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镜花》左寄

4、染上怪病

　　两天前，由于林木之前假装过是沈千秋的粉丝，不好再找顾非，夭夭便假装张杨的粉丝，义愤填膺的先就顾非胡乱散播黑料把他骂了一顿，然后抱怨始作俑者沈千秋凭什么没有一点黑点，没想到顾非还真的附和了一句：“身在泥潭，怎么可能没有沾到泥呢？”
　　顾非也算是老手了，从满脸胶原蛋白的青葱少年到眼圈慎重身材变形的而立岁月，入行已经10年，什么事没见过呢？从满怀理想的天真少年到油腻大叔，是生存的压力。娱乐圈更是残酷百倍。他曾亲眼见过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龙套到千万人成为他的信徒，也曾见过一个人一夜成名又顷刻间大厦将倾，没人知道明天什么样，明天观众记住的又是谁的脸。要想在这里站稳脚步，除了要付出超出常人的努力，有机遇，还要有一个好的公关团队。谁都不知道，哪一句话，哪一张照片，哪个粉丝，会被有心人打造成一把枪，射穿了自己。
　　顾非就是制作枪的人，他也记不清什么时候，他从一个不会说谎的人，到随便写出满纸谎言。他手上的那支笔曾是他创造一个个新世界的武器，是生命的信仰，现在已经沦为了见不得光的暗器，只能暗箭伤人，像他自己一样，远远的躲在黑暗的网络世界中存活。
　　在圈里，要想不被枪打死，就先发制人。顾非见过很多人，表面上与人称兄道弟，背后买通稿黑人，最开始还会惊讶，觉得表面真是一点破绽没有，碰上喜欢的明星，伤心欲绝，三观震碎，慢慢就麻木了，也不再追星了，看谁都觉得虚伪。所以沈千秋，又凭什么例外呢？
　　好在，就快结束了，他已经攒够了钱，接下来就心无旁骛的写故事吧。
　　夭夭听到他的话，觉得他肯定知道什么内幕，便追问，然而并没有，起码明面上从未在他手上买过稿。夭夭虽然不太信，毕竟这行拿了钱，肯定是要封口的，怎么可能出卖买家。但现在也拿他没办法。只好从张杨这边入手，问他能不能澄清张杨的黑料，结果被拒绝。顾非怎么可能自己否决自己，就算他不打算再干了。
　　夭夭碰壁，林木那边也没很多有效信息，两人计划第二天去张杨店里汇合，商量对策。夭夭发现他在现实中跟人交流有障碍，没办法完整的说一句话，和他自之前故作高傲的解释大相径庭，只有跟张杨对话时例外。但夭夭也没有拆穿他，人人都有难言之隐，他没有逼她说她不想说的，她也不会。
　　林木只能在线上找线索。之前由于误伤事件，陈轻无粉丝估计与沈千秋结下了梁子，于是便混进粉丝群里谈谈，群里还算活跃，在讨论着正主这几天奇怪的行为。
　　“你们说gg对沈千秋那话什么意思，为什么马上又道歉啊？”
　　“不清楚，他们关系不是挺好的吗？认识十几年了。”
　　“不一定，ylq里是敌是友难说。”
　　“我觉得S这次过分了，心疼gg，可别留疤了。”
　　“也是gg太善良，明明受伤的是他还要道歉。”
　　“害，怎么说了，我听一个内部的朋友说，这次gg是s点名要带他的，不然根本接不了这戏。所以要说s是故意的，这不自相矛盾吗？”
　　林木注意到，这跟顾非帖子里写的情况相反，如果不是陈轻无主动争取与沈千秋的戏，那就是沈千秋故意拉上他，那么发生误伤然后推到张杨身上根本就是一场阴谋，但目的是什么呢？沈千秋名气已经够大，根本不需要这种炒作。
　　林木还在群里蹲了一会，没什么有用的，便退出了。
　　第二天，林木到了“水月镜花”，发现竟然没有开门，已经上午11点了，一欢街上的店铺个个门户大开，来此寻觅美食的客人很多，林木看他们轻快的步伐，和飘来的炸鸡烤肉香,仿佛就看到了他们攒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然后满足地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舒坦模样。每个人的目的地都是那么明确，那么容易满足，而他，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深深地叹了口气。
　　也没好意思联系夭夭，本来他们约的就是下午两点，只是他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偶像。昨天晚上还失眠了，中枢神经太过兴奋，迟迟不肯罢工。他想起很多事，那时的他比现在还自闭，从小他就跟其他小朋友不一样，所到之处太过安静，像一枚石头扔进湖里却惊不起一点波澜。父母带他看了很多医生，都觉得很奇怪，他不像其他自闭症儿童生活无法自理，但行为处事又很自闭，医生只好说是太过内向。渐渐的父母就随他去了，做好一辈子养他的准备。没想到他久病成医，爱上心理学，成了一名心理咨询师。其实他一般只接线上咨询，但那次却莫名奇妙告诉了夭夭“森声”的地址，也许是她爽快的一句“给我地址我去找你”让他来不及拒绝，也许是她信任他这个在网上认识的人。
