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镜花》左寄

1、冷面杀手 远方西斜

　　远方西斜的圆日刚掉落了一半在水中，进入黄昏时刻，路边的招牌渐渐点亮了一盏盏霓虹灯，等待着从写字楼或电动车上匆匆而来的食客及外卖骑手，但在上海路一欢街32号的一家杂货铺，招牌上的“水月镜花”暗淡无光，老板正慢悠悠地将卷帘门放下准备关门，有路过的人停下想要买点吃的也被摇头拒绝，路人只当时年轻人帮父母看店急着去与狐朋狗友聚会。
　　就在5分钟前，张杨在店铺里磕着瓜子一脸严肃的看着搞笑综艺，手机上各个APP突然弹出同一天消息：当红明星沈千秋疑似入戏太深、误杀对戏演员陈轻无。手指停留在消息页面忘记放下，这几年他忘了很多事，刻意忽略娱乐圈的消息，远离从前的是是非非，却怎么也忘不了沈千秋。
　　夜色按时吞噬白天，永恒不变的自然规律，就像张杨终归逃不开的命运。看到消息，他再无心情平静的开着店了，干脆去附近老姐家蹭饭。
　　一进门，比他小7岁的外甥女竹夭夭便像往日一样揶揄他：“今天刮的什么风把咱们过气大明星吹来了。”要是以前张杨肯定也会自嘲道：“当然是过气的冷气吹过来的。”不过今天可没心情理她，张绝把身子往沙发上一摊，卸掉身上所有力气，像一汪死水毫无生机。夭夭一看不对劲，连忙换个正经方式问：“老舅啊，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关门了啊？要是都像你这样下午2点开门，6点关门，生意人还不得喝西北风？”看他闭目假装不理，夭夭坐到张杨方便，摇了摇他肩膀，这时夭夭妈妈张杉刚好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赶紧训斥夭夭：“你没看到舅舅在休息啊，都老大不小25了，别没大没小的，还管起来大人的事来了。”而后话锋一转，直指张杨：“你小子还记得我这个姐姐，住的这么近这一年也没见你几回，你成心想让死去的爸妈怪我没照顾好你是吧。”
　　姐姐都发话了，张杨也不好再装睡，从小父母死的早，算是被姐姐半带大的，所以张杨在世上谁都不怕，就怕姐姐伤心，虽然因为得知沈千秋的事心情不佳，此刻也打起精神来应和：“姐，今年年才刚过呢，我这不是来了吗？我看看做了什么好吃的？”说着像餐桌走去，像在自家一样，招呼夭夭母女也过来。张燕一听弟弟总算像个正常人，心中松了一口气，网上关于沈千秋的新闻铺天盖地，她刚刚看到弟弟一副虚脱无力的样子，像极了5年前宣布退圈时候，就猜到他看到了新闻，但不确定这件事对他的影响有多大，此刻看到他神色恢复如常，便少几分担忧，佯装严肃的表情立刻笑逐颜开：“刚好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蛋炒西红柿，饿了吧，赶紧吃吧，你姐夫今天加班，不等他了。”“好呢。”张杨和夭夭立马饿死鬼上身，风卷残云。
　　肚子刚饱一半，夭夭便发挥她话唠的本性，边咬着排骨边喋喋不休起来；“对了，我今天……今天见一个朋友，发现他好像追过舅舅。”张燕脑子赶不上嘴巴，脱口而出：“不会吧，你舅舅还跟你朋友谈过恋爱？藏得够深啊。”张杨早已习惯了夭夭唯恐天下没误会的说话方式，见怪不怪的回：“姐，你想多了，是指我的粉丝。”“哦，不过你现在还有粉丝吗?”张燕反应过来,也不忘揶揄下弟弟。张杨被问的愣了一下，片刻放下碗筷喃喃：“谁知道呢？”便躺沙发闭目养神去了。
　　夭夭看他走开，压低声音偷偷问张燕：“妈，舅舅以前真的很火吗？”7年前，夭夭刚好高考，为了全力奋战，半年没接触网络，也就是那半年，张杨因为一个反串角色在爆红，又突然被全网黑，等高考完，夭夭只知道她从小梦想成为一个优秀演员的舅舅退圈了，至于为什么，舅舅和妈妈都不肯多提。所以夭夭对自己舅舅曾是万人崇拜的明星感觉一点也不真实。
　　“当然了。”张燕提起来有点自豪、惋惜又夹杂着庆幸，“往事随风去，以后少在你舅舅面前提哈。”“遵命。”夭夭笑着应答便一溜烟到沙发上，进行每日饭后的例行娱乐：刷手机。
　　然而，这一刷，就吃了一个大瓜，而瓜的主角，正是此刻坐在她旁边的张杨。瓜来源是豆瓣八组的一篇帖子，发帖人马甲是无风不起浪。内容暗指此次沈千秋误杀陈轻无事件与张杨有关。而怀疑的依据是7年前张杨与沈千秋对戏的几张截图，举止亲密，眼神缠绵，夭夭看着图片里画着红妆的张杨，眉目如画，眼波流转，男人独有的阳刚之气在化妆下转换成女性的英气，再看看此时穿着羽绒服配着运动裤，留着寸头，还有几茬胡渣的他，不禁感叹明星百万修图师果然名不虚传，但不得不承认他的五官生的极好，双眼皮下垂眼，鼻子高挺，下颌线流畅，骨相极好，笑起来的酒窝添几分可爱，气质柔和，不笑时又多几分坚毅正气，气场强大。犯过花痴后，夭夭心思回到帖子上，里面分析说，这几张两人首次合作剧《断崖山》路透照一看就是CP，当时这部剧反响一片叫好，张杨演的反串女配压过双男主之一陈轻无的风头，人人都只记得张杨沈千秋，完全忘记陈轻无才是官配好基友。剧过后，两人还传过不少绯闻，虽然都没有实锤，但CP粉磕的开心，而陈轻无这个主角沦为配角，嫉妒成狂，一直记得当年被压的耻辱，一心想一雪前耻，没想到张杨后来因为反串角色被黑退圈，本来说这事应该就这样人走事息，但据说这次陈轻无与沈千秋再合作，是他想再次证明自己的实力。而沈千秋还念着之前与张杨的CP情分，与故人陈轻无相遇，触景生情，在拍打戏时一时失神，误杀陈轻无。这个推论看似很合理，但是评论区指出漏洞：故事挺好，但动机不够。
　　夭夭不懂其中的真真假假，正犹豫要不要告诉张杨时，发现刚刚还在末尾的关键词#沈千秋为张杨误杀陈轻无#已被顶上热搜前几，想了想试探性的问：“老舅，你上热搜了。”张杨身体一下绷的很紧，又很快的放松下来，缓缓睁开眼睛，打出打盹时被吵醒时懒洋洋的声音：“知道了。”夭夭等了十几秒，以为还有下文，却见张杨像事不关己的局外人一样，也不好奇，忍不住问：“就没了？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上热搜吗？”张杨这下倒答得很快：“小孩子，无非就是那些套路而已。”夭夭还想问什么，他就什么也不理了，回店里睡觉去了。

