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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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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节刚过不久,天气还很炎热,空气中一丝风也没有,即使坐着不动,也热得一身汗渍。此时已是午后,泉州府晋江县城四十里外一处滩涂上,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在黑泥里半弯曲着身体挖蛏子。只见他头戴一顶宽檐斗笠,上身穿一件无领大襟布衫,下身着条笼裤,脚踩一双蒲鞋,皮肤黝黑、嘴唇微抿,生得一副憨厚之相。眼下整片滩涂只有他一个人,拿着把铁锹在那里仔细找着。
近日倭乱又起,朝廷明令渔民不得私自出海采捕鱼虾,各处水寨、哨号加紧稽查,又增设墩台以备了望。沿海渔民有抗拒不服偷偷驾船出海的,被巡捕官兵抓住后竟被烧毁船只,这下子再无一人敢越矩,只是日子却不好过了。昨日男人刚把自家的小舢板修整了一番,渔网也拿了出来晾晒,今天便和大伙一起来讨小海,准备挖些牡蛎海蛏之类的回去。
这时潮水已退了好一阵子,其他人都已经离去,男人一人留到最后,还想碰碰运气多挖一些。挖了一会,只见远处天边海燕成群,云层低低沉沉压过来,渐渐地起风了。看看空荡荡的海滩,男人亦不再久留,提起鱼篓准备往回走了。
没走几步,只见远处飘过来一个小舢板,上面隐约趴着一人,在海浪中沉沉浮浮。男人心头一紧,赶紧将手中鱼篓铁锹放下,往海中蹚了过去。游到近处,男人也顾不得仔细看,呼喊了几声兄弟就忙着把舢板往岸边拉。
半晌,男人将舢板拉回海滩,又急忙把船上那人翻过来查看。只见这人约莫二十来岁,穿着一身皂色直裰交领长袍,清清秀秀的样子,一头湿发搭在苍白的脸上,胸膛还有一点起伏。
“小兄弟!小兄弟!”男人边呼喊边拍打着他的肩膀,这青年才悠悠转醒过来。
“小兄弟,你还好吧?”男人见他醒来,顿时松了一口气,“在岸上了,现在没事了!”
男人说着,又帮他侧过身来,拍打背部。青年咳了几声,吐出一滩水来,缓了一阵,面色才渐渐红润。
“多…多谢”,青年轻声道谢。
“能从海里捡回条命已是万幸了!我叫吴阿莫,是这里的渔民,就住在附近。小兄弟吃了这么多苦,现在也走不得,不如先去我家,吃些东西休息休息再做打算?”吴阿莫说道。
青年看了他一眼,缓缓点点头。吴阿莫将青年小心驾起,拎起鱼篓铁锹,搀扶着慢慢回家去了。
两人回到吴阿莫家,隔着老远,吴阿莫便大喊道:“阿清,我回来了!”
只见门口迎出来一名青衣女子,身形苗条,皮肤白皙光滑,修长的弯眉下长着一对细长的眸子。青年微微抬眼一看,不禁讶然,暗想这海边怎么有这么白净的女子。只是泡了几天水又无米下肚,此刻浑身无力,虽然心中狐疑,也只得硬着头皮被吴阿莫搀进屋里。
只见这小屋中空荡荡的,便是用家徒四壁形容也不为过。门口摆着一张长凳,墙角一个木柜和一个大米缸,另一边屋角一张木床,上面躺着一个小婴孩在那咿咿呀呀。女子接过吴阿莫手中的东西放下,抱起婴孩便做饭去了。
青年由吴阿莫扶到到床上躺下,终于支撑不住沉沉昏睡过去。等到醒来已经是傍晚了,青年心中一惊,暗暗将手伸到腰边一摸,那东西还在,顿时舒了一口气。
三个人吃了些鱼虾粥,吴阿莫便热情攀谈起来。原来这吴阿莫是本地人,他妻子阿清却不是,也是去年从海上漂流而来,被吴阿莫救下,后来便留在这里与吴阿莫成了亲。二人生了一个女娃名叫阿宝,吴阿莫种了几分薄田,又在外捕鱼补贴家用,阿清忙着照顾孩子操持家务,日子虽然过得清苦却也是其乐融融。
青年只说自己姓江名来,荆州人士,怎么漂流到这里却不愿意多说,吴阿莫见状也不多问,只叫青年早点休息,自己带着阿清和婴孩往偏屋去了。
休养了两日,江来和吴阿莫一家人渐渐熟络起来。这吴阿莫为人纯朴善良,妻子阿清虽然少言寡语,但也礼貌周到,江来那颗戒备之心也逐渐放下。
这天,阿清一早拿些织补之物去了县城,吴阿莫带女娃阿宝在家,做好早饭便出门去料理他的舢板。江来坐在小桌旁边吃边思索,暗想着此处不宜久留,如果那群人追上来,恐怕会牵连恩人一家,是时候该与吴阿莫一家道别了。
没吃几口,忽然听得屋外一声闷哼,江来心中一凛,立时身形一晃抱起床上熟睡的阿宝,往窗外跳了出去。只在这一刹间,身后一道银光闪过来,桌子哐当一声裂成两半,那碗稀饭啪地摔到地上碎了个稀烂。闯进来那人眼看着窗外江来疾驰而去,又提起长剑追了出去。
此刻的江来幸亏休养了几日,提起一口气飞奔而去,将身后追赶之人远远甩下,只是怀中的婴儿阿宝却忽然惊醒,哇哇大哭起来。江来暗道不好,急忙朝婴儿耳门一点,那哭声便戛然而止。