　　他想起自己那段非常灰暗的时刻，即将高考的他，虽然成绩很好，但所有的亲戚朋友都不看好，因为不会说话，是没办法在社会上生存的。父母也被他们明里暗里嘲讽，说他们生了一个只会浪费粮食的废物。林木虽然自己不觉得自己的状况有什么不对，但还是可耻的被别人影响了，开始怀疑自己活着的目的，常常冒出自杀的念头。是张杨的出现拯救了他，那时的张杨还是个新人，粉丝不多，林木是在一档很火的搞笑综艺节目认识他的，因为没有名气，镜头不多，出镜时几乎都是一个人安静的待着，却没有一点的尴尬不适，从容淡定、不卑不亢，就像林木无数次想象的别人眼中的自己的模样。
　　就这一眼，林木开始关注他，时不时在他的社交网站上留言，还记得张杨第一次回复他的时候，他也是像现在这样，激动的一晚上没睡，那时他问他：当一个很多人不喜欢的人可以吗？还记得张杨回复是：如果自己可以接受，没什么不可以。因为这一句回复，林木不再纠结别人的看法，放开自己的心，反而发现了自己喜欢心理学，不再迷茫。
　　等了一会，林木还是联系了夭夭。等她赶过来的时候，还未站定便抱怨林木打扰她好梦，好不意思睡个懒觉。林木有点不好意思，便转移话题，打字问：为什么叫【水月镜花】啊？夭夭边开门边回：“大概是老舅看破红尘，认为世上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别太执着吧。”林木刚想说些什么，发现夭夭已经进去了，穿过杂货，准备从后面上去。张杨就住在二楼。
　　说是一楼和两楼，其实只是隔了一个木制楼梯而已，隔音并不好。而原来一个人住的房间，竟然传来了两个人的声音，其中一个人，似乎是沈千秋？
　　夭夭和林木躲在下面偷听，张杨的窗帘还没拉开，屋里光线昏暗，看不清两人的表情，只听沈千秋说：“我是跟着陈轻无来的。不然找不到你。”张杨不语，对方又说：“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你。”张杨不语，又说：“找到你，想跟你道歉。”
　　张杨微微皱起眉头，这话出乎他意料之外，不像沈千秋的风格，不知他又在打什么算盘，张杨从前吃了那么多亏，他看不透眼前这个人，不敢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谨慎问：“你有什么可道歉的？”虽然张杨知道从前的那些黑料都是沈千秋干的，但他什么也没说，沈千秋也不知道他已经知道。抬头看着沈千秋，张杨发现眼前这个人变了，气质更成熟了，沈千秋是属于那种俊美又凌厉的长相，风度翩翩配上高情商，越发气质卓然，但怎么能不变呢？7年，足够让身上的细胞全部更新，但足够让一个人变得诚恳吗？也许可以吧，张杨听见他说：为之前对你做的一切道歉，害你退圈。是我让团队找人编造你的黑料，一切都是我。
　　夭夭和林木没想到他会自己承认，忘记录下来作为证据了。原来沈千秋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嫉妒。那时两人合作的《断崖山》，入戏的不只有观众，还有他，他爱上张杨了。但张扬只把他当做兄弟，因为同一个公司跟陈轻无走的近，他嫉妒的发狂，得不到就毁了他。
　　沈千秋继续说：“对不起，是我毁了你的大好前途。我不求你原谅，只求自己心安。”张杨也被真相吓到了，他原以为沈千秋害他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名气，所以活的两面三刀。张杨之所以退圈，只是不能接受自己信任的兄弟，别人口中交口称赞的好演员，大众眼中的完美偶像，就这样破碎在自己面前而已。所以7年前他选择沉默的退出。
　　沈千秋离开之前，为了不被发现，夭夭带着林木提前走了。不久后，微博瘫痪了，沈千秋发文，将对张杨做的一切和盘托出。包括他喜欢张杨这件事。
　　人设崩塌，沈千秋的粉丝大多不敢相信。他们眼中那个细心周到温柔真诚完美无缺的人，竟然是一个背地捅刀的小人，精神支柱倒塌，砸烂了他们心中的信仰，将一切虚伪血淋淋的呈现，如同挖他们的心一样。
　　夭夭终于理解了沈千秋那句只求心安是什么意思。将自己置于绝境，再重塑。只是还能站起来吗？夭夭不知道，更不理解，凭什么粉丝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林木在医院工作的同学口中得到一个消息，这几天来心理咨询的人特别多，而他们之间有一个共同点：曾经是沈千秋的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