　　第二天，原本约在昨天的夭夭的第一次心理咨询，因为咨询师临时有事而改到今天，吃完早饭夭夭就来到“森声”咨询，这是一家开在社区1楼的小咨询所，这是夭夭在一个社交网站上发现的，当时的她刚和初恋分手，看到一个问题：“如何看待现在很多年轻人选择孤独到老？”便随手回复了一下：一个人孤独到老固然是一个选择，但我希望那不是我生命中最好的选择，如果我可以克服亲密恐惧症，我期待着有一个人可以和我一起哭笑到白头。”没想到竟有人评论，作为一个小透明，夭夭满揣兴奋感点开，结果却是一条打广告的：不想孤独终老的话，就先心理咨询吧，请私信我。
　　本来这种广告，夭夭一向是直接忽略，那天不知为何，竟然真的给他私信了，也许是他的广告有点人情味，如果他回答是：心理咨询请私信我。可能夭夭今天就不会来了。她与“森声”的咨询师都是在网上互动，没见过人没听过声音，之前在网上只问了地址预约时间，怕怀疑是骗子，昨天便把咨询师的网站资料全部翻了一遍，发现他确实懂很多心理学的知识，而且他竟然是舅舅的粉丝，便对他好感增加不少。但此时走到门口，还是有点发憷。
　　刚好想起舅舅的店铺离这不远，夭夭把自己的定位发给张杨，并嘱咐他半小时内没发消息报平安就立马过来救他，等到了肯定回复后夭夭就推门进去了，墙两边的手办一下就吸引了她，很多她没有的，夭夭心里飞快的估算着这些价值，感觉钱包在滴血，叫了几声社交马甲名，没等到回应，以为咨询师不在，又仔细的看了一遍，发现对面隔着玻璃墙坐着一位很清瘦的男孩，似乎很年轻，夭夭又叫了一声，对方还是闭口不言，但是却用手指了指手机，又指了指她。夭夭有点懵，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对方点点头，再出示意她看手机，夭夭才发现社交网站传来咨询师的自我介绍：“你好，我是你的心理咨询师，林木。”于是习惯性地回复：“你好，我是你的病人，竹夭夭。”很快得到回复，“你可以直接说话的，我听的到。不过接下来我会全程打字沟通，可以接受的话我们就开始。”夭夭本来还有点生气为什么不说他不会说话，想想后天失言也挺可怜的，每个人肯定都不愿意揭开伤疤，再说之所以冒着风险来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咨询所，也是林木提到“森声”独有的距离感，夭夭不想与人太过亲近，向他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心里咨询便开始了，但由于是第一次见，对陌生的人夭夭无法表现出真实的自己，一直在不自觉的用话术圆话，林木也不疾不徐，泡了两杯咖啡，两人先放松的闲聊一下，虽然在外人看来，他们俩一个坐在玻璃里面玩手机，一个坐在外面自言自语，像失魂了一样，张杨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番诡异的场景，而令夭夭感到诡异的是，对面的人竟然开口说话了；“张不杨？”不可思议的神情带有一点怀疑和激动人心，简直就是追星男孩星星眼了。张杨脑子一转，很自然的接过话；“夭夭，这就是昨天你说的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