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他的时间误论》短指甲

8、相恶 “斯托

　　“斯托克斯，我全记得，每次看到你的脸，就想起那位神父腥臭的血，那间黑暗的密室，那些幼童哭泣的声音。”
　　黑发少年坐在船中，他抬起小臂将手中的红茶倒入湖泊。
　　少年的眸中倾慕之意早已不在，格伦很早就注意到了，那盈盈绿色已如死水幽潭，装模做样也好，无视也好。
　　他只是想着
　　“他会用剑刺穿他的心脏？还是学着神父一样用细皮带将他窒息？”
　　他完全不害怕，他预感他期待着，这个愚蠢的稚儿会给他什么惊喜。
　　他从来没有把艾克的能力放在眼里过，多年的相处，让他确认艾克比他的兄长，拉文德相差的太远。
　　真是可怜，他怀有愧疚，可惜这廉价的感情，都随着年纪的增长不断减少。
　　最终那一天还是到来了，他佩服艾克会有胆量做到这一步
　　因为药剂他在小船上动弹不得，面前的少年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勉强维持的笑容已经掩盖不了任何事情。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艾萨克哽咽的说着，眼泪要呼之欲出，他是在杀人，可是多年前这位‘好哥哥’又何尝不是在杀死他呢。
　　为什么他就一点都不痛苦呢？
　　为什么痛苦的只有自己？
　　无数次的午夜梦回都让他苦不堪言，它们已经将其千刀万剐数次。
　　他知道如果格伦死去，他会有重大嫌疑，但他已经不在意了。
　　父亲突然的死讯，母亲病入膏肓昏迷不醒，兄长将自己关入书房，甚至推开了他和妹妹请求安慰的拥抱，年幼的妹妹每日守在母亲床前，不吃不喝，她的眼里全是泪水。
　　他不想推格伦下去，他多想自己跳下去。
　　赌一次吧，他对自己说，杀了他，杀了噩梦，如果成功了，让一切重新开始。
　　如果失败被捕。
　　艾萨克依然在微笑，但眼泪却流出了眼眶，他声音有些沙哑对水中下沉的格伦说
　　“说不定，我会去陪你的。”
　　秋日的太阳温暖晴照，水中却是冰冷，寒气刺骨，格伦无法呼吸，来回之际全是水流，死亡居然离他这么近，药剂已经慢慢失效，口鼻中的湖水已经足以他溺亡。
　　但也只是片刻，与生俱来的天赋和求生的本能让他经脉接受到了讯号
　　一瞬之间，他经脉中的元素能量大面积爆发，身旁的湖水被迅速凝结成了坚冰甚至划伤了他的皮肤，血珠滴到寒冰之上竟将其烧穿。
　　他的身体在发热。
　　他在坚冰上待了一个晚上，他抬头看着月与日交替，心中却空空如也，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茫然。
　　他无数次扫过艾萨克消失的地方，甚至期待他可爱弟弟会不会回来看他一眼。
　　什么都没有，恍然间他又闪过姐姐哭泣的模样，祖母心碎昏迷的模样。
　　他想还是回到城里吧,还是回去吧。
　　教堂的丧钟本该为他而鸣，却被固执的长姐强行阻止。
　　他回到斯托克斯家的庄园时，他尊贵的长姐，曾经风华绝代高不可攀的赤发王后几乎要哭瞎了双眼。
　　祖母卧病昏迷的模样更让他心颤流泪，就连向来冷漠的父亲也将他拥入怀中，他感觉到父亲的眼泪沾湿了他的脖颈。
　　他回望着祖母床前大大小小的泪人，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蠢事，简直愚不可及。
　　第二日王后回王宫也带上了他，其含义不言而喻。
　　仑伯莱，也就是国王陛下，年长他十岁有余，至少看上去是和蔼可亲的，只说让他安心去克利夫兰读书，不要荒废了天赋，剩余却按下不表。
　　格伦不爽，只是嘴上应下。
　　心中却明镜一般，卡文迪什虽然落魄，但依然根系错杂，势力交纵，处理起来有些困难，且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确实不好定论。
　　时隔一年他们就又见面了。
　　——
　　“艾萨克，我不会死”
