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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到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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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 don’t want to be like me,
don’t wanna see all the things I’ve seen.
I’m dying, I’m dying.
You don’t want to get this way,
famous and dumb at an early age.
Lying, I’m lying……”
“那个,……小哥哥?”
感觉到撑在桌子上的胳膊被人小心地捏着袖子边晃动了一下,原本进入浅层睡眠的单行惊醒,黑白分明的眼球瞬间锁住了正有所动作的人。
邻座的姑娘被他的反应吓到了,一激灵缩回了手,嘴也连忙闭上。
单行的脑子晚动作一步苏醒过来,长时间的火车体验让他头昏脑胀,居然不知不觉的睡着了。意识到自己还在火车上后,他摘掉耳机,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问:“怎么了吗?”
这姑娘二十左右的年纪,穿着打扮时尚,脸上洋溢青春气息,带着一个巨大的卡通行李箱,应该和这车厢里大部分人一样是放暑假回家的大学生吧。她见单行又变回了那个帮她提箱子的温柔帅哥,轻声回答道:“刚才查票的时候我看到你好像也是到禹城吧,禹城马上就到了。”
单行点头道谢,他打开手机地图,代表自己的蓝色光点正在地图上禹城二字的边缘缓缓向中心移动。
火车进入城区开始减速,单行透过车窗打量着这座盆地城市:破旧的楼房在俯视下显得更加低矮,偶尔一两座新起的高楼,立在一片荒芜中,透着几分违和与怪诞……可能和灰蒙蒙的天空有关,整个城给人压抑的气息倒是与他的记忆中的别无二致。二十年了,禹城仿佛没有变过,被魔女施咒了一般沉睡着。
邻座姑娘又问:“你不是本地人吗?”
单行回神:“不是,来看朋友的。”
“啊~怪不得我看你没动静呢,禹城是小站,只停个三五分钟,要早点准备下车了。”
周围几个到站乘客都已经拿起了行李,穿越拥挤狭窄的过道,排着队慢慢向门口挪动着了。单行连忙再次道谢。
他背着一个黑色大背包,手里拖着卡通行李箱,在前面开路,背后姑娘悄悄戳了戳他的包,黑色的布料被里面坚硬的物体勾勒出一个奇怪的形状。
“你包里面都装的什么啊?”
“相机。”
“相机!你是摄影师吗?”
“当然不是啊,我业余的,照着玩。”
“哦,这样啊,那你一定水平也不低。”
“哈哈,一般吧。”
“你也是大学生吗?”
“不是了,念出头了。”
“可你很像那种邻家学长诶,又帅又暖。”
单行回头冲她笑了笑。
终于挤下了喧嚷车厢,两人说话终于不用靠喊的了,姑娘接过了行李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叫陈小雨,你叫单行是嘛?有缘回见啊!”
“再见。” 陈小雨的青春活力倒是给这个地方注入了一丝生机,单行心想。
说罢他便大步地迈出车站,迈向了这个深埋着他最不愿提及的过往的小县城,不带一丝的近乡情怯。出站口人不是很多,埋头挤出出租车司机拉客区域,单行四处打量。
车站可以反映出一座城市的经济水平,那么禹城的二十年,经济增长处于一种近乎停滞的状态。他还记得车站正对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广场,前后左右被车站、商场、旅馆、银行四座楼包围住,近四十年的老房子,其中最高的“金鑫商城”也不过4层。如今楼倒是一点没变,只不过商城的四块金色字牌笔画掉落了不少,几乎要认不出是什么字了。
越过广场包围圈远眺,能看得见三根粗大的电厂水力发电烟囱噗噗地冒着白烟,三个胖兄弟旁孤独立着的高瘦家伙没有再喷出黑烟了。单行小时候坐在屋顶看它们,想象着瘦高个肚子里一定藏着什么妖怪,妖怪吃了人,打嗝打出了一股股浓稠的黑色汁液。想来现在煤矿应该是挖空了,所以它冒不出烟来了。
“单哥!唉!单哥这儿呢!”
