来像是做了一场愚蠢的梦,她怎么脑子一热就这么跑出去了呢?而且跑的那么坚决,那么一意孤行,那么……不计后果,太蠢了。
王贵妃似乎被她柔顺畏惧的样子触动了,伸手爱怜的抚摸她的头,道:“殿下是孩子心性,平安回来了就好,等我哥哥审出那胆大包天的贼人,我当为殿下出气。”
“听说前朝酷吏宋盘山曾经发明过一种刑法,将罪人洗刷干净用铁环捆住手脚固定在地上,在给他四肢上用筒刀开上小口,将蜂蜜灌进伤口里。”
王贵妃细长的指甲不慎勾到姬润一丝头发,她无所察觉的挥动手指,姬润觉得头皮一麻。
“在放进两头吃蜜的黑熊,黑熊贪食,就会身长舌头呲着爪子扒开伤口去吃蜜,蜜是流体,又会越舔越吃不到,所以最后……”
那些人会被黑熊活生生的撕裂四肢,只剩躯干和头颅苟延残喘,直到黑熊吃干净最后一滴蜂蜜,他们也就死了。
王贵妃说的开心,凤眼微微弯起来,笑的好看。她似乎感觉不到这刑法是多么惨无人道,反而饶有兴致。
一阵冷风吹过,姬润玉白的小臂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仿佛那吃蜜的黑熊舔的正是她的胳膊。
王贵妃支着下巴,对姬润的异状毫无察觉,道:“那些忤逆犯上的罪人,就该这样对待。”
姬润手掌抚了抚手臂,嗯了一声:“对,娘娘说的对。”
“我还以为你是怕到了,要说我残忍。”
姬润道:“不是娘娘残忍,只是前朝的宋盘山,是个奇人,能想出这样折磨人的法子。”
王贵妃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真诚中带着些恐惧,懒懒打了个哈欠。
她身边的侍女很有眼色的将手上一直拎着的手炉递了过去,低声提醒道:“娘娘,天色晚了,您也要早点回去休息,我看殿下也都困了。”
姬润赶紧也一手捂嘴打了个哈欠,眯眼挤出几滴困乏的眼泪来。
王贵妃接过手炉,冲姬润再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施施然摇曳着那席漂亮的裙衫就告辞了。
姬润让两个侍女出去送她,自己坐在座位上抿了一口茶,摊开手,白皙的手掌上深深浅浅排着几个月牙样的红痕。
这是刚才和王贵妃说话时因为紧张掐出来的印子。
看了半晌,她突然想起来什么,对整理茶具的秋娘说道:“我想去后院的小温泉泡上一会儿再去睡。”
秋娘不太赞同,但是拗不过姬润坚持,还是提着灯带她去了温泉那里。
到了地方,姬润接过秋娘手上的灯笼和茶壶,低声道:“我想一个人歇一会儿,你在门口等我吧。”
她似乎是为了今天王贵妃上门的话在烦心。
也是,明明自己是天之骄女,被人冒犯了还不能惩治对方,还要笑盈盈的同意将冒犯自己的人放出来。
秋娘叹了口气,“贵妃娘娘到底见识的多,见识的广,殿下您……”她想说的话在看到姬润眼里闪动的水光时停下了。
姬润梗着头,眼睛挣的大大的,努力让自己正常说话,不让眼眶里盈荡的泪水随她的动作滚落,看的秋娘有些鼻酸。
她是公主啊,本该是普天下最最尊贵的女子。
连她这样没读过几本书的人今天都为殿下感到屈辱,怎么还敢干巴巴的在这劝殿下忍下来。
姬润点点头,“都怪我想跑出去,我都知道的,你不用说了,出去吧。”
她拒绝和秋娘再说话,态度强硬的将秋娘推出了小院门。
秋娘还是有些担心,“殿下,您再泡一会儿,我一个时辰后过来接您。”
姬润插上门,嗯了一声,“叫厨房做点肉丸汤吧,我有些饿了。”
她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是该饿了,秋娘不疑有他,从厨房端了些饭菜放到门口,静悄悄退下了。
她知道姬润这会儿不想人打扰她。
姬润拿了吃的进来,却没有像秋娘想的一样去泡温泉,反而提起裙摆靠近了西边的墙角,抬起手将一碗肉丸汤都倒在了地上。
热腾腾的肉丸汤顺着墙角流了出去,姬润蹲下身,也不嫌油腻,将落在地上的肉丸用手一个一个摆开,让那股肉味能更持久的飘出去。
过了一会儿,墙角的草丛悉悉索索的动了起来,姬润没有走开,眼也不眨的盯着墙角,如临大敌。
焦黄的草枝子被重力压下去,从黑漆漆的墙角露出一双幽绿色的眼睛。
