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玫瑰不爱人》奇案洗

2、二

　　女生打着一把精致小巧的黑伞，内底点缀着白底黄心的雏菊，正在前往自动取票机。李落空接着便跟了上去，手里依然攥着那颗青色糖果。
　　高铁站来往的人很多，六月份许多学校还没有放暑假，学生很少看到，李落空和女生扎在人堆里比较显眼。
　　李落空站在女生身后，探出头来，看着女生把身份证放在机器上，很快机器就吐出一张纸。
　　女生取完票向后退来，正巧撞上李落空，回过头。
　　“是你啊。”女生看起来毫不意外。见李落空盯着取票机器，问到，“我帮你取？”
　　李落空转眼和女生对视，女生眼下的卧蚕微微隆起，看起来十分向善。
　　她应该笑起来很好看，李落空想着。
　　而李落空天生没有卧蚕，无论笑与不笑都是一张板正的严肃脸。
　　“我没钱。”李落空闷声，声音放小了些。
　　女生歪着头，似乎有些兴趣，“那怎么办，没钱就买不了票。”
　　李落空想了想，伸出手摊开手掌，手掌里是那个青色硬糖，“这个，车费。”
　　女生诧异，“开玩笑吗？而且这是我给你的。”
　　李落空缩了缩手，垂眸片刻。女生也没走，等着看她下一步的打算。
　　沉思片刻，李落空从衣服里侧拿出手机递到女生面前，“手机抵押给你，我刚才看到了，你也去长青市，等到了那边我就有钱给你了，我保证，我不会骗人。我们那儿要是骗人一年都没有好收成。”
　　女生看着李落空递来的手机，是一款好几年前4G刚普及时流行的样式，而现在5G都已经出来了。女生没作声，抬眼看向李落空，对方也在直勾勾盯着她，好像要把所有真诚都塞进这一刻的眼里。
　　“身份证。”女生伸出手。
　　李落空眼神一凝，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女生抿着嘴唇，深吸一口气“OK”，转身在机器上捣鼓起来，同时让李落空打开了手机，往里面输了一串数字，“电话号码，一共128，到了记得转给我，微信支付宝都可。”说完还对李落空微微一笑。
　　“哦对了。”女生折返回身，拿走了李落空手里的青色硬糖，“我好心，抵个零头，现在是一百二。”
　　女生走在前，李落空紧紧跟着她进站，安检和检票。到了大厅后，女生走哪儿李落空跟到哪儿，连去厕所也不落下。
　　“这么喜欢跟着我？”女生转身，“那行，帮我看着包我撒个尿。”
　　李落空果然乖乖拉着行李箱走到一边，面朝女厕门口，像个门神。
　　女生看到李落空，没忍住一下笑出声来，口罩上的眼睛弯成月牙，连着眉毛也是。
　　果然很好看，李落空想。
　　女生出来时，没接李落空手里的箱子，径直往前走找了个空座位坐下来，李落空跟着。
　　“坐下来。”女生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怎么跟只小狗一样。”
　　李落空眉头揪在一起，将行李箱推到女生面前，“我不是狗。”
　　李落空以为女生说她像小狗在骂她，女生当然也听出来了。
　　“我是说你有点可爱的意思。”
　　可爱？李落空眉头舒展开来。在家里，她从来都是被冠上能干、勤劳和早当家。第一次有人说她可爱，李落空不由得多看了女生几眼。
　　“要不是咱们性别相同，我还以为你喜欢我。”
　　“为什么？”
　　“男的都是这样觉得。你多看他几眼，他就会觉得你稀罕他，要是直接盯着他看，他恨不得立马施展魅力，像只发情的猴子。”女生冷笑着说。
　　“为什么要多看他几眼？”
　　女生愣住了，转过头看向李落空，从对方眼睛里得出这确实是询问，而不是找茬。
　　“也是，男的不值得多看一眼。”女生转回头，神情冷淡，带起耳机不再搭话。
　　李落空听不懂女生的话，从里侧拿出女生给的糖，剥开包装小心翼翼放进了嘴里。
　　小狗开始信任人，一般从食物开始。
　　李落空第一次坐上高铁，靠窗，旁边又坐过来一个中年妇女。李落空学着她的动作把面前的小桌板放下来，却并不往上放任何东西，车程开到三分之一时，列车员过来查票。
　　“您好请出示一下车票。”问到李落空时，她才想起来女生并没有把车票给她，只把她领到座位上自己就走了，连同有她电话的手机一同被拿走了。
　　“我的......在别人那儿....”李落空磕磕巴巴有些紧张，不禁坐直了身体。
　　列车员姐姐很是耐心，声色温柔，“好的那您可以告诉我他的具体车厢和座位吗，我需要核实一下身份。”
　　说到身份时，李落空彻底乱了阵脚，后背开始冒冷汗，脸上也迅速变得发烫起来，磕磕绊绊的说着，“我.....车票和手机都在她那儿.....我不知道什么她没给我.....”
