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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太子 你记着就好 ...

  •   他盯着那被褥不知在思考什么,盯了一会就回了神,又走到窗边开窗通风,刚开到一半,就看见一个男孩抱着顶破帽子进了门,似乎心情不太好,脸有点臭。
      那男孩进门的时候低着头,没注意到他,走近了才看见窗户后面有个人,吓了一跳,等看清那人的面庞,立刻转惊为喜,笑眯眯地向屋里人挥了挥手,“哥!你来了!”
      喊完便喜滋滋地往屋子里冲,回来之前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连帽子都被他扔飞到地上轱辘了几圈。

      齐明扬转过身,男孩正好进了屋冲他飞奔过来,他立刻屈膝蹲下,张开双臂把男孩接住,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小傻帽,又去哪玩了,怎么回来这么晚?”
      小青从他怀抱里挣出来,顾不上回答,眼睛只盯着他手中拎着的两个包子。
      齐明扬半蹲着身子,看见他亮得发绿光的眼睛,无奈笑道:“饿成这样,午饭没吃吗?”
      小青一把把袋子抢过去,急匆匆地大口咬着,没吃几口就干掉一个,口齿不清地回答他:“吃了,没饱。”
      齐明扬了然地点头。

      小青出生在洛城,父母早亡,吃着百家饭长大,本一直在洛城到处帮工,想要偿还乡亲们养大他的恩情。可两年前,洛城发生了事变,大人都生活不下去,何况一个孩子。他实在撑不下去了,才跟着难民们一起逃到金陵,在金陵找到家饭馆做伙计,干着给人端茶倒水的活。
      这馆子生意火爆,伙计们常常饭吃到一半就得擦了嘴去干活,小青经常吃不饱,晚上还舍不得加餐,身形便越发瘦弱。齐明扬时不时来看看他,每次来都给他带点吃的用的。

      一个孩子,想要在金陵立足,也是太难了点,齐明扬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想到那天,他问小青要不要搬到怀王府来住,小青立马摇了摇头,腼腆地傻笑一下,“不,我能靠自己的力量在金陵立足,等我长大了,我就可以去你府里当管家!”
      齐明扬听到这话的第一个反应是震惊,他没告诉小青自己家的管家都是从小在府里长大的,只摸摸他的头,也笑着跟他说:“好啊,我等你啊。”
      小青人小却心气很高,他担心帮得太多会伤了孩子的自尊心,很多事都只偷偷地做,比如偷偷跟饭馆的老板打招呼,让他照顾小青一点;偷偷给他买了这间院子,还告诉他这是别人不住了送他的;偷偷打点好邻居们,让他们时不时给他送饭送衣物。

      小青吃完包子,就拿出本书开始念。
      他跟着这附近的一个老童生上晚课,最初他对识字不上心,写作业总是偷工减料,还是齐明扬告诉他,要想当管家就必须会识字算术,他才努力学了起来。现在识字算数都学了个差不多,不用去晚课了,他就每晚下了工,自己在家念书,齐明扬在的时候他还能问问题。

      齐明扬没再说话,看着小青认真的身影,他的思绪渐渐放空,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这孩子的那天。

      那是两年前的一个雪夜,齐明扬又一次在酒馆里喝得烂醉,把兜里的钱花得一干二净,他攥着空钱袋走在街上,还没走几步,头就痛得像要炸开一样,他蹲下来捂住脑袋,吐了个昏天黑地。
      不知从哪钻出个乞丐,一溜儿烟似的从他旁边飞奔过去,齐明扬吐完直起身子,攥了攥手指,发现手里空空荡荡,那只红底金纹的钱袋已经不见了。

      他使劲晃晃脑袋,总算清明不少,环视一圈也没见着那乞丐的影子。
      他本想着反正那袋里也没钱,丢了就丢了吧。刚想打道回府,一个男孩就从前面不远处的巷口拐出来,正好与齐明扬四目相对。
      那孩子见着他,露出个轻松的笑,手里拎着他的红底钱袋,走到他面前。
      这男孩长相清秀,衣服裤子上打满了补丁,弯着的眼睛却很干净。夜色没有侵蚀掉他,反而将他映衬得更加明亮。
      这个孩子就是小青。