然后又是一阵嘻索的声响,一只棕黄色毛绒绒的爪子率先踏出黑暗处,然后是后扭的脖子。
那是一只脏兮兮的棕黄色小狗,它又瘦又小,后扭的头从黑暗中用力拖出来什么灰扑扑的东西。
看见那包东西,姬润一直紧盯的眼睛才放松了一瞬——那是她之前在外面换下来的衣服。
小狗欢快的将东西拖出来,摇着尾巴上上前讨好的舔舐姬润手上残留的肉汁,姬润手心被他舔的有些痒,心里柔软起来,轻轻的摸了摸小狗脏的打缕的头毛。
“谢谢你,阿福,你可太厉害了。”姬润忍不住勾起唇角,将狗头呼噜着往下领,让他发现地上的肉丸子。
阿福闻见了更香的东西,赶紧放开姬润的手,着急的开始进食。
姬润收起地上的衣服,展开看了看,心里终于安定了。
等她等会儿回去的时候把衣服往浴池的衣桶里一扔,就没有什么能证明她之前出去的事了。
刚才王贵妃过来套话时她之所以紧张,有三分原因就是怕自己下午在西宫的事再让人知道了,她来的那么急那么高调,将自己都唬住了。
拿到衣服,姬润这才放心,她耐心的等阿福将地上的肉丸子都吃干净,才又摸了摸阿福的头。
阿福吃饱了又被摸了头,开心的围着姬润不住的摇尾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它发不出声音的,姬润爱怜的摸了摸阿福的下巴毛,小心翼翼的没有触碰到它的颈子。这只狗的颈子处有伤,虽然已经愈合,却足以让人知道它发不了声的原因。
也不知道是谁养了它,伤了它,最终又抛弃了它,让它在这深宫里饱受欺凌。
姬润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它躺在墙角,浑身被雨淋的湿答答的,像是就要没气了。
可是一双眼珠子还愣愣的睁大,不知道在看什么,看的很专注,姬润觉得这只狗有点傻。
她自身难保,更不会多事要养一条又脏又傻的狗。
可是后来她是怎么偷偷溜回去,将这只傻狗救起来藏着的来着?姬润已经记不清了。
她还给他起了个傻名字,来福。贱名好养活,她希望这只被她一念之差救起来的狗,还是能平平安安活着,不要一不小心惹上了宫里哪个不高兴让别人打死了。
来福蹭了蹭姬润的手,像是知道到时间了,它又舔了下姬润的手掌,摇晃着脑袋打算想来时一样,从墙角钻出去。
就是一瞬间,来福的耳朵警惕的竖起来,它的鼻翼轻轻煽动,贴着湿润的土地一路向前闻咻起来。
姬润也发现了它反常的动作,她从头上拔下簪子握紧,轻手轻脚的跟在来福身后。
在温泉背后的假山深处,来福终于停了下来,它耳朵抖动,不知道是否应该向前,姬润皱着眉头不知想到了什么,试探的先伸出去一只脚尖。
几乎和她伸脚同时的,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静悄悄的抵上了她的脖子,她眼睁睁看着刚才突然跳起来的来福被什么速度极快的黑影踹到了墙边,一动不动的倒下去。
姬润反应也很快,这个很快,是指她飞快的闭上了眼睛。
她的心脏砰砰跳,这是人遇见了无法处理的情况的生理反应。来人似乎也没想到她会第一时间闭上眼睛,像是被她的反应惊到,好一会儿,她才听见一道沙哑压抑的声音说道:“为什么第一时间要闭上眼睛?”
姬润额角冒出冷汗,面上却是一片云淡风轻道:“阁下要是不想被人看到,就算本来没有伤我的意思,因为我看见了您,我也活不成。”
是的,能深夜暗搓搓躲到这种荒僻小院的假山里,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什么人,很大概率他都不想让人发现自己的真面目,要是看见了这人的脸,凭自己这软塌塌的几下,她只有死路一条。
要是闭眼,反而能有一丝生机。
这个人没有一招面就下死手,甚至还和她问话,那她就大有机会。
“我能问问阁下,我的狗会死么?”
假山处静默了一阵,没想到姬润开口第一句居然是问的这个。
“你连你自己都管不住了,还要管一条狗的死活?”来人冷笑,沙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