　　列车员姐姐犯了难，“那乘客麻烦您跟我来一下。”
　　听到要出去，李落空很是抗拒和心慌。要是被人知道她的身份证，说不定会被移交给警察，到时候直接送回她老爹那儿，她就真的完了。
　　李落空踟蹰着，列车员姐姐已经再次重复了一遍。旁边坐着的大姐已经乖乖让出位置，并且劝她，“小姑娘你就去一趟呗，就是核实一下身份啥的，没事的。”
　　李落空背靠着窗沿，做出抗拒的姿态。列车员姐姐没办法，正准备拿起对讲报告，一个女生匆匆赶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是我妹妹，她的车票在我这儿，给您。”
　　李落空抬头看向女生，防备的姿态有所放松。
　　列车员接过车票，又看了看李落空，“齐诗琳是嘛？”
　　女生看向李落空，李落空也看向她，点了点头。
　　列车员看了看两人，嘱咐道，“不在一个车厢注意照顾好妹妹，有什么事随时找我们。”
　　“好的好的，给您添麻烦了。”女生点头笑着说。
　　坐在李落空旁边的大姐看到两人的情况，主动对女生说，“我们换个位置嘛，你们两姐妹坐一起好有个照应。”
　　女生似乎受宠若惊，连忙道谢，坐到了李落空身边。
　　“又见面了。”女生坐下时眼下的笑消失了。
　　“车票。”李落空伸出手。
　　女生看她一眼，“放心不会再查到你了。”
　　李落空则再次重复，“车票。”
　　女生无奈，“你这小狗真是一根筋。”随即将手里的蓝色车票塞到她手里。
　　李落空拿起来，一字一字的念着，“齐—诗——琳”
　　“你叫你自己干嘛。”齐诗琳懒洋洋的开口，头靠在椅背上眼睛要闭不闭。
　　李落空不说话，收好了车票放在里衣内侧。
　　齐诗琳余光瞥见，有气无力的提醒，“贵重东西别放在一处，一丢就倾家荡产。”
　　李落空微微偏头，“我身上没贵重东西。”
　　听她这样说，齐诗琳转过头，“最好没有，否则下了车就给我抵账。”
　　车程漫长，窗外的景色慢慢从高山丘陵变成空地平原，天气也从赤焰烈阳变成落日余晖。
　　李落空偏头盯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房屋树木和庄稼地，想起昨天这个时候已经准备回家做饭了。正出神间，李落空肩膀一重，转头一看，齐诗琳睡着了头滑落到了她肩膀上。
　　李落空很紧张，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忽然间想到什么，轻轻抬起手臂闻了闻短袖，还好，家里的洗衣粉比较香，还残留了些余味。临走前特意洗干净的唯一一套不是干活穿的衣服，给了李落空一些安慰。
　　李落空偏头，瞟到肩膀上的齐诗琳，呼吸均匀，靠过来时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李落空一点也不了解香水，只知道很好闻让人忍不住多嗅了几口。
　　或许是一个姿势太久了，齐诗琳不舒服，往李落空身上多靠了几分，胸前的衣领随着动作而变大，李落空转头一瞟便看见一双雪白，惊得她立马回正了眼，双颊发热烧红了脸。幸好戴着口罩，李落空才没有露出窘态。
　　但没过一会儿，像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李落空小心翼翼转头又往那片春光看了两眼，心跳如同呼啸而过的景色一样不可逆转，下意识的，李落空咽了咽口水。
　　但就是这几眼，像无尽的深渊，深深的吸住李落空的心思，让她再没有心思看向窗外。那一刻，一个十七岁少女的心思提前迈过世俗的成年时刻，走向了不可预料的脉络。