      小青眉眼弯弯,把抢回来的钱袋递给他,“哥哥,以后不要再弄丢了哦。”
      两年已过,面前的少年身量拔高,少了稚嫩,那双眼睛却清澈如初,依旧藏着坚定善良。

      -

      从小青那出来,齐明扬负着手走回府,侍卫们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街上已经没多少人,只剩几个晚归的商贩,推着车插科打诨,谈起了家长里短,说到兴起处便不约而同地开怀大笑,各自的心酸悲苦都被抛到脑后。
      他听着街边草丛里蟋蟀的叫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家。这个时间,府内竟灯火通明,门口两名侍卫持刀而立,与石狮子并立,门外一趟马车横在路中央,朱漆大门敞开,内里人影绰绰,许多人都在走动,像是来了什么客人。
      他心下生疑,加快了步子,一进门口,管事福来立马迎上来,“主子您可算回来啦,偏厅燕王正候着您呢!”

      桃源厅里,燕王齐明澈双手负后背对门口,站在那幅皇帝赏赐的《淄水行舟图》前,听到屋外拐角处响起脚步声,来人腰间玉佩玎玲,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明澈,你今日怎么有空来?”
      屋里的人听见声响已经转过身来,靠在桌边,抬眼看齐明扬,漂亮的眼睛里浮上笑意,“两日后宫里办诗友会,父皇特意给我准假,让我说动你去看看。你这几月都没进宫里看他,到底在忙什么呢?”

      齐明澈是如今的太子,只比齐明扬小一岁,他们从小混在一起,随着年岁渐长,齐明扬受封出宫,齐明澈立为太子,两人见面次数渐少,感情却愈发深厚,颇有些兄友弟恭的意味。

      齐明扬摆手笑道:“我哪有事干,听听小曲喝喝茶,一日就过去了。不过这诗友会,我当真没……”
      对面的人急切地打断他的话,面容中浮现些许期待的神色:“可你自年后就再没进宫了,父皇很想见见你。这次允我出宫,也是想让我劝你回去陪陪家人。”
      听到“家人”两个字,齐明扬心神一动,脑海中瞬间回忆起过往温馨的家。

      片刻后,他终于妥协道:“那……好吧。”
      听到满意的答案,齐明澈放松下来,露出一个极其温和的笑,又拿出一块纯黑色的木牌递给他,“这是为本次诗友会的特制的通行牌,宫人认得你,大概你用不到,但还能留着作纪念。”

      那木牌入手很重,前后边框都刻着繁复庄重的纹路,正中间雕刻出一个涂着金漆的“怀”字,正是齐明扬的封号。

      他挑起眉,握着手中沉甸甸的木牌,下意识抚摸上面的纹路,“这么讲究,这次又是明毓办的吧。”
      齐明澈嘴角勾起一个笑,语调里带着些许调侃,“是啊,你还记得,他喜欢干这些事。”

      二皇子齐明毓自小无心朝堂,喜好热闹,他在筹划方面的确有些天赋,各种原本枯燥无聊的庆典一经他的手,必定变得精彩纷呈,因此对于宫里不太重要的娱乐庆典,皇帝大多让他来筹办,至今没出过大乱子。
      齐明扬听出了皇太子话语里的调侃,把木牌仔细收好,装进门口桌案上的盒子里,背对着齐明澈,“怎么会不记得,我一直都记着。”

      齐明扬的父亲是当今皇帝的亲哥哥,母亲是杜宰相的嫡长女,夫妻二人自小相识情比金坚,本来,他可以一直和父母过着幸福的生活,但就在小明扬十二岁时,父亲主动请缨带兵抵抗外敌,那一仗极为惨烈,外敌打退了,他的父亲战死在边境,母亲随军,也一同牺牲。
      从那之后,齐明扬就被接到宫中,和几位皇子一起生活学习,直到他十八岁获封怀王,才回到原来的王府。

      齐明澈听到回答愣了一下,随即扭头掩藏住闪烁的目光,闷闷地答道:“你记着就好。”
      齐明扬随便瞥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小孩儿就是小孩儿,根本藏不住情绪啊,他感慨地想。

      儿时他与几个弟弟关系很好,那时他们都粘着他疯玩疯跑,个个是跟屁虫,可自从明扬十八岁出宫后,性子越来越稳重,他们也渐渐长大,再不会跟他肆意玩闹,可他们一直记着相处的点点滴滴,一直期盼着团聚。

      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愧疚与安慰,齐明扬主动提议:“明澈,这么晚了回宫也不方便,今日就在我这歇下吧。”
      太子殿下眼睛一亮,没想到来这一趟还能有意外收获,立刻高高兴兴地应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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