　　格伦站在艾萨克的床边，他轻弯下身，酒红色头发轻晃，青年嘴角带一丝着笑容，钴蓝色的眼睛与艾萨克相望。
　　他抬手触碰艾萨克额上微长的黑色头发，他将它们轻轻剥开顺压在青年的耳侧。
　　他压低声音，但吐字清晰
　　“好好休息吧，艾克，这只是一个开始。”
　　“我说过，你的未来将会是，暗淡无光的。”
　　艾萨克看着他冒犯的动作，他从不害怕挑衅和侮辱，他拭目以待。
　　“你什么时候可以改掉说话动手动脚的坏习惯，这会让我更期待，多谢你的盒饭”
　　格伦朝艾萨克浅笑，好似不记恩仇。
　　“不必客气，也不会有下一次了。”
　　“回见艾克，我们真是叙了很长时间的旧，本该早有结果的事情，一直被搁置。”
　　“我早已经做出来了决定。”犹豫的是你自己，格伦。
　　艾萨克没有说后半句。
　　他知道格伦会报复他，他甚至有理由怀疑昨晚是他的手笔
　　可自他刚刚上岛，格伦就在阻止他，劝他回拉文德身边去。
　　他的恨与爱都不纯粹，他就像在演一出闹剧。
　　艾萨克注视着格伦的背影，看着他离开休息室，看着他挣扎，看着他做选择题。
　　格伦扣上休息室的门，转角却看到了一位黑发的女孩。
　　是迪林。
　　“德兰西，下午好”格伦开口向她打招呼。
　　迪林抱着臂，背靠在墙壁上，走廊的烛火闪烁，光线晦暗。
　　她抬眸，那一抹绿色幽幽的看向格伦，青年的脸上依然挂着标志的礼貌微笑。
　　“并不好，先生”
　　她安静的说，又垂下了眼睛。
　　“我不知道我还能待在这里多久。”
　　格伦抬手搭在她的肩上，她歪头看向格伦那只手。
　　白皙的手背与已被洗掉色的衣物。
　　“病情还是没有好转吗？”格伦开口问
　　“是啊，母亲已经请了镇上最好的医生，她还是希望我回去”
　　迪林如实回答。
　　“你回去？”格伦轻笑一声“那谁来给他们寄钱？我记得你家收入全靠着你和你兄长吧。”
　　“是的，斯托克斯先生。“”
　　她点头，学校和镇上的工会都有不少委托和任务，她靠着这些攒了不少资金。
　　且学校对一些有天赋的普通人，有不少福利政策。
　　格伦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随即开口
　　“你要怎么办？”
　　“我不知道，这样的怪病，母亲也不敢领着他进城里。”格伦的眼神有些冒犯，但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尊重可谈。
　　迪林叹了口气，接着说
　　“不管结果如果，还是多谢您的帮助。”
　　格伦沉默，他看向地板，垂下的睫毛在他脸上形成一片凹凸不平的小阴影。
　　只是片刻，他扭头问
　　“你和奥尔西尼联系过了吗？”
　　“没有，除了您，我谁也没有说。”迪林摇了摇头，她回忆起教堂里那个温柔礼貌的主教大人。
　　“我会帮你联系的，你不用回去。”
　　他替她下了决定，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
　　迪林抬头发现面前英俊的青年正注视着她，那张精雕细琢的脸上出现了她这些年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
　　休息室内
　　艾萨克艰难的下了床，扶着把手走到了窗台前，清风抚摸缓解了一点他脸上的熏热。
　　他看向窗外，猜测对面应该是图书馆，那是很典型的雕刻设计，繁花簇拥着的全知之神尤格。
　　图书馆约有三层楼高，顶楼还有一个天台，他想着等他的完全好了，他就要去那个天台上面吹吹凉风。
　　当然，这也只是基于目前状况的想法。
　　这里不是他的寝室楼，具体是什么地方他也不大清楚，图书馆的隔壁就是克利夫兰的高塔钟楼，钟楼再往北走一段距离就是他上课的地方，一年级都在那里。
　　他目光继续向下望去，远远就看到了刚刚离开的赤发青年。
　　‘还真是显眼’他心中想。
　　青年旁边还跟着个黑发女孩，大概率是迪林。
　　两人正一起向校外去，艾萨克又看了一眼天空，天空已经快黑了。
　　同时他也听到了休息室门开的声音。
