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他的时间误论》短指甲

2、原由 艾萨克

　　艾萨克并不认同历史学老教授的讲述内容，其实不止是他，只要是对法师协会还抱有一丝好感的人都不会认同。
　　法师协会最早的一干人就是教化行动中的女巫们和法师们，首席便是克利夫兰的姐姐芙蕾雅，也是这对儿没有姓氏的姐妹最早开始教导、引导人们学习魔法的。
　　在这之前魔法是只允许教会的人使用的，上一代的亚述帝国政教合一，国王也是教皇，行政野蛮残暴，压榨鱼肉平民，贵族们好大喜功南征北战，
　　最先带领人民发起反抗的是前朝女王的遗腹子，一位女伯爵，她带领的一干人等就是魔法师协会的前身，只是可惜后来女伯爵死于战乱之中了，当然如果她不死，说不定就没有现在的欧勒帝国了
　　毕竟欧勒帝国的开国皇帝，伯格曼.奥列沃罗克，原本是女伯爵的麾下大将，女伯爵死后他才自立门户，收编残党，与法师协会前身—女伯爵亲兵团，一同对抗日渐式微的亚述帝国。
　　帝国灭亡后，亲兵团与伯格曼意见相北，这才有了教化行动，且，教化行动提出者是当时的欧勒教会的大主教，所以法师协会与教会关系一直很差，艾萨克的先祖最早就是教会出身，后来有了光骑士团才独立出教会的体系。
　　以至于他至今还记的年幼时，大皇子的订婚典礼晚宴上，主教和会长争锋相对的样子，还是二皇子的仑伯莱在旁边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然而也是在那一天艾萨克认识了仑伯莱未来的小舅子，也是艾萨克的发小，格伦.斯托克斯，虽然现在因为一些原因他们老死不相往来了。
　　艾萨克望着微澜的水面，有些出神，出了王城沿着航线一天一夜就可以到达德斯汀大公的领地德斯汀郡中心城，花城芙洛塔，那里有一位他的熟人，也是他的挚友，德斯汀大公次子杜连，自昔日皇宫一别已经有四五年没见。
　　芙洛塔以花闻名，经济，旅游业十分发达，一直有副都之称，而尤西斯家族，自歌莉娅时代开始就是德斯汀郡的铁帽子公爵，也是芙洛塔的执政官，权利不可估量。
　　……
　　“啊，是您，小卡文迪什，真是好久不见了”一声轻呼，拉回了艾萨克的思绪
　　他转头便看到有位打扮优雅得体的贵妇，她拿着折扇半遮掩着脸，看他的眼里含着笑意。
　　“您好，劳伦斯夫人”艾萨克摘下帽子行了个简礼，劳伦斯夫人和他还算熟识，她是母亲的友人，他的女儿艾米和妹妹辛西娅关系也不错，大儿子是哥哥的友人之一
　　“您客气了”她摆着折扇轻笑，提着裙子向他缓步走来。
　　“是来游玩的么，这怎么不见您的兄长，卡文迪什大人呢？”她左右看了看
　　“兄长还在家，他向来事务繁多”
　　“夫人是来游玩的吗？”艾萨克依然单手捧着礼帽，他今天穿着深棕色双排扣前短外套，灰色宽松的马裤套着黑色长靴，领巾打的很随意，低调的打扮，不太像一个出来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哥。
　　“算是吧”她把这些看在眼里不露声色的笑言“我儿子前几天来芙洛塔办公事，德斯汀公爵夫人就正好邀请我去做客，原来还打算带着艾米，不过她要留下陪她父亲，我就随她了。”
　　“原来如此”艾萨克点头
　　“不过，艾克，你还是要多出来散散心的，最好带着你兄长一起出来，我已经好久没见你们三兄妹一起了”她是有些伤情，曾经的光景早已不见。
　　艾萨克点头，他不乐意讨论这个话题，弯腰上前扶劳伦斯夫人的手，邀她前往游轮大厅
　　女人会意，笑着用折扇轻点了一下艾萨克的手心说
　　“你呀，也要适当帮你兄长分担一下，拉文德是对自己向来狠心的人，你妹妹又是不懂事的年纪，如果你再不心疼他，他可没人疼了”
　　面前的少年依然只是点头。
　　好在时间还长，他还有时间长大。她想
　　“走吧”
　　她搭上艾萨克的手，和他一起去了游轮内部的大厅，这里沿用贵族们的偏好风格，华贵逼人，灯火辉煌，黄金吊顶之下的人们已经纷纷汇聚于此举行简单的见面茶会，聚在一起打牌下注，晚上他们还将举行小型舞会和晚宴。
