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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境 雪山重归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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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呼啸而来,卷起了江澜绣着暗纹的衣摆,发出猎猎的声响。
雪山温度奇低,他们站在悬崖边,许久不动,身体都好像被冻住一样。江澜好似想活动一下身体,扭身向下探了探,只看了一眼便收了回来,注视着在他面前一言不发的男人。
两个人对视良久,却谁都不先开口,一时间,山顶上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又一阵寒风吹过,江澜穿得太少,不禁打了个哆嗦。
对面的男人忽然伸出一只手,摸了摸江澜露在外面的手臂,片刻后收回来,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披在江澜的身上,低低说了声:“山上冷,别着凉。”
说完他偏过头,眼眶有一点红,这人好像在眺望着雪山上连绵着的一片片白,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眼中的白是倒影,也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江澜嗤笑一声,但外衣稳稳地披在他身上,他还不想脱下来。
对面的人温和地笑了笑,没揭穿他的口是心非,又轻轻地摸了摸他的侧脸。
他目光复杂,看着冰凉的手碰上自己同样冰凉的脸。在这样铺天盖地的冷中本不该有什么感觉,但他还是感受到了一股暖意,那是来自他的心。
除了暖意,还有一层恨意。恨自己这不断被抛弃的一生,恨这刚刚开始就即将结束的感情,恨来恨去,最后都变成了遗憾,苦涩地荡漾在心底。
这恨意也即将结束了。
江澜捏着外衣的一角,忽然鼻子一酸,不敢再看对面的人。
那男人只一笑,手从侧脸滑下来,握住他的手腕,把它放在自己胸口。
做完这一切,他俯身贴在江澜耳边低声说:“让我走吧。”
温热的气息消散在耳边,江澜的手颤抖着,一点力都使不出来。
那人看出了他的犹豫,不等他下定决心,就猛推他一把,把江澜推向离悬崖更远的地方,而他自己借着这份力倒下去,如同飞翔般张开双臂,倒向身后黑漆漆的万丈深渊。
他的脸上还维持着笑容,留给爱人的最后表情是幸福的,只是眼底透露出留恋与悲伤。他死死盯着江澜的脸,似乎还想趁这机会再多看他几眼。
转瞬间,他就看不到了。
雪山重归寂静,天地之间,万事万物都失去了色彩,只余一片空茫。
“砰——”
江澜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呼吸急促,额头一片虚汗,双手紧紧地攥着床单,他此刻心神巨荡,白茫茫的雪山与面前的墙壁重叠又分开,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到底在何处。
不知过去多久,江澜才渐渐平复下来,他松开被抓得皱巴巴的床单,长舒一口气,眼前的雪山景象褪去,他看清了自己床头上的几根横梁。
第四次了。
自打来到金陵,这是第四次做这个梦,他看不出这个梦的深层含义,也记不清那个男人的样貌,但这个梦带来的恐慌感却一直萦绕在他心间,哪怕是白天,他也时不时地感受到那种茫然。
那个人到底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澜叹了口气,无厘头的想法浮现在他脑子里,也许这次的任务不会太顺利吧。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声,他从床上跳下来,走到窗边,果不其然看见师父正在客栈附近的棋桌上跟人下棋。
旁边围着一大群人,呜呜嚷嚷,一人接一句地指点着棋桌上的两方。
他头痛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搞不懂自己的师父明明是贺兰山的首席刺客,却总是这么明目张胆地暴露在人潮涌动的大街上。
是不知道他脖子上那颗头有多值钱吗?!
江澜喊了几声试图引起师父的注意,但那个老顽童沉浸在思考中,对周围的声音无差别忽视,别说相隔一条街的江澜的声音,连离他最近的那个老头的指指点点他都听不见。
他下了楼,看了看挤成一片的人群,没去费那个力气挤进去,只是坐在路旁,百无聊赖地揪了根草咬在嘴里,开始观察起路两旁的商贩和行人。
一位年纪大点的妇女牵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孩,那孩子穿着粗布麻衣,朴素简陋却干净整洁,腕子上戴着一截银镯子,耳垂上打了一个小孔,指着糖人摊上的一个小玩艺奶声奶气地求娘给他买。
那妇女浅浅一笑,蹲下来摸摸他的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那孩子低下脑袋想想,还是拉着他娘走了。
江澜觉得有意思,跟着那娘俩的身影看了一会,忽然感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他抬起头,看到茶馆二楼靠窗的座位坐着一个人,那是一个一袭红衣的姑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大胆又自信。
那男人叼着根草蹲在路边,他没注意到红月,可红月已经看了他许久。
他不是令人惊艳的长相,眉宇间总有一股冷淡的味道,当他漫无目的地看着什么东西时,身上那种清冷的气质更加明显。
而当他的眼睛扫过来,只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清冷的气质迅速淡去,另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沉溺于他眼中的气质缓缓浮现出来。
江澜见她盯着自己,也遥遥地望回去,突然冲她轻轻笑了一下,似乎并不讨厌这样热情的注视。
柳红月风情摇曳地眨眨眼,红衣衬得她眉眼浓烈如画。她很自信自己的容貌,在心里默默数着数,盘算着他上楼来找她的时间。
江澜又笑了,就像看出了她心底的小心思。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浮土。
红月身旁的婢女玲珑由她一手带大,对自家主子的魅力同样充满自信,见路旁那个男人如此动作,不禁调侃道:“小姐,你看他那急匆匆的样子,定是见你容貌艳丽,对你这个下凡的仙女动心了!”
红月唇角的笑意加深几分,对这样的称赞很是受用,她笑骂玲珑几句,接着托起茶托,浅浅抿了一小口茶,在心里描摹这那男人的眉眼,不由得更加得意。
果然,天下没有男人不爱我这副皮囊。
江澜向茶馆大门走了几步,却又在进门的前一刻停下步子,抬头跟柳红月对上视线,眼中满是狡黠。
他在茶馆门前转了个圈,忽然折回去挤进围着看棋的人群中,在周围人的抱怨斥责中拎起自家师父,冲大家作揖道:“诸位,对不住,家师与我有事先行一步,改日必定再来拜会,告辞。”
那位大名鼎鼎的贺兰山首席刺客此刻被徒弟拎在手里,却并不发怒,只是有些无奈,显然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他也跟着作揖,道几声别就走了。
柳红月又惊又怒,她涨红了脸,不敢相信江澜竟对她没意思。
玲珑也讶异地看了他几眼,赶紧给小姐奉上降火凉茶。
红月第一次产生一股荒谬的挫败感,忿忿骂了几声便带着玲珑出了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