　　高挑精致的女孩站在了他的旁边，是卡蒂。
　　“下午好，小卡文迪什先生，看起来你恢复的不错啊”
　　艾萨克转过头接话，他脸色微醺，眸光带着一丝疲惫和困倦。
　　“下午好，斯蒂文小姐。”
　　“在看什么？”
　　卡蒂想顺着他的视线查看，但窗外什么都没有，对她而言，都是日复一日相同的景色。
　　“只是奇怪，学校晚上没有门禁要求吗？”现在已经不见格伦他们两人的身影了。
　　“原本是有的，但是现在除了一些大型活动外是不做强制要求了的，但上课老师还是会点名的。”卡蒂回答
　　“还是那句老话，一切看自觉”
　　“那现在出去呢？”艾萨克试探的询问，他有些好奇，格伦是有什么事情，要马不停蹄的临近晚上出学校。
　　“当然可以的，哦，对，差点忘记和你说了”卡蒂一拍手似乎想起来什么大事。
　　“原本今天是要正常上课的，但是琉先生，觉得你的那件事情还是要细查，所以是调整了学生的假期，今天和明天是不上课的”
　　艾萨克点点头，若有所思的又看向窗外。
　　卡蒂没有继续陪着他看风景，她扫视室内一圈，很快就注意到了桌上的食盒和花瓶。
　　她有些奇怪，今天早上花瓶里，她是插了花的，现在却什么也没有，那束花是她难得用心挑选过的。
　　她狐疑的看向艾萨克
　　“是有什么人来探望过你吗？艾萨克。”
　　“我不清楚，我才醒没一会儿。”艾萨克回答，他没有注意到卡蒂的眼神，慢悠悠的又重新回到了床上坐下。
　　“这样吗”卡蒂皱了皱眉头，无论是谁被扔掉精心准备的礼物，都不会太开心。
　　“算了，没关系，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监察会你知道吗？”
　　卡蒂也从窗台走到艾萨克床前，她有些事情需要好好询问。
　　“不知道”
　　艾萨克老实回答，那天上午卡蒂也只与他说了一些审判所的相关事宜。
　　“啊，真是，你昨天晚上如果在好好听演讲就什么都知道了”她烦躁的挠了挠头，撩了撩她的金色长发。
　　艾萨克沉默不语，脑中一闪而过的是那晚上男人演讲的声音，如果不是那个声音，他不会找到台上……
　　看到青年又皱起了眉头，卡蒂马上意识到说错了话，那天晚上是一个意外。
　　她又努力放平语气，轻声问
　　“艾克，你说说吧，为什么你会在活动开始之前离开了呢？”
　　看着女人的态度，艾萨克也逐渐意识到，也明白了卡蒂是来做什么的，他又想到了刚刚药剂师劝说他的话，缓缓说
　　“有一个女生过来说我的报名登记表有问题，要带着我走……”
　　“不可能”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女人打断了
　　她声音有些尖锐，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控，但这些杂务一直是她负责，从没出过岔子。
　　“报名登记表的事情一直是我负责的，为什么会有其他人说有问题？”
　　“这我怎么会知道？”艾萨克反问，他抬头不满的看向女人，“我确实是当着你的面写完的。”
　　卡蒂稳住心态接着问。
　　“那个女生有什么明显特征吗？”
　　艾萨克垂着头，尝试回忆起那天晚上的女生，那天的记忆全部都是昏沉的，扫过鼻尖的长发，猩红的地毯，无光的走廊，摇曳的火烛，女孩飘忽窈窕的背影。
　　“我只记着，她留着长发，头发上带着香味。”
　　青年扶着头，倚在床头靠背上，他轻闭着双眼，面色苍白，过敏的潮红显得有一丝诡异。
　　卡蒂有些为难，在头发上喷一点香水，是很多贵族女孩间流行的装扮方式，大概可以说缩小了一点目标人群。
　　可面前青年的状态，她也不知该继续发问还是停下来。
　　好在，片刻后，只听艾萨克再次开口
　　“你为什么不问问伯恩先生呢？他就坐在我旁边。”
　　“很好的提议，但是萨勒姆，自昨天晚会之后就联系不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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