　　艾萨克看着他们交际攀谈附和的样子有些烦躁，他只有在年幼时，热爱交际生活，那时他以为所有人和他一样，只是为了寻开心寻乐子，当然那时，他的家族还不像现在一样焰火将熄。
　　艾萨克打算和劳伦斯夫人道个别就走，却被夫人叫住了
　　“小艾克？你等等”
　　艾萨克回头
　　“是，夫人”
　　“来，坐下 ，你还没和我说你要去哪里呢”劳伦斯拍了拍旁边的沙发。
　　“我可不介意联系拉文德问问。”
　　艾萨克心里咯噔一下，只能老老实实的坐了过去
　　“现在老实了？我不会和卡文迪什大人说的，我知道你自小就是个胆大的，做什么都不奇怪”劳伦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劳伦斯夫人总是温柔善解人意。
　　“我是去克利夫兰求学”艾萨克垂着头如实交代。
　　“这样啊，我记得你原来在中心学府来着，不过也对，要想学点东西确实不能留在那里。”劳伦斯若有所思的说。
　　“中心学府说好听一点是贵族学府，说难听点”她突然凑过来用折扇挡着压低声音说
　　“是仑伯莱殿下的畜牧场罢了”
　　艾萨克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狡黠的夫人“您还真是直言不讳…”
　　“不过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没人说罢了，但是其实克利夫兰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为什么怎么说？”艾萨克问到，
　　他有些热摘掉了皮质手套，放在了桌子上，这手套虽然是皮质的，但里子却实蚕丝冰绸，夏天不一定有多凉快，只是为了那些所谓的贵族礼仪而已
　　其实他的动作有些失礼，如果拉文德在一定会私下训斥他。
　　“那里早就不似十几年前那么学风开放了，各种阶级混杂在一起，前有国王仑伯莱，后有新贵族。也有不少富甲平民在其中，他们如果想一步登天…”
　　“接触到新贵族算成功一半…”艾萨克接话。
　　“大魔法时代也离不开贵族的明争暗斗”她摆着扇子，看着他笑笑。
　　“只是据我所知，近几年那里相当不太平，出了不少脏东西，小艾克。”周围人声杂乱，前后之间嬉笑不断，不少人踱步来回之际都要偷瞄一眼这个贵妇人和穷小子，不乏有恶心一点的想法，劳伦斯夫人将一切收入眼底，只是摇着扇子笑。
　　艾萨克还想深入问问就被人打断了。
　　“哦！劳伦斯夫人，您真的来了”清锐的女声远远传来，一位女士提着裙子一路小跑过来向劳伦斯行礼，随即有看到了艾萨克打量一番，只是寒暄了一句。
　　“阁下您好”
　　艾萨克点头，也不回话
　　维亚心里不自觉嗤笑，好一副傲慢模样。
　　“好久不见呢，维亚”劳伦斯笑着点头，又扭头看了一眼艾萨克，向她介绍。
　　“这是卡文迪什的二公子。”
　　“这是门罗小姐，门罗候爵的爱女。”
　　王城里不少的爵位也只是个爵位而已，毕竟实质的封地都不一定有，真要看权利大小其实还是要看上议院或者党派的强胜，当然也有例外比如仑伯莱直隶的重臣，他们大部分家底雄厚且是历朝元老，几乎不分新旧。
　　恰巧门罗侯爵和卡文迪什先祖一样是领兵打出来的家族，但自门罗侯爵家族私兵权被收，如今连家财都少的可怜，因为候爵效力的主子是歌莉娅，出名的铁血女王。
　　艾萨克见与夫人私聊不成，客人也什么威胁，打算再次不给面子的离开，劳伦斯夫人却突然提起
　　“说起来，门罗小姐也是在克利夫兰求学的，小艾克，她好像还要比你大个两三岁”
　　听劳伦斯这么说，艾萨克才又把想走的话咽回肚子里，挂着笑容点头。
　　“阁下，您是今年才入学嘛”维亚笑着问，艾萨克.卡文迪什，他的兄长在王城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这位二公子是真的没什么新闻，也只知道是个爱玩的风流纨绔子弟。