单行身后的车站墙根底下,一个青年碾灭了烟头从地上站了起来,因为操着一口禹城话,他喊的听起来像“闪哥”
“闪哥”头也不回地继续大步向前。
青年只好一边跑着追他一边继续喊,终于在离他10米的地方把人叫住了。单行回头,这枯草黄挑染基佬紫头发的贵族青年应该就是他的房东王子了。
“闪哥你叫我小王就行,嘿嘿,我妈起这非主流名字我听见都害臊。”杀马特小王一边吐槽着自己的非主流名字,七拐八拐带单行到了他们的合租房。
老旧的居民楼处处透露着破败感,踩在脚下的铁皮楼梯咯咯作响,到三楼后,路过的几户人家都在走廊里脏乱的堆砌废弃品,小王却出乎意料的把家收拾的整齐服帖,尤其是单行的屋子,他一早打扫的干干净净。单行对他说谢谢,把小王嘱托自己带的麦当劳从背包里拿出来,大包的内容物一下子减少了三分之二。
“!”
“就是火车上闷了好几个小时可能不太好吃了。”单行摸摸鼻子,解释道。
“谢谢!谢谢闪哥!哇,我也没想到你会买这么多。”小王执意要把饭钱给单行,单行死活不肯收,仍处在网友面基状态的两人都不好意思,最后以小王晚上请单行吃烧烤解决。几瓶啤酒下肚,两人也互相熟悉不少。小王是一个电竞少年,常年混迹网吧,家里留下来的这唯一一套房子,他也不介意租给短期租客顺带有人能稍微照料下,单行在租房网站上看到了他的租房信息,于是他就这样暂时在禹城安定下了。
单行大学毕业后没有读研,在北京的一家小报社做记者。他此番前来禹城实非本意,而是为了给他的老师最近正在做的课题补拍照片,老师本人扎进了资料堆中,派他去完成为期两个月任务量却很大的拍摄。
禹城很小,白天他在西城区走街串巷,跑遍了几乎整个禹城,寻找每一处仿佛被时间冰冻的痕迹。晚上他回到小屋,对白天的几百张照片进行挑选整理。禹城其实有很多这样的地方,寻找起来似乎毫不费力,而老师却一直对经他整理后发送过去的资料照片不是很满意,所以将近一个月过去,单行的工作没有多少进展。他不死心又跑去了周边几个乡村。
村子比城里更大程度的保留了时光的特色,说白了就是从未发展过。单行被各种眼光打量,好奇的,怀疑的,警惕的……就这么又过一个月,老师终于点头放他回京。
回程的车票订在了傍晚,大清早单行没怎么费力就收拾好了那总共没几样的行李,他颓废的窝在沙发里,身上随便搭着外套,随着手中最后一支烟燃到尽头,天色逐渐亮起来。“叮...叮...”扔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起来,闹钟的声音‘吓醒’了沙发里沉思的人,他忙把快烧到手的烟头掐灭,又将一烟灰缸东倒西歪的烟头和桌上空了的烟盒都倒进垃圾桶里,抓起衣服和钥匙往出走。鞋柜上的镜子里单行看着满脸胡子拉碴的自己,两个吓人的黑眼圈,自嘲的笑了下。
天还未全亮,夜晚留下了丝丝清凉,禹城正准备醒来。单行下楼时正遇一对父女上楼,在狭窄的铁皮楼梯口他努力侧身让行,看不清对方的脸,却在他们的步伐里感受出了匆忙。
单行独自走在无人的街道,带了几分肆意。
他漫无目的地晃着晃着,不知不觉晃到了一条小巷,停在了246门牌外,常青街育红巷246号的铁门紧闭着,上面有锈迹斑驳,像是长年没有人住过。忽然旁边245的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身材臃肿的中年女人推着一辆28式自行车出门,她没想到一大早会有人,还是在246的门口,吃了一惊,警惕的看向单行,单行迅速带起帽子转身离开了。
他又晃着晃着晃到了禹城公安局的大门口,坐在了公安局铁栅栏外的花坛上,把玩起丛丛的月季花。
其实他是目的鲜明的,因为246号和公安局这两个地方,是他采风的两个月里特意避开的唯二之处。一个有他不愿回忆的过往,一个则是有他想见又不敢见的人。
警员们陆陆续续来上班,也都看到了门口这个一身黑衣带着大兜帽还摧残着月季花的男人,正当他们在办公室里议论纷纷要不要请走这个可疑的人时,男人忽然起身了,因为他要等的人来了。
这是陈峥警官被下放到禹城的第713天,他意料之中的见到了自己等了两年的人。但他看着眼前憔悴的青年,皱紧了眉头,略带愠怒地问:“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