江来紧紧抱住婴儿只顾着一路飞奔,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渐渐地气息不稳,脚下也慢了下来。他这才想起怀中的婴儿,赶紧低头一看,只见这小阿宝脸贴着自己衣裳,双眼紧闭,面色青紫,竟已经捂得呼吸微弱了。“糟糕!”他赶紧解了这婴儿穴道拍了拍,仍然是毫无动静。
这时风中远远传来一阵人声,似乎有人在叫,恍然间又似乎夹杂着刀剑之声。江来看着怀中一动不动的婴儿,又回想起先前那声闷哼,只怕恩人已是凶多吉少,不由得心中大恸:“阿宝啊阿宝,我今日恐怕要葬身于此了。堂堂七尺男儿,死便死了,只是连累了恩人一家,于心何忍。”
环顾四周,大风呼呼刮着,右边是一片矮矮的灌木林,往远处延伸过去,望向左边,已经离海边不远了。江来忽然心中一动,伸手往腰间摸出一颗珠子来。只见这珠子约莫指甲盖大小,泛着淡淡的金光。“今日我就将这珠子赠与你吧。” 江来将那珠子往婴儿口中一送,珠子竟然“咕噜咕噜”顺着婴孩喉咙滑了下去。
江来在灌木丛中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婴儿放下,又将婴儿哑穴点上,心道:“有这颗珠子,你暂且死不了。你就好好在这待着,我要是命大逃过一劫,就回来找你,要是我死了,希望有那路过好心之人救了你!”想罢,江来又拢拢婴儿的衣角,咬咬牙转身头也不回朝那海边奔去。
跑了一会,前面是海边一处悬崖,已无路可走。江来站在崖上往下一看,只见这悬崖下面岩礁棋布,黑色的海水拍打着岩石发出阵阵巨响,真个是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叫人不寒而栗。此时后面一群人追了上来,为首那人是个青年,面如冠玉,身姿挺拔,手擎一柄长剑,喝道:“江中厉!还不束手就擒!”
原来这江来本名江中厉,因不想走漏了行踪,才化名江来。江中厉往崖边靠了靠,冷笑道:“你有什么资格擒我!”
青年不由大怒:“你为了抢夺金蟾珠和心法谋害祝老先生,天下侠义之士都不能容你!”
江中厉微微一笑:“那我要是交出金蟾珠和心法,你们可能饶过我?”
青年一呆,道:“那……那……你要是能交出来,或许我们可以去求求昆仑掌门,饶你不死。”
身边众人纷纷附和道:“对!对,交出来就饶你不死!”
听到众人松口,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灰袍少年立刻大喊:“大家不要被他骗了,此人阴险狡诈得很!先速速将他拿下!”
未等众人动作,江中厉身形往崖边一闪,眼看在风中晃了晃好像要掉下去的样子,众人顿时又往回退了退,不敢轻举妄动。
江中厉哈哈一笑,将两手一摊:“我是真的没有什么金蟾珠,更没有谋害祝老先生!你们还是问问那个人,是不是他偷去了想独吞,反过来诬陷我!”说罢将手往灰袍少年那一指。
少年面色一囧,气得大叫:“我就说他是个阴险狡诈的,不要任他拖延时间,赶紧拿下搜搜不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江中厉在这边怆然泪下,长啸道:“师傅!恕我不能替您报仇了!”话毕纵身一跃,竟投入那海中去了。
悬崖上众人没想到江中厉竟然如此绝断跳下海去,纷纷呆住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这时一人上前往那崖下望去,只见下面狂风呼啸,卷着黑浪一阵又一阵拍向崖脚乱石,撞碎成一堆堆白沫。这悬崖约莫十数丈高,十分陡峭,若想施展轻功下去,崖壁上根本无处可借力,周围也没路可以下去。
众人齐齐上前望向悬崖下面,仔细搜寻了良久,仍不见江中厉一丝身影。
“算了,不用找了!这样子跳下来,就算是金刚之身,只怕也粉身碎骨,被这海水卷走了!”一个大汉嘟囔着,摇摇头,转身就往回走了。
一名老者见状也说道:“我看还是别找了,这都掉海里了,浪这么大怎么还找得到!”
其他人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说起来。这个说江中厉定是死无全尸了,那个说金蟾珠和心法肯定也摔了个七八瓣被海水冲走了。
青年死死盯住那海面,半晌,这才对身旁几个身着灰袍的中年人说道:“各位昆仑师兄,你们看如何?这江中厉摔下去只怕是有去无回,也算为祝老先生报仇了。”说罢又顿了顿,瞥向那灰袍少年说:“就是先生的金蟾珠和心法,怕是追不回来了。”
灰袍少年灰暗着脸,点点头,“那也没法子。”
众人皆心中暗自惋惜,只觉得这一代宗师传下的内功心法绝技和神物竟然从此归沉大海,再不见天日,实在可惜了,就是可恨便宜了这□□,竟然宁肯跳海自裁也不乖乖就擒。
几个中年人也是叹叹气,朝青年和众人拱拱手,齐声道:“多谢各位连日来鼎力相助,我等回去定当将实情禀报掌门!”于是众人各自打着招呼,三三两两地散去了。青年也收起长剑背负于身后,拍拍身上灰尘,转身往回县城方向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