　　维亚笑的艾萨克脸都有些羞红了，不论势力如何，这位小姐至少一直是有名有德的淑女且模样周正美丽。
　　“是的，门罗小姐，我是新生。”艾萨克回答并与维亚对视，他有双微圆且有些下垂的眼睛，至少看着是无害的。
　　维亚躲开了他的视线。
　　劳伦斯夫人顿时轻笑一声，插嘴道
　　“维亚我可听说你有未婚夫了，好像也是克利夫兰的学生。”
　　“没错 ，琉，父亲很喜欢他，我也很喜欢，不过可惜他身份多少有些低微”维亚有些害羞，艾萨克也没了兴趣。
　　“身份不是事情，门罗家大业大不会在意这些的。”
　　“是啊，父亲甚至都说，干脆收琉作继子，哪有这么欺负女儿的”
　　“………”
　　“…”
　　在后面两人聊什么，艾萨克基本都听不到了，他看到前面的几个贵族绅士在打牌，他在中心学府也经常玩，不由得想起来那群一起玩乐的人，其实也多少有点可惜，他好歹也赢过他们不少钱，旁边两位女士还在聊天，音乐已经渐起，覆盖了人声，舞会要开始了。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打个招呼再走，留下也插不上什么话
　　“诶呀，你留下来吧，舞会就要开始了，艾克”劳伦斯夫人笑着说
　　“是啊，卡文迪什先生，凭你的模样和身份，一定有大把小姐会来邀请你共舞的”维亚也跟着调侃起来。
　　“不了，多少有些晕船，我想早点休息”，艾萨克带起了帽子，他是真的不太舒服。
　　如此，都这么说了，劳伦斯也不好挽留，只说
　　“那就算了，早些休息，到了花城有什么问题找小劳伦斯就好，在学校你也可以找门罗小姐”
　　维亚点点头
　　随即劳伦斯就笑着对维亚说
　　“来吧，女士，提起你的裙摆，让我们开始今夜的狂欢吧。”
　　和两人道别之后，他从窗户向外看，外边天已经黑下来了，也没了吹海风的念头，该是晚饭的时间才对，但艾萨克确实没有任何食欲。
　　劳伦斯夫人无疑是大家族的贵女，消息自然灵通可靠，她说的不会错，但他心里还是抱着侥幸，克利夫兰再烂也不会比中心学府差的，如果真的想接触法术，这也是他现在唯一的选择。
　　他想点位女仆送一杯牛奶，但想起来自己订的是下等舱，一个仆人都不太可能有，他认命一般的关了灯睡觉了。
　　劳伦斯夫人也打算离开了，却又看到了茶桌上的皮质手套，叹了一声，丢三落四，把手套交给维亚，托她去了学校带给艾萨克。
　　女孩笑着点了点头答应了。
　　她拿着手套在路上悠悠然往房间走去，突然看到了一个高挑的男人，便她快步过去，裙摆都飞扬欢乐
　　她将手套举了起来。
　　“交给你啦，索拉尔。”
　　“这是手套…你不是去舞会了么？”突然出现的未婚妻让他震惊了一下，但他还是接过了手套，索拉尔看着这副手套，知道价值不凡。
　　“是啊吾爱，但是舞会没有你还有什么意思呢，这是位新生手套，姓卡文迪什，你开学记着带给他。”
　　“好。”索拉尔将手套收了起来。
　　维亚皱了一下眉
　　“是个很帅气的小男孩。”维亚凑过去看他，男人面容精致，精雕细琢的好像非人之物。
　　“你不吃醋吗？”维亚哼了一声，她想亲一下他的嘴角。
　　“吃”索拉尔只是摸了摸她的头，但她还是满足了。
　　夜半
　　他猛然惊醒，他再次梦到了那个梦，那是来自深渊的低语，祂在他耳畔轻语，温柔缠绵，这让他回想起他的母亲，祂到底想告诉自己什么，这到底是梦还是真实…
　　”……阿卡迪亚，我需要你……”
　　他的大脑像是被呓语催眠勾引，一步一步的离开房间，甚至赤着脚也毫无察觉，艾萨克无声无息的穿过大厅，穿过回廊，穿过餐厅，他来到甲板上，海风依然照旧轻抚他的脸庞，微弱的灯光照在他面前，那里站立着一个人。
　　不知道是男人还是女人，他头发在空中随风翻飞，他细瘦高挑，身着几乎要与夜空融为一体披风，这让艾萨克想起来了古代传说中的星夜之神，男人回头与他对视，像漂亮的孔雀石。他缓慢的低下头在他耳边
　　“那你需要我吗？艾萨克。”
　　黑发垂绕在他的四周…像风一样温柔，像母亲一样亲和。
　　星夜的披风几乎要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