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公主不当也罢》蓝莓布丁挞

13、第 13 章 林鹤山鼻孔

　　林鹤山鼻孔里哼出了一声，心想着这群没用的武夫总算是说了几句人话，不像平时那样不开窍。
　　想到这里他眼里闪过一丝忧虑，想到了什么，抬头望首上看了一眼，正巧王安闽也望过来，一双神光内敛的眸子里带着一抹同样的情绪。
　　武将们开了腔，施仲君沉吟不语。
　　“如今真是奇了怪了，文武百官面见圣上还要先请示得许可。”又一人低声和同僚说着。
　　他声音不大，可是架不住殿里安静的可怕，着蚊咛声一样的语句，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中，大家神色各异。
　　“真有意思，我先前可未在朝时见过这位施大人啊……”
　　“未得召回擅离职守，今日又带甲上殿，他日怕不是要领九锡了？”
　　“可怜殿下仁德无双，吾等今日不得报效君前，又与畜生何异？”
　　“不如让我一头撞死在这金殿上，用我清白忠正之血，杀一杀这黄口小儿的威风！”
　　“赵大人！赵大人你别激动啊！”
　　几个郁愤交加的文官拉拉扯扯缠到一处，刘侍郎双眼一闭颤颤巍巍的后退几步。
　　哭声，喊声，斥骂声，不绝于耳，施仲君见闻这闹剧，白玉一样的面容终于露出些许不耐，哐当一声，径直将身上的银甲脱下来摔在地上。
　　众人被这一声巨响震的回过神来，皆看向只穿一件黑色中衣站在朝堂中间的施仲君。
　　施仲君两指并拢指天鸣誓道，“诸位大人可看好，我身上并无长物，只是昨夜处理事情太晚无暇无语更衣便急匆匆赶来。施殊对陛下一片拳拳衷心天地可鉴，若我有谋逆之心，天雷滚滚神魂俱灭！”
　　他动作利落干脆，出口也是斩钉截铁不容推拒，众人一时没明白如今是唱到了哪出戏。
　　“诸位大人对圣上病体有疑虑，本王能够理解，可是非常时期，希望诸位大人能和本王一起将重心放在陈国细作这些事上，不要为徒一时之口舌随意攀咬他人。”
　　“质疑本王不要紧，可是陛下圣旨与证人齐公公具在，诸位大人却非要陛下拖着伤重未愈的病体出来为诸位解释，是忠君之举么？”
　　王安闽皱眉道：“同殿为臣，只有施大人一人清楚事情前因后果，又翘舌善辩，颠倒黑白至此！陛下若是知道诸位大人想要见他侍药问安定不会坐视不管！”
　　“施大人句句不离陈国细作，是想说明什么？”
　　施仲君道，“王大人误会了，陛下自然也是要见诸位大人的，只是到底不太方便，大家无法全数去，只能请几位大人代表诸位去了。”
　　原以为还要再拉扯一阵才能让施仲君松口，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轻易的就同意了。
　　王安闽心里松了一下，暗道皇帝可能真的就是一时身体不适。
　　“王大人，林大人，还有尚书大人，还有谁想一同去的？”
　　这种时候，去的只要是自己党派的头羊就行，像刘侍郎这样只求明哲保身的小人物，万万不会这个时候犯糊涂说自己也要去。
　　他是好奇，但是也惜命。
　　想到这里刘侍郎叹了口气，心里涌出一阵不知是遗憾还是喜悦的感情。
　　那是他离面见皇帝最近的一次——在这几年来。
　　那次朝会之后，施仲君却是如约带着几个党派的头羊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回来后众人都是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绝口不提皇帝的事情，起初他还定了心，以为过几个月陛下就回来上朝了。
　　一直到今天，几乎大家都快忘了大云皇帝的事情。
　　他不敢再想下去，有些心虚的撤回自己偷偷盯着施仲君的眼神。
　　哪知道施仲君行武出身，感知最是敏锐，早就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此时也只是挑了挑眉毛，道：“刘大人有话说？”
　　刘侍郎身子一僵，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着头皮抬头，讪笑，“王爷问的是哪件事？”
　　施仲君道：“自然是最要紧的……有消息说陈国使臣不日就要到京都了，关于这件事，刘大人有何见解？”
　　陈国使臣。
　　对，陈国新帝登基已经一年半之久，陈国先帝多子，听说这位新帝也是在一片风雨飘摇中生生杀出来一条血路的。
　　说起多子多孙这点大云的臣子对陈国那边可以说嫉妒的不要不要的，孩子多了好啊！总比一个都找不出来要强的多吧？
　　一年半时间，强势登位的陈国新帝足以让陈国的朝政稳定下来，而他此时派遣使臣的目的不言而喻。
　　刘侍郎想到这里，悄悄侧头正对上王安闽的神情，王侍郎神色莫名，缓缓对他摇了摇头。
　　刘侍郎接到信号，深吸一口气，弱弱道：“也许陈国只是久慕我大云盛京风采，想来一睹为快？听说陈国新帝上位后尤为重视民间商业，而我大云商行鼎盛之名远播四夷，也许这次陈国是想商议贸易事项。”
　　施仲君扫了王安闽一眼：“王侍郎也是这样想的？”
　　王安闽道：“老夫如今年纪大了，智思不比以往，但是我听说陈帝重视商贾倒是真事。”
　　进京述职武威将军吴水嗣冷哼一声：“王大人看的开，老夫可不敢想的太开，陈帝位子刚坐稳就迫不及待的放东山营里面招人的事情恐怕没人不知道吧？”
　　他一呛声，火药味逐渐浓了起来，王安闽面色冷峻道：“吴将军也说了是谣传，你是为将者，难道不知道练兵这事最重要的就是一个秘而不宣？陈国气势汹汹大肆宣扬未必不是新帝收买人心之举。”
　　“哼。”吴水嗣知道自己说不过也不辩驳，只是撅着胡子头朝上故意犯了个白眼。
　　“此事这段时间诸位大人都好好想想吧。”施仲君不想看他们吵架，疲惫的揉了揉额角，“可是我大云和陈国宿怨已久，本王细细揣度只感觉来者不善。”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下一件事。
　　这时候就轮到那位在下面等了许久的李侍郎出来说话了，他年纪大，又是两朝老臣，颤颤巍巍站出来的时候左右文武都是眼前一亮，以为他是要针对前面的事情做出什么精辟的发言，哈气也赶紧收了回去准备迎接新一轮的朝堂暴风雨。
　　头发花白的李侍郎深深朝着空荡荡的龙椅鞠了一躬，虚弱的边咳嗽边喘气道：“王爷，说起来惭愧，陛下还没回来，老朽这身子骨已经已经越发支离，今年夏天已经是两步一喘，如今眼看又要往冬天去了，盛京冬天极冷，恐怕自己挨不过去，想辞官回江菰老家调养一段时日。”
　　这是要辞官？
　　施仲君道：“李大人是自己要回去，还是全家都要回去？听礼部柳尚书前几日说，贵公子前几日也辞了礼部的差事。”
　　李侍郎连叹几声气，“小儿实在不是做官的材料，之前都是老夫压着去点卯，如今我要回去，他一刻也呆不下，说要和我一起回去了。不过他没什么才能，这么一走，倒是给礼部省了些公费。”
　　他凸自笑笑，自己也感觉这走的太急，不像是要回去颐养天年，倒像是犯了事举家要逃跑一样。
　　可是这君不君臣不臣的地方他着实是呆不下去了，惹不起，他还是躲得起的，大不了就不当官了呗！
　　面上笑着，李侍郎心里暗暗还鄙夷了一番朝堂上各个党派的魁首，没有一个敢冒尖做事的，都各自心里打着各自的小算盘。
　　沉默一阵，王安闽道：“李大人年纪确实大了，也是该到了告老的时候，这时候回去，还能和孙儿玩乐玩乐。”
　　“各种事务可是交接好了？”
　　“下官还没敢交接，总是要当殿呈明情况才敢有动作。”李侍郎答的很谨慎。
　　施仲君道：“这些事务琐碎，本王也难以一一过问了，你看好接班的后生，将事务处理交接好就行。”
　　李侍郎点头应下，欢欢喜喜的退下去了。
　　他刚往下走了一会儿，忽听王安闽突然说道：“李大人手上有一件活计可能不好交接，如今这个情况，恐怕一时半会儿抽不出人手。”
　　施仲君诧异道：“李侍郎年岁已大，一直手上活计就不多啊？”
　　王安闽皱眉道：“几年前公主回京时，要重新开始读书，李大人如今还在负责公主的诗书六艺教授。”
　　施仲君有些意外，努力凝思半晌才想到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本来就是因他年纪大，很多避讳能方便避开，不然外男不宜出入宫中。”
　　是这么个道理，可是泱泱大云，难道还没办法妥帖找出一个教公主念书的了？
　　李侍郎也想起来，忧愁道：“确实，确实，殿下下午本来还有课。”
　　“李大人辞官之前先暂且去上课就是，后面再找人接替。”
　　李侍郎张张嘴，想说他家行李都收拾好了，等下散了朝回家马上就能跑，这一等，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朝里官员是众多，但是年纪小的犯着忌讳，年纪大的又都是多年的老狐狸，生怕王宫里一进去就要被人“站队”，谁能